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夾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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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縣城。
天還沒亮透,縣學考棚外那條街上已經擠滿了人。
考生們背着考籃排成長隊等着搜檢入場,街口擠滿了來送考的家長,賣熱包子的小販推着獨輪車在人縫裏鑽來鑽去,扯着嗓子喊“包子——剛出籠的肉包子——”。
空氣裏混着露水的濕氣、包子蒸籠的白霧和人群擠出來的汗味,鬧哄哄的像一口滾開的粥鍋。
趙長風把騾車趕到街口就進不去了。
人太多,騾子打個響鼻都能驚着三個考生。
他索性把車拴在街角一棵歪脖子柳樹上,讓山根看着。
梁石護在三個孩子身後,一張臉沒什麽表情,目光卻始終在人堆裏掃來掃去。
“爹,你們回去吧。山長在門口等着呢,我們跟師兄們一起進去就行。”趙森把考籃換了換手,仰頭看了看街口的人山人海,微微皺了皺眉。
“不急。”趙長風把車簾放下來,轉頭看了一眼若若。
若若正從車簾縫裏往外看,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人頭,落在考棚那扇黑漆漆的大門上。
趙長風知道她的心思——她嘴上不說,心裏比誰都緊張。
這幾個月三個孩子起早貪黑地讀書練功,她都看在眼裏。
今天是他們的大日子,她不可能安安心心坐在家裏等消息。
“你身子不方便,這麽多人擠着——”趙長風低聲說。
“我不擠。”若若把簾子撩開一條縫,語氣平平淡淡,“我就看看。看着他們進去,我心裏踏實。”
她在心裏說:中考高考,哪個家長不是守在校門口等一整天?我穿越了幾千年,這點執念改不了。
三個孩子進考場,她這個當娘的必須在外面守着。
哪怕什麽忙也幫不上,光是在這兒待着,心裏就比坐在家裏安穩。
趙長風沒有再勸。
他把她膝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轉頭對梁石說:“你在車裏守着夫人。我跟山根送他們到門口。”梁石點頭,側身站到了車簾旁邊。
通往搜檢口的路上,人潮擁擠,考生和家長混在一起,推推搡搡的。
三個孩子排着隊往前挪,趙森在最前面,趙林緊随其後,趙峰被兩個哥哥夾在中間。
走到搜檢口附近時,人群忽然又擠了一陣——一個挑着擔子賣菱角的小販不知怎麽擠進了考生隊伍裏,扁擔橫過來差點掃到趙峰的臉。
“哎哎哎——看着點看着點!這扁擔上還有釘子呢,戳着我你賠得起嗎!”趙峰側身一躲,不滿地喊了一聲。
幾個考生同時往旁邊閃,三兄弟被人流一沖,短暫地散開了幾個身位。
就在這一瞬間,三只手同時伸向了三個孩子。
一只枯瘦發黃、指甲縫裏藏着陳年污垢的手,從側後方極快地往趙峰腰帶上拍了一下。
趙峰正踮着腳尖往前看搜檢口的動靜,只覺得後腰被輕輕碰了一下——人這麽多,碰一下再正常不過,他頭也沒回,嘴裏還嘟囔着“別擠了別擠了”。
與此同時,一個戴鬥笠的矮個男人從趙林身邊擦肩而過,袖子一拂,一個小紙卷無聲地滑進了趙林的考籃夾層。
動作之快,連趙林自己都毫無察覺——他正低頭默念《中庸》最後一段,滿腦子都是“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
而趙森身後,那個挑擔子賣菱角的小販忽然換了個肩膀,扁擔一頭沉下去,另一頭翹起來,不偏不倚地挑開了趙森考籃的蓋沿——走在趙森旁邊的一個穿灰布衫的漢子趁亂伸出了手。
這三個人——枯瘦手、鬥笠男、灰布衫,動作快得幾乎同時完成,配合默契,顯然是早有預謀。
他們不是普通的扒手,扒手不會往人身上塞東西。
得手之後三人迅速散開,枯瘦手縮進了路邊的包子攤後面,假裝彎腰系鞋帶;
鬥笠男轉身鑽進了看熱鬧的人群裏,混在幾個唠嗑的老太太中間,抄着手裝路人;
灰布衫挑起扁擔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嘴裏還吆喝着“菱角——新鮮的菱角——”。
這一切,全落在了街角騾車旁趙長風的眼裏。
他站的位置比人群高出半個頭,那三只手伸出來的方位、角度、時機,全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他微微側頭,在若若耳邊低語了一句。
若若微微點頭,手指在袖中輕輕一動。
三個孩子考籃裏的陶罐同時漾過一絲極淡的靈泉氣息,罐中的靈泉水無聲地波動了一瞬,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攪了一下。
三張被塞進去的紙片在靈泉氣息的包裹下悄然移動,和考籃裏原本備着的三張白紙對換了位置。
紙還是紙,經文還是經文——只不過此刻他們身上藏着的,是若若給他們備着寫策論草稿的白紙,而真正的罪證,已經原封不動地留在了三個孩子的考籃和腰帶裏,等着被人親手“搜”出來。
搜檢口前,隊伍排到了齊家私塾的學生。
齊山長站在最前面,挨個看着自己的學生通過搜檢,每過一個就輕輕點一下頭。
十來個師兄都順利過了,下一個是趙森。
他把考籃打開擱在桌上,衙役翻了翻——筆墨硯、乾糧、水囊,清清爽爽。搜身的衙役也點了點頭,正要放行,旁邊忽然有人尖聲喊了一句:“等等!”
侯三從搜檢口的另一頭繞出來,腳步不緊不慢,嘴角挂着一絲胸有成竹的笑。
他長得尖嘴猴腮,一雙綠豆眼擠在鼻梁兩側,走路時肩膀一高一低,像一只在垃圾堆裏翻食的烏鴉。
他走到桌前,并不急着翻考籃,而是先把趙森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已經到手的獵物。
“你是趙家村的?”侯三歪着頭,嘴角那絲笑意又濃了幾分。
“是。”趙森聲音平穩,目光不躲不閃。
“趙家村的,那得查仔細些。”侯三哼了一聲,伸手在趙森的考籃裏翻攪起來——筆墨硯全倒出來,乾糧掰成兩半,水囊蓋子拔掉,連考籃的夾層都摸了個遍。什麽也沒翻出來。
他不死心,又走到趙林面前,同樣翻了個底朝天。
籃子裏除了筆墨乾糧和一本翻得卷了邊的藥方冊子,什麽也沒有。
搜到趙峰時,趙峰大大方方地把考籃往桌上一擱,兩手一攤:“随便查。我娘給我帶了茶蛋,你要不要聞聞?”
侯三冷笑了一聲。他沒有翻考籃,而是直接指了指趙峰的腰間:“把腰帶解開。”
趙峰愣了一下,随即滿不在乎地把腰帶上上下下解了個遍。
他今天穿的是若若特意給他新做的一件靛藍色短褐,腰間紮的是秋月新縫的布帶,早上出門時系得端端正正。
布帶完全解開之後,侯三上前一步,伸手往趙峰的腰帶內側摸了一把。
“這是什麽?”侯三的手指捏到了一樣東西——硬硬的,疊得方方正正,藏在布帶的夾層裏。他用力一扯,一張對折的紙片從腰帶內側的暗袋裏被拽了出來。
紙片展開,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論語》《大學》《中庸》的經文,一行一行抄得工工整整,墨跡新得像是昨晚才寫完的。
侯三把紙片高高舉起,扯着嗓子喊道:“小抄!私藏夾帶!人贓俱獲!”他的聲音又尖又亮,在搜檢口上空回蕩,像是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
周圍的人群一陣騷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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