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27章 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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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瘋夜……

山根低頭看着懷裏閉着眼睛的秋月,她的睫毛又長又彎,上面還挂着細小的水珠,不知道是水汽還是剛才疼出來的眼淚。

山根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揉了一下,又酸又脹。

他輕手輕腳地跨出浴桶,赤腳站在青磚地上,回身從旁邊的木架上扯下自己那件晾得半乾的大布巾,展開,把秋月整個人裹了進去。

那布巾是他前幾天剛洗過的,在月光底下曬了大半個晚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和陽光的味道。

他把布巾的邊角掖得嚴嚴實實,連腳趾頭都沒漏在外面。

秋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山根正低着頭小心翼翼地給她擦頭發,那張憨厚的臉上全是認真,像是手裏捧着的不是她的頭發,是什麽稀世珍寶。

“你乾嘛——”她聲音軟軟的,帶着困意。

“把你裹起來,別着涼。”

山根把她抱起來,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抱一捧剛摘的棉花。

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扯過被子把她整個人裹進去,被角掖得嚴嚴實實。

秋月在被子裏縮了縮,鼻尖在被頭上蹭了蹭,發出一聲含糊的鼻息。

山根不敢上床,從旁邊扯了件乾衣裳套上,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床邊上,給秋月擦頭發。

雖然兩人剛剛經歷過那麽激烈的情事,還不止一次,可山根仍然不敢上床,因為那不是在自己清醒的情況下,還把秋月弄的身下有血,身上都是印子。

他怕。

怕秋月再也不理自己。

自己剛剛感受過有家人關心疼愛的滋味,好害怕再次失去。

該死的王秋芬!

不然,這一夜,該留給自己和秋月的洞房花燭夜的。

如今卻讓秋月遭了這麽大的罪!

這仇,山根記下了。

兩個人就這麽一個在被窩裏一個在被窩外,面對面側躺着,中間隔着不到一尺的距離。

“秋月。”山根輕聲叫她。

“嗯?”

“你睡吧。我在這兒守着。”

秋月閉着眼睛,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摸到了山根的手,緊緊握住了。

她把他的手拉進被窩裏,貼在臉上,枕着。

山根那只粗糙厚實的大手,掌心裏還有被指甲掐出來的血印子,此刻卻被她當成了枕頭。

她沒有說話,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山根坐在床邊上,一動不敢動,任由她枕着自己的手。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安靜的側臉上,唇角微微彎着,像是在夢裏也在笑。

山根看着她的睡臉,心裏頭忽然湧上來一句話——他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不是跟長風哥回了趙家,不是當了作坊的二把手,不是在後山打中那只三斤多的野兔,而是他有了秋月。

他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把手慢慢從她臉下面抽出來,把被子給她掖好。

他站起來,走到門邊,把門闩輕輕拉開,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縮成一團的被子。

然後他鎖好門,出了院子,大步朝趙長風家走去。

趙長風正坐在卧房裏的桌前看賬本,林若若正坐在沙發上喝雞湯。

院門被敲響的時候,兩人同時擡頭——這麽晚了,誰會來?

趙長風放下賬本去開門,門外站着山根。

他的頭發還是濕的,臉上巴掌印和嘴角的血痕都還沒處理,整個人狼狽又緊張,可眼神裏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鄭重,還有一種極致的掩不住的小歡喜。

“長風哥,嫂子。”山根進門,跪在燈下,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王秋芬怎麽把他拖進屋裏,他怎麽打自己、澆冷水、把她打暈、跑回自己家,秋月怎麽端了藥過來、兌了熱水、留下來陪他。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是斟酌過的,沒有隐瞞任何細節,也沒有替自己辯解任何一個地方。

趙長風聽完,沒有罵他,沒有訓他。

他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山根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好。從頭到尾,每一件事,都做得對。”

山根擡起頭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趕緊低下頭,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

趙長風轉頭看向林若若。

林若若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扶着腰走到藥櫃前,拉開抽屜取了一個小玉瓶,又倒了一碗靈泉水遞到山根手裏,聲音溫溫柔柔的:“給秋月的。”山根接過藥膏,低着頭,用力點了一下頭。

從趙家出來,山根沒有回家。

他轉身往養殖場的方向走去。

這條山路他走過無數回,白天走,晚上走,送秋月回家走,自己一個人也想走。

可今晚走起來跟哪一回都不一樣。

他要去見秋老爹。

他做了一件對的事,也做了一件需要擔責任的事。

他不怕擔責任,但他怕秋老爹心裏不舒服。

秋月是秋老爹捧在手心裏養大的閨女,今晚的事,他必須親自去說。

養殖場的燈還亮着。

秋老爹還沒睡,正蹲在雞圈旁邊補一個破了的竹筐,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見山根站在月光底下,頭發蓬亂,臉上紅腫一片,嘴角還挂着乾涸的血絲。

秋老爹手裏的篾刀頓了一下:“山根?這麽晚了——你臉怎麽了?”

山根走到秋老爹面前,把懷裏揣着的婚書掏出來放在桌上,然後緩緩跪了下去。

他的膝蓋磕在硬泥地上,悶響了一聲。

“秋老爹,我今天晚上做了件事。秋月在我屋裏。她睡着了,我鎖了門才出來的。”他把今晚的事又說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說得比在趙長風面前還要慢,還要仔細。

說到王秋芬在棗糕裏下藥的時候,秋老爹的篾刀啪地拍在地上;

說到秋月端了藥回來、兌了熱水、留了下來的時候,秋老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沒有打斷他。

山根說完,把自己的衣領解開,露出胸口和肩膀上被自己掐出來的淤青,又把兩只手伸出來,掌心朝上,露出四個深深的血印子。

“爹,我對秋月是真心的。從頭到尾,我沒有想過要占她便宜。今天晚上的事,是秋月救了我。但我還是覺得——我還是覺得對不住您。您要是生氣,打我罵我都行。我絕沒有二話。”

秋老爹低頭看着他。

看着山根臉上紅腫的巴掌印,看着嘴角乾涸的血絲,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來的血窟窿,又看了看桌上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婚書——上面落着山根的指印,紅紅的,按得端端正正。

沉默了很久。

然後秋老爹伸手,把山根從地上拽了起來。

他拽得很用力,不是生氣,是不讓山根再跪着。

他拽着山根的胳膊,讓他坐在旁邊的石墩上,又轉身從屋裏拿了一小瓶藥酒,倒在掌心裏,拍在山根臉上,用力揉開。山根疼得嘶了一聲,但一動不敢動。

“你小子——你怎麽不早點來?”

秋老爹揉着藥酒,語氣是埋怨的,可手勁很輕,

“秋月這孩子,從小就有主意。她認準的事,我這個當爹的攔不住。她認準了你,我早看出來了。”

他把藥酒瓶塞進山根手裏,轉過身去收拾地上的篾刀和竹條,動作比平時慢了好幾拍,像是在給什麽情緒讓步。

背對着山根,說了一句:“回去看着她。她怕打雷,今晚沒打雷,但她換了新地方,半夜醒了會怕。”

山根站起來,把婚書揣回懷裏,鄭重其事地朝秋老爹鞠了一躬。

然後他轉身大步往回走。走到院門口,秋老爹又在背後喊了一句:“明天給她煮碗紅糖水。別忘了!”山根回頭喊了一聲“記住了”,腳下沒停,跑了起來。

他懷裏還抱着個包袱,裏面裝了一套秋月的衣裳。

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月光正好。屋裏安安靜靜的,床上那團被子動了一下,秋月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嘴裏嘟囔了一聲:“山根?”

聲音軟軟的,帶着睡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大概是醒了發現他不在。

“在呢。”山根快步走到床邊,蹲下來,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我出去辦了點事。回來了。你睡,我在這兒。”

“你上來抱着我~”

秋月的聲音有些啞~

“好。”

山根脫了外衫個,進了被窩,隔着被子把秋葉緊緊攬進懷裏。

秋月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裏擠了擠,又閉上了眼睛……

山根聽着她的呼吸慢慢變回均勻綿長,心裏頭那一整晚的風浪忽然全平了。

窗外棗樹的枝葉在夜風裏搖了搖,竈膛裏還有未熄的餘火,映得竈臺上一片暖紅。

他想起秋老爹說的紅糖水,趕緊在腦子裏把竈臺上放紅糖的位置過了一遍,又想起嫂子給的那藥膏還沒擦,又想起明天得早點起來燒熱水給秋月洗臉——想着想着,眼皮也沉了下來。

他就睡着了。

沉沉地睡去~

懷裏抱着心愛的女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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