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趕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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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過後,趙家村來了個生面孔。
這人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蹬着一雙半舊的布鞋,手裏拎着個竹編書箱,從村口老槐樹底下慢悠悠地走進來。
村道兩旁的青石板被六月的日頭曬得發燙,空氣裏的槐花香還沒散盡,混着客棧竈房飄出來的鹵蝦香味,一股一股地往人鼻子裏鑽。
齊山長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眯着眼看了看村口那塊“風若客棧”的匾額,又看了看遠處後山上那些整整齊齊的田壟和在地裏掄鎬頭的漢子們,暗自點了點頭。
他以前來趙家村的時候,村口還是條爛泥路,如今青石板鋪得比鎮上的大街還平整。
這趙家村,果然是一年一個樣。
齊山長拎着書箱走到趙家大院門口時,趙長風正蹲在棗樹下磨柴刀。
刀刃在磨刀石上來回拖動,嘶啦嘶啦的聲響不緊不慢。
他擡頭看見齊山長站在門口,立刻把柴刀往牆根一靠,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漬,迎上去拱了拱手:“齊山長,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東風。”齊山長笑着回了一禮,目光往院子裏掃了一圈——趙峰正光着腳在梅花樁上練刀,趙曉靜蹲在井邊拿菜葉子喂小白兔,若若抱着趙煜坐在廊檐下玩。
他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趙東家,你這院子一年比一年熱鬧了。”
趙長風請他到堂屋裏坐下,若若讓顧嬷嬷沏了壺新茶端上來。
茶是後山自己種的野茶,用靈泉水泡的,清香撲鼻。
齊山長端起來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又喝了一口,這才放下茶碗,整了整衣領,朝趙長風和若若拱了拱手
“趙東家,林娘子,老朽今日登門,是想跟您二位商量一件事。府上的三位公子——趙森、趙林、趙峰,老朽想讓他們今年一同下場,參加縣試,考童生。”
堂屋裏安靜了片刻。
若若愣了一下,擡頭看了趙長風一眼。趙長風正端着茶碗,茶碗也停在了嘴邊。
趙森剛從後院練完棍回來,還沒進門就聽見了這句話,腳步停在了門檻外面。
他手裏還握着那根鐵桦木棍,棍身上的汗水順着棍梢往下淌,滴在青石臺階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圈。
趙林跟在他身後,手裏拿着那本翻得卷了邊的藥方冊子,手指一緊,冊子邊角被捏得微微發皺。
趙峰走在最後面,單刀還沒放回兵器架,正拿袖子擦臉上的汗,聽見自己的名字從齊山長嘴裏冒出來,整個人像被點了xue一樣釘在院子裏。
“我?”趙峰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珠子瞪得溜圓,“山長你弄錯了吧?我連《論語》都還沒背完——大哥二哥去考就行了,我去乾啥?去給考官耍套刀法?”
齊山長捋了捋山羊胡,不急不緩地搖了搖頭:“你沒聽錯。老朽說的就是你們三個——趙森、趙林,還有你趙峰,一同下場。”
若若把手裏縫了一半的虎頭鞋擱在膝上:“山長,森兒今年十三,林兒十歲,峰兒才六歲歲。縣試雖不比院試,但也是正經功名路的第一道門檻。三個孩子一起考,是不是急了些?尤其峰兒——他到現在背《論語》還經常串行。”
“哎——”齊山長擺了擺手,“夫人有所不知。趙森自不必說——《四書》早已貫通,策論一篇比一篇老辣。上回那篇《君子臨大節而不可奪》,府學的周教谕批了四個字——‘有骨有節’。此子胸有丘壑,若不送去科場一試,是埋沒了。”
齊山長轉過頭,目光落在院子裏那個瘦瘦小小的男孩身上:
“趙林這孩子年紀雖小,記性卻驚人。一篇《大學》讀三遍就能默寫。更難得的是他沉得住氣——別的孩子考場上心慌手抖,他越是大考越冷靜。老朽教了三十年書,這樣的性子只見過兩三個。”
“至于趙峰——”齊山長拖了個長音,目光落在院子裏那個正把單刀往身後藏的小子身上。
趙峰被山長點名,渾身一激靈,讪讪地把刀往兵器架上一擱,磨磨蹭蹭走到堂屋門口,探進半個腦袋:
“山長,您就饒了我吧。我上回默《論語》,‘學而時習之’後面直接跳到‘有朋自遠方來’,中間漏了一大段。我爹揍我的時候您也在場。”
“那是你自找的。”趙長風淡淡道。
“是是是,我自找的。”
趙峰點頭如搗蒜,“所以我覺得吧——我這水平去了考場,別說寫文章了,能把題目念順溜就不錯了。大哥二哥去考那是正經考,我去那不成了笑話嗎?”
“你怕笑話?”趙長風看着他。
“怕倒是不怕。”
趙峰把腰板一挺,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又上來了,袖子往上一撸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
“反正考不上又不掉塊肉!就當去縣城逛一圈,給大哥二哥拎考籃!”
趙林從趙森身後探出頭來,輕聲說了句:“三弟,我也考。你給大哥拎考籃,二哥呢?”
趙峰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說了句“那當然也給你拎”。
趙林彎起嘴角,難得笑得露出了一顆小虎牙,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所以三份考籃,你那份自己拎。我跟大哥都沒空幫你拎。”
趙峰左右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忽然把袖子又往上撸了一截,一副豁出去的架勢:
“行行行!考就考!不過醜話說前頭——我要是交了白卷,你們可不許笑話我。”說完又轉頭盯着齊山長,豎起一根手指,“山長,縣試讓不讓帶刀?”
“不讓。”齊山長面無表情。
“那小匕首呢?”
“也不行。”
“那我拿什麽壯膽?”趙峰兩手一攤,滿臉委屈。
趙林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塞進他手裏:“給你。娘調的薄荷清涼油,提神醒腦。你進了考場要是發困,就抹一點在太陽xue上。”
趙峰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眼睛一亮:“這個好!薄荷味的!哎二哥——清涼油讓不讓帶?”
齊山長揉了揉太陽xue,深吸一口氣:“讓、帶。”
趙長風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這三個兒子。
趙森站在門檻外,鐵桦木棍靠在一旁,脊背挺得像那根立在梅花樁陣中央最高的木樁。
趙林站在趙森旁邊,手指捏着懷裏藥方冊子的邊角,指節微微發白,但下巴揚着。
趙峰站在最邊上,手裏攥着那個瓷瓶,心裏翻來覆去地想着“下場”兩個字——這跟他們平時打架不一樣,打架有刀有棍,輸了就輸了。
可進了考場,他手裏連根筷子都沒有,就得靠腦袋裏那幾篇還沒背完的《論語》。
可大哥覺得他能行,大哥從來不亂說話。
“剛才齊山長的話你們都聽見了?”趙長風看着三個兒子,“你們自己怎麽想?”
趙森沒有馬上回答。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心裏把什麽東西掰開揉碎,然後擡起頭,聲音穩穩當當:“爹,娘,山長,我想考。當年在河灣蘆葦叢裏,我手裏只有一塊硯臺碎片。後來周大人送了我一方端硯,硯底刻着‘石可破也,不可奪其堅’。我一直記着這句話。我想去考場試試——不為什麽功名,就是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趙林擡起頭,聲音很輕卻很清晰:“爹,娘,我也想去。大哥考縣試,我也考。考不上沒關系——山長說了,就當去磨一磨。上回在蘆葦叢裏我吓得尿褲子,這次不會了。藥在書裏,書在心裏。”
若若站起來走到趙林面前,伸手把他的衣領整了整,把他懷裏那本露出一角的藥方冊子往裏掖了掖:“考場上可不能帶藥。”
趙林擡起頭,認真地看着若若:“娘,我知道。藥在心裏。”
輪到趙峰。
他撓了撓後腦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爹,娘,我真去啊?我《論語》還沒背完呢。到時候考卷發下來,上面寫的啥我都認不全,總不能給考官畫幅刀法圖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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