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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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縣衙出來,趙長風又去了捕快房。
王朗剛巡街回來,正坐在條凳上拿涼水潑臉,看見趙長風拎着東西進來,拿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咧嘴笑了:
“趙哥,你咋來了?”
趙長風把東西往桌上一放,王朗一眼就看見了那把短刀,拿起來拔刀出鞘,刀刃在陽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刀翻過來看見刀柄上那個“義”字,拇指在字上用力按了按,也沒說什麽客氣話,只是把刀往腰間一挂,比劃了兩下,滿意地點點頭:“這刀,我随身帶着。”
“對了,王兄,這一百兩給兄弟們喝酒,你看着安排。”趙長風遞過去兩張銀票,各一百兩。
王朗看了,心裏有數,另一百兩是給自己的~
趙長風趕着騾車回到趙家村時,夕陽已經把後山的荒地染成了一片金紅。
他遠遠看見棗樹下若若正抱着趙煜等他回來,竈房的煙囪已經冒起了炊煙,晚風裏飄着張盛秘制鹵味的香氣。
他把騾車趕進院子,山根從車上跳下來,第一件事不是卸車,而是跑到加工間門口探頭往裏看——秋月正端着一碗剛出鍋的茶蛋走出來,看見他滿頭汗,把碗往他手裏一塞,說了句“先吃”。山根端着碗蹲在磨盤邊上,吃得滿嘴鹵香。
趙長風走到棗樹下,若若把趙煜遞給他。小家夥剛睡醒午覺,頭發翹着一撮,小臉上還印着席子的紋路,迷迷糊糊地趴在爹的肩膀上打了個哈欠,小拳頭攥着趙長風的衣領,一嘴的口水。
趙長風一手托着兒子的小屁股,一手攬過若若的肩,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都送到了?”若若靠在他懷裏,伸手把趙煜翹起來的那撮頭發往下壓了壓,怎麽也壓不下去。
“送到了。”趙長風把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低低的,“山長說那方硯屏要擺在講堂裏,讓後來的學生都看看。周大人把鎮紙放在案頭了。王朗把刀挂腰上了,比劃了兩下,說随身帶着。”
若若嗯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麽,從他懷裏擡起頭來:“山長打開錦盒的時候,是什麽反應?”
“他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手指懸在石面上,半天才落下去。”趙長風想了想,“後來對着光又看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這等天工之物,老朽如何受得起’。”
若若聽了,輕輕笑了。她能想象齊山長站在窗前對着晨光端詳那方硯屏的樣子——一定跟他平日裏拿着戒尺站在講臺上一樣認真。
“後來我說是你親自挑的料,沈墨雕了半個月,他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給我作了一揖,讓我轉告你,這份心意他收下了。還說要把硯屏擺在講堂裏,讓後來的學生都看看——什麽樣的石頭,能開出什麽樣的花。”
若若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了句:“山長是個好人。”
趙煜在爹的肩膀上又打了個哈欠,小手在趙長風的衣領上蹭了蹭,忽然扭頭朝若若伸出手。
若若笑着把他從趙長風懷裏接過來,小家夥立刻攥住了她的一縷頭發,心滿意足地把臉埋進她頸窩裏。
“煜兒今天乖不乖?”趙長風伸手輕輕戳了戳兒子的臉蛋。
“乖倒是不怎麽乖。”若若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小家夥,語氣裏帶着笑意,“中午顧嬷嬷喂他米糊,他搶勺子糊了自己一臉。”
趙長風聽完忍不住笑了,彎腰把臉湊到兒子面前,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想抓兔子?”
趙煜被他捏得皺了皺小臉,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趙長風的鼻梁,攥得緊緊的,嘴裏還咿咿呀呀地發表了一通長篇大論,像是在控訴父親的無禮行徑。
趙長風被他捏着鼻子,甕聲甕氣地說了句“這小子手勁不小”。
若若抱着兒子笑得直不起腰,好不容易把趙煜的手從趙長風鼻子上掰下來,小家夥還不樂意,扭頭把臉埋進娘懷裏,只留一個後腦勺對着爹。
“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趙長風揉了揉被捏紅的鼻子。
“明明跟你一模一樣。”若若白了他一眼。
暮色漸漸濃了,棗樹上的棗花被晚風吹落,簌簌地落在他們肩頭,落在趙煜的小被子上。
竈房的煙囪冒着袅袅炊煙,院子裏飄着紅燒肉的香味,遠處傳來趙峰和趙曉靜追着跑的笑鬧聲。
趙森正坐在廊檐下擦他的鐵桦木棍,趙林坐在棗樹下的石墩上翻他那本翻了不知多少遍的藥方冊子。
張盛端着一盆剛出鍋的蒜蓉蒸蝦從竈房裏探出頭來,朝練功場的方向喊了一聲“開飯了”,趙峰第一個沖過去,趙曉靜緊随其後,趙林放下書不急不緩地跟在後面,趙森把棍子往廊柱上一靠,也朝飯桌走去。
趙長風看着這一院子的人,忽然把若若往懷裏又摟緊了幾分,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
若若的臉微微一紅,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煜兒還在呢,你正經點。”趙長風低低地笑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把妻子和兒子都圈在自己的手臂裏。
晚風從後山吹過來,帶着靈泉水的清甜和茶香鹵蝦的鮮香,棗花還在簌簌地落着,像是要落滿這一整個秋天的溫柔。
縣試的風波平息之後,趙家村的日子又恢複了往日的節奏。
三個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背着書箱坐上山根的騾車往鎮上私塾去,下午回來換了衣裳便直奔練功場,梁石已經等在梅花樁旁邊了。
練完了武,趙森和趙林跟着若若學醫認藥,趙峰則苦着臉跟在顧嬷嬷身後補功課——他雖是副榜第一,但齊山長說了,就他那筆字,府試之前還得再描十本字帖。
當時趙峰整個人跳了起來,聲音都劈了:“十本?!山長你上次還說五本!”
齊山長端着茶碗頭也不擡:“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你再問一句,十二本。”趙峰立刻閉嘴,乖乖坐下描紅,筆杆子在手指間轉來轉去,沒一刻安分。
趙煜五個多月了,已經能在炕上翻來滾去,稍不留神就從炕頭滾到炕尾。
顧嬷嬷得拿枕頭把炕沿圍一圈才放心,小家夥還不樂意,每次被枕頭攔住就皺着小臉咿咿呀呀地抗議。若若就喊阿蘭把阿寧抱過來,和趙煜一起玩。
顧嬷嬷帶着秋月一起看着兩個孩子,阿蘭也快速恢複武功,回歸往日的時光。
若若每天傍晚去練功場看孩子們練武之前,都要先繞到正屋裏看一眼趙煜,見他在炕上抱着自己的腳丫子啃得正歡,才笑着放下簾子出去。
這天傍晚,若若剛從練功場回來,正坐在炕邊一邊翻賬本一邊拿手帕擦趙煜嘴角的口水。小家夥剛啃完自己的腳丫子,心滿意足地躺在炕上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語,也不知在跟誰說話。
若若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又跟你那個看不見的朋友聊天呢?”趙煜扭頭沖她咧嘴一笑,露出光禿禿的牙床。
趙長風從外面進來,手裏拿着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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