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換個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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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根和秋月的婚期定在了半月之後。
消息傳出去,趙家村上上下下都跟着高興。
趙三娘送了兩匹紅布來,趙二嫂幫着剪了喜字窗花,林若若親手列了酒席的單子,連趙峰都把自己藏的一包松子糖貢獻出來,說留着喜宴上撒。
秋月每天傍晚從養殖場回來,就在新房裏裁衣裳、縫被褥、貼窗花,山根下了工就往新房跑,給她遞剪子、端茶水、蹲在門檻上看着她忙活,傻笑一晚上都不帶停的。
可這熱熱鬧鬧的氣氛裏,有一個人冷眼瞧着,越瞧越不是滋味。
王秋芬。
山根的隔壁鄰居,三十出頭的寡婦,臉盤白淨,身段也還算周正,就是那雙眼睛轉得快,看人的時候總像在打量什麽。她男人死了三年,她一個人守着兩間舊房,表面上是個可憐人,可村裏但凡跟她打過交道的都知道,這女人不簡單。
她盯上山根不是一天兩天了。
以前山根還是那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傻小子時,王秋芬正眼都不瞧他。
可這兩年不一樣了——山根當了趙家作坊的二把手,管着大棚和幾十號夥計,工錢比鎮上賬房先生還高,又在村東頭蓋了三間新瓦房。
人是壯了,臉也長開了,雖然還是憨厚老實,可那股子憨厚配上結結實實的身板和高高的個子,反而讓人覺得踏實可靠。
更要緊的是,他背後站着趙長風和林若若,趙家如今在方圓百裏是什麽地位,誰不清楚?
這樣的人,憑什麽都讓秋月那個丫頭占了?
王秋芬曾經盤算過,覺得山根這樣的老實人最好拿捏。
她也沒想跟秋月正面搶——她是寡婦,名聲要緊,硬搶劃不來。她要用她的老法子。
這幾年來,她從山根手裏借過的銀子,少說也有十幾兩了。
每次都是同一個套路——紅着眼眶站在矮牆邊上,說房頂漏了、院牆塌了、身子不好了、孩子病了,沒錢抓藥了,再配上幾聲“我一個寡婦人家沒個男人撐着”的哭腔,山根那顆心就軟了,回回都掏錢。
雖然後來被趙長風發現了,把山根的銀子都收起來替他管着,王秋芬再也借不到大數了,但她還是隔三差五地跟山根賣慘,幾十文幾十文地借,從來不還。
山根也不跟她計較——不是傻,是覺得鄰居一場,能幫就幫。
可這一回不一樣。
山根要成親了。
他一成親,有了媳婦管着,銀子就更沒她的份了。
而且秋月那丫頭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在養殖場管賬的人,眼裏揉得進沙子?等秋月進了門,王秋芬還能隔三差五地跟山根“借”錢?
所以她必須在成親之前,把這事攪黃了。
這天傍晚,山根從鎮上回來,懷裏揣着剛給秋月打的一對銀耳環,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走到院門口,隔壁矮牆上忽然探出一個身影,聲音又甜又膩地飄過來:“山根兄弟,你回來啦?”
山根腳步一頓,轉過頭,看見王秋芬正站在兩家中間那道矮牆邊上,手裏端着一碗什麽,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藕色衫子,領口微敞,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比平時多用了三分心思。
“王嫂子。”他點了點頭,掏出鑰匙要開院門。
王秋芬已經從矮牆那邊繞過來了,腳步輕快得不像個三十出頭的婦人,倒像個十七八歲的大閨女。
她把手裏那碗東西往山根面前一遞:“姐剛蒸的棗糕,你快嘗嘗。放了紅糖和肉紅棗,甜得很。”
山根低頭看了一眼那碗棗糕,沒接。
他也不知道為啥,王秋芬看他的眼神總讓他覺得身上不自在,熱乎乎的,像被一碗豬油潑在身上。
“王嫂子,有啥事?”他問。
“瞧你說的,沒事就不能給你送口吃的?”王秋芬嗔了他一眼,那一眼眼波流轉,媚得能掐出水來。
然後她又往前湊了半步,放軟了聲音,嘆了口氣,“也是巧了,正好有事想找你商量商量。”
山根心裏咯噔一下。
又來了。
“我家那房頂啊,前兩天那場雨,漏得不成樣子。”
王秋芬皺着眉,一臉愁苦,聲音裏還帶了點鼻音,像是剛哭過似的,“你是知道的,我一個寡婦人家,沒個男人撐着,這些事求誰去?想來想去,也就山根兄弟你心善,肯幫襯我一把。我也不白使喚你,就是想找你借幾錢銀子,請個泥瓦匠來拾掇拾掇。等我手裏寬裕了,一準還你。”
山根站在門口,鑰匙還攥在手裏,沒開門,也沒接碗。
以前他聽到“沒個男人撐着”這幾個字,心裏就軟得一塌糊塗。
可現在他聽着,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味。
她家房頂怎麽還在漏?
去年秋天不是剛修過嗎?
她男人死了三年,這三年她家的房頂修了少說三四回,院牆也塌了好幾次,她還老生病——可她氣色比誰都好,臉蛋白白淨淨的,哪像個病人?而且每次都是“正好”碰上他從鎮上回來才來找他。
山根把這些念頭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什麽時候學會這麽想人了?
“王嫂子,”他開口,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你家房頂是哪間屋子漏?”
王秋芬愣了一下:“啊?就——就東邊那間。”
“東邊那間去年秋天不是剛修過?”山根記得清清楚楚,去年也是這個時候,王秋芬說東間漏雨,跟他借了一兩銀子。他還幫着她扛了兩天泥,肩膀都磨破了。
王秋芬臉色變了變,随即又笑起來,笑得比剛才更熱絡:“哎呀,那會兒修的是西邊,你不記得了?山根兄弟,你這記性——”
“嫂子。”
山根打斷了她他以前從來不打斷人說話。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裏,咔噠一聲開了門,然後轉過頭來看着她,目光平平靜靜的,沒有熱絡,也沒有記恨,只有一種他以前從來沒用過的、不閃不避的坦然。
“這棗糕你拿回去吧。我牙疼,吃不了甜的。房頂漏了,你去找村長,村裏有公中的修繕銀子,專門幫孤兒寡婦的。我這邊忙着成親的事,實在沒工夫。”
王秋芬的笑容僵在臉上。
端着棗糕的手懸在半空中,收不回來也遞不出去。
她看着山根那張憨厚的臉,忽然覺得自己不認識他了。
這還是那個她随便紅個眼眶就能掏出銀子的傻根嗎?
他跟秋月定親才幾天,怎麽跟換了個人似的?
趙長風教他的?
林若若教他的?
還是那個姓秋的丫頭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
山根沒再理她,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門在他身後虛掩上,棗花的香氣從院子裏飄出來,那是秋月前天在院子裏新栽的一棵小棗樹,剛澆過水,葉子綠油油的。
王秋芬站在門外,手裏端着那碗已經涼透了的棗糕,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回去,露出底下那層又冷又硬的東西。
好。趙山根,你不吃軟的,那就別怪我來硬的。
她把棗糕端回自己屋裏,坐在竈前,盯着竈膛裏跳動的火苗,眼珠子轉得飛快。
她想起來前幾天去鎮上趕集時聽說的一個事——鎮上有個混混,專門賣一種迷藥,叫“一夜醉”。
據說藥性猛烈,聞上幾口就神志不清,任人擺布。
當時她只是當閑話聽聽,現在想起來,心裏忽然有了主意。
只要讓山根吸上這迷藥,趁他神志不清的時候把他弄到自己屋裏來,再把事鬧大,說他毀了自己的清白,他就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到時候她哭天搶地地說他糟蹋了自己的身子,村裏人都是見證——一個壯年漢子,半夜出現在寡婦屋裏,誰說得清?
要麽吃官司,要麽娶她。
山根不想吃官司就得娶。
秋月那個丫頭再厲害,還能攔得住?
王秋芬把竈膛裏的火撥旺,火光映在她臉上,那張白淨的臉上泛起一層紅暈,像是喝了半壺熱酒。
她對着火苗慢慢笑了起來,那笑意從嘴角爬到眼角,裏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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