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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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過後,趙家村的田埂上冒出了一層絨絨的新綠。麥苗拔節的聲音聽不到,但每天早上推開院門,田野的顏色都比前一天深了一層。
趙家的三個作坊從開春起就沒停過。
方便面作坊的磨面機一天到晚轟隆隆轉着,趙長風年前又加了一臺石磨,還是供不應求。
縣城雜貨鋪的劉掌櫃每隔三天就來拉一次貨,每次都要多裝兩箱,說臨鎮的貨郎都跑到他那兒去批,再不多備些不夠賣。
醬油作坊的大陶缸排到了院子西牆根底下,林若若用靈泉水調的種曲,發酵出來的醬油顏色紅亮,挂壁留香,連鎮上開飯館的孫老板都親自趕着騾車來拉,說用它燒紅燒肉,客人能多吃一碗飯。
酒坊更不必說——“山河醉”已經在京城府城都打開了知名度,聚會喝上一壇“山河醉”,已然成為京城各世家的門面,俨然是酒中新貴。就連宮裏,也備着“山河醉”。
但林若若跟崔公公說過,山河醉可以進宮,但趙家不能成為皇商。
作坊裏忙不過來,趙長風不僅從牙行買了幾個簽死契的下人,還從村裏招了六個後生。工錢開得比鎮上還高,中午管一頓飯,月底還發兩斤醬油一壇酒。
村裏的後生們擠破了頭想來趙家做工,有人天不亮就蹲在趙家院門口等着,見到趙長風開門就喊“長風哥,啥時候再招人”。
養殖場那邊也沒落下,秋家三口把養殖場管理得井井有條。
帶着兩個媳婦把雞鴨喂得膘肥體壯,開春又孵了兩窩小雞,毛茸茸的雞崽滿地跑,趙曉靜每天放學都要去養殖場看一會兒,秋月就抱着她一只一只數,數完了再把她送回院子。
而秋月的哥哥秋生則負責養鴨子,秋老爹養着牛羊豬,紅紅火火。
地裏的蔬菜大棚是驚蟄之後撤的。
一整個冬天,趙家的飯桌上沒斷過新鮮菜——菠菜、小白菜、韭菜、香菜,輪着吃。大棚菜不止趙家自己吃,林若若隔三差五就讓趙長風給村裏的老人送菜。
村東頭的趙大爺腿腳不好,一冬天沒出過門,每回趙長風去送菜,他都要拉着趙長風的手說半天話,說這輩子冬天吃的都是窖藏的白菜蘿蔔,頭一回在臘月裏吃上了嫩韭菜,包了頓餃子,香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而且大部分蔬菜都賣到了京城,上了各個世家,還有京城百姓的餐桌。價格自然是不便宜的。
這天清早,趙長風起了個大早。他從柴房裏拿出那把許久不用的獵弓,又取了一壺箭,站在院子裏拉了拉弓弦。弓弦繃緊的聲音在晨風裏清清脆脆地響了一聲。
山根從竈房裏探出頭來,手裏還端着一碗粥,看見趙長風手裏的弓,眼睛一下子亮了。
“長風哥,今天進山?”
“嗯。開春了,山裏的野兔正肥。你嫂子這幾天胃口不大好,打兩只兔子回來給她炖湯。”趙長風把弓弦又調緊了一扣,轉頭看他,“你去不去?”
“去去去!”山根把粥碗往竈臺上一擱,三步并兩步跑出來,從柴房裏翻出了自己的那把弓。
他的弓比趙長風的小一號,是去年冬天自己做的——用後山砍的老桑木,弓梢還刻了兩道歪歪扭扭的紋路,說是學趙長風那把弓上的花紋,刻出來卻像兩條蚯蚓在打架。
梁石看了說像蚯蚓,阿蘭笑了半天,說山根你刻的是“蚯蚓弓”。山根也不惱,說蚯蚓也是龍,蚯蚓弓也是好弓。
兩人收拾停當,趙長風跟林若若說了一聲,然後背上弓壺,帶着山根往後山走去。
晨光從東邊山頭上漫過來,把山道兩旁的野草照得翠綠翠綠的。
露水還沒散,踩在草葉上沙沙響,鞋面不一會兒就打濕了。
山裏的空氣有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混着松針和泥土的味道,吸一口能涼到肺裏。
山根走在前面,腳步輕快,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像一頭被放出栅欄的小牛犢。
這一年他在作坊裏忙得腳不沾地,劈柴燒火蒸料拌曲,樣樣都乾,難得有這麽一天能跟着趙長風進山打獵,高興得嘴角一直翹着。
“長風哥,”山根撥開一叢灌木,回過頭來,“你說今天能打着啥?”
“兔子,山雞,運氣好能碰上一頭狍子。”趙長風跟在他後面,目光掃過山路兩旁的草叢和樹根,不緊不慢地說,“別光顧着說話,看腳下。”
山根趕緊低頭看了看腳下,又擡頭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忍不住開口了。
“長風哥,你說——咱們村現在這樣,是不是算好日子了?”
趙長風腳步頓了一下,擡頭看了看山腳下那片熟悉的村莊——晨光裏,趙家村的屋頂上炊煙袅袅,遠遠能聽見公雞打鳴和狗叫聲。
“算。自從我娶了若若,家裏還有村裏人的生活蒸蒸日上,現在想吃什麽有什麽,作坊裏有工錢,村裏人有事做,孩子們有學上,冬天能吃上新鮮菜——這就是好日子。而且是從沒過過的好日子。”
山根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後腦勺:
“我也覺得是好日子。以前我都不敢想,能有這樣的日子。現在作坊裏忙是忙,但心裏踏實,躺下就能睡着。長風哥,你說這日子怎麽變得這麽快呢?”
兩人走到一處岔路口,趙長風停下腳步,看了看兩邊的地形。左邊是陽坡,灌木稀疏,視野開闊;右邊是一條狹長的山谷,林子密,地勢陡,平時很少有人走。
“山根,咱倆分開走。你走右邊山谷,我走左邊陽坡。兩邊的兔子攆到一起,到前面山溪彙合。”趙長風指了指不遠處那條隐約可見的山溪,“不管打着打不着,半個時辰後到溪邊碰頭。”
“行!”山根把竹簍往背上掂了掂,握着那把蚯蚓弓,興沖沖地往右邊山谷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長風哥,你等着看我今天打只大的!”
趙長風笑着擺了擺手,轉身消失在了左邊的灌木叢裏。
山谷裏的路比陽坡難走得多。林子密不透風,樹冠把天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零星幾縷陽光從葉縫裏漏下來。
山根放慢了腳步,學着趙長風教他的法子,專挑有草根的地方踩,盡量不發出聲響。
走了約莫一刻鐘,林子漸漸稀疏了一些,前面隐隐約約能聽到溪水的聲音。山根正盤算着往溪邊靠攏,忽然聽到了一陣聲音。
不是鳥叫,不是獸鳴,是人聲。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前面不遠處的灌木叢後面傳來,帶着哭腔,斷斷續續的:“有人嗎——有沒有人啊——救命——”
山根腳步一滞,握緊了手裏的弓。他側耳聽了一會兒,聲音又傳過來了,比剛才更急更尖:“來人啊——我掉進坑裏了——誰來救救我——”
山根沒有再猶豫,拔腿就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
他跑過灌木叢,撥開一叢野藤,眼前出現了一片不太平整的林間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個塌陷的坑洞,洞口約莫一丈見方,4邊緣的泥土還是新的,像是附近獵戶挖的陷阱,上面原本蓋着的樹枝草皮塌了下去。
山根跑到坑邊,探頭往下看。坑深大約有一人多高,坑底蜷着一個年輕女子,穿着一件水紅色的衫子,有些黑黃的脖頸,還有前胸露在外面,頭發散亂,臉上沾了泥巴,正仰着頭往上看。
兩人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山根愣了一下。
那張臉,他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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