第287章 修路打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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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落成之後是三間大瓦房,坐北朝南,窗戶開得又大又敞亮。
中間是正堂,左右兩間是教室,一間教蒙學,一間教大一些的孩子。
桌椅是村裏木匠趙老四打的,用的是山上的老松木,沒上漆,刨得光光滑滑,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松脂的清香。
林若若特意從鎮上請了一位姓孟的老先生來坐館。
孟先生原在鎮上書院教書,年近六十,本已打算回鄉養老,被林若若親自上門請了三回,最後一回還帶了兩壇山河醉和一筐新鮮的番茄。
孟先生喝了酒又吃了番茄,捋着胡子嘆了口氣:“罷了,老夫這一把老骨頭,就再帶幾年娃娃吧。”
開蒙那天,村裏十七個孩子齊刷刷坐在學堂裏,最小的六歲,最大的十一歲,有男有女。
孟先生穿着洗得發白的青衫,在黑板上寫下了第一行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窗外老槐樹上喜鵲喳喳叫,幾個舍不得走的媳婦趴在窗戶外頭往裏看,被趙有田一個個攆了回去:“走走走,別耽誤娃念書。”
修路是和學堂同時開工的。
出村的舊路說是一條路,其實就是人走多了踩出來的一條土道,寬的地方勉強能過一輛驢車,窄的地方兩個人錯身都費勁。
一到下雨天,黃土變黃泥,踩上去能沒過腳脖子,驢車陷進去沒有兩個壯勞力根本推不出來。
去年秋天趙老三家的驢車就在這條路上陷了一回,一車白菜全翻進了泥裏,趙老三蹲在路邊罵了整整一個時辰的娘。
新路設計的是青石板路面,寬六尺,從村口的大碾盤一直鋪到鎮上的官道口,全程兩裏半。
梁石帶着開荒隊先把舊路的路基扒開,往下挖了一尺深,填上碎石和沙土夯實了,再往上鋪青石板。這活兒比學堂累得多,一塊青石板少說七八十斤,兩個人擡一塊,一天鋪下來肩膀能磨掉一層皮。
但修路這事兒,村裏人的熱情比修學堂還高。
學堂畢竟只是有孩子的人家受益,路可是全村人每天都要走的。
趙老三自從上回陷了驢車,對這條路簡直恨到了骨頭裏,聽說要修路,第一個扛着鐵鍬來上工,乾得比年輕小夥子還賣力。
梁石怕他累着,讓他乾半天歇半天,趙老三眼睛一瞪:“這條破路坑了我多少回了?今天它落在我手裏,我還歇?”
鋪到一半的時候,出了一件小事。
姚家石場送來的石板裏,有一車尺寸差了半寸,鋪上去之後石板之間的縫隙對不齊,走起來咯噔咯噔響。
梁石挨塊量了一遍,把那車石板全部挑出來擱在路邊,讓人去石場換。
姚掌櫃親自押着新車石板來,到了工地上二話不說先給梁石賠了個不是,又蹲在地上幫着鋪了小半天才走。
路修到村口最後一段的時候,林若若給工地上送了兩筐剛摘的番茄。
乾活的人一人一個,趙老三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順着胡子往下淌,他拿袖子一抹,咧着嘴說:“這輩子沒走過這麽平的路,也沒吃過這麽甜的柿子。”
路通那天,山根趕着一輛滿載酒壇的馬車從村口一路跑到官道口,來回跑了兩趟,車輪在青石板上碾出清脆的聲響。
村裏幾個老太太結伴在路上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邊走過彎腰摸石板縫,好像要确認底下是不是真的墊着石頭不是泥巴。
打井排在最後,因為最費工。
趙家村原先只有兩口老井,一口在村東頭,一口在村西頭,都是淺水井,打到三丈多就見了水。
夏天雨多的時候還夠用,到了冬天枯水期,兩口水都不夠全村一百來號人吃喝,大家就都得去三裏地外的河邊挑水。
趙家大娘家的大兒子有一回挑了整整一個冬天的水,肩膀上的繭子磨得跟銅錢一樣厚。
新井選了三處位置,村南、村北和學堂後面各一口,都是梁石帶着人拿細竹竿探了底下的水脈才定的位。
請的是鄰鎮有名的打井班子,班頭姓馮,是個乾瘦黝黑的老頭,帶四個徒弟,家夥什是一整套鐵鍬、短鎬、手搖辘轳和吊土的柳條筐。
第一口井在村南,挖到四丈深就見了水。
馮班頭抓了一把底下的沙土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又舔了一下,吐掉說:“水質不錯,是甜水。”
第二口井在學堂後面,一直挖到六丈深才出水,水量卻比村南那口大得多,馮班頭說底下可能是通了一條暗河,這口井再旱的天也乾不了。
兩口井都沒出什麽岔子,最難的是第三口——村北那口。
村北那口井挖到五丈深的時候,碰到了硬土層,鐵鍬挖不動,短鎬下去只冒火星。
馮班頭在井下敲了小半個時辰,上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底下不是土層,是岩層。”
岩層就意味着要麽換地方,要麽硬鑿。
換地方的話,村北的人家就得繞遠路去別處打水,趙長風跟林若若商量了一下,決定硬鑿。
馮班頭說硬鑿也行,得加人手、加工具,工期至少多一倍,工錢另算。
林若若一口答應:“工錢不是問題,井打出來為準。”
馮班頭又帶着徒弟們乾了半個多月。岩層鑿穿之後,底下果然是滿滿的水脈,出水量比學堂後面那口還大。
井圈從鎮上窯廠訂了六十個,三層壘上去,井口砌得方方正正,井沿高出地面一尺,防止雨天泥水灌進去。
三口井全部完工那天,全村人聚在村北那口井邊上,等着看第一桶水打上來。
馮班頭親自搖辘轳,柳條筐吊着一只嶄新的木桶緩緩放下去,聽見桶底碰水的聲音之後停了停,然後不緊不慢地往上搖。
木桶升到井口,滿滿一桶清水在陽光下晃着細碎的光。
趙家大娘舀了一瓢,喝了一口,愣了半天:“甜的。”她又喝了一口,“真的是甜的。”
井邊的人都圍上來,一人一口輪着嘗。
連平時話最少的周娘子都端着瓢喝了一口,放下之後難得地說了句長話:“往後冬天再也不用摸黑去河邊挑水了,我家閨女的手一個冬天能少裂好幾道口子。”
林若若也喝了一口。
井水清冽甘甜,順着喉嚨淌下去,渾身的燥熱都消了幾分。
她站在井邊看着圍成一圈的村人——趙老三端着瓢不肯撒手,趙家大娘正在跟王嬸子争論這口井的水比村南那口好喝,梁石蹲在井沿上拿草棍逗馮班頭的小徒弟,山根在人群外面踮着腳往裏看,嘴裏喊着“給我留一口”。
趙長風站在她旁邊,一如既往地沉默,但嘴角微微彎着。
水脈在腳底下嘩嘩地流着,學堂裏傳來孟先生帶着孩子們念書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村外的青石板路上,有人趕着驢車經過,車輪碾在石板上發出沉實的響聲。
她把手裏的瓢遞給下一個等着喝水的人,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轉身往回走。趙長風跟上她的步子,走了幾步忽然說:“晚上吃什麽?”
林若若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番茄炒雞蛋。”
趙長風點了下頭,好像這個答案讓他很滿意。
兩個人沿着新鋪的青石板路往家走,路兩邊的房子牆根下,幾個老太太搬着小板凳坐着曬太陽,腳邊放着剛從新井裏打上來的水桶,桶裏的水映着太陽光,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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