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夫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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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梁石帶着趙森趕到了府城。
兩人是連夜騎快馬來的,趙森從馬背上翻下來時,額頭上的汗還沒乾,眼神卻已經像個大人了。
若若看見他站在門口,愣了一下:“你怎麽來了?”
“娘,我跟梁石叔說了,讓我來。”
趙森走進來,把鐵桦木棍靠在門邊,轉身面對若若,聲音不高但穩穩當當,“考場上被人栽贓的不光是趙林和趙峰,還有我。既然是要抓害我們的人,我不能坐在家裏等消息。”
若若看着這個已經快有她高的少年,他的眉眼越來越像趙長風——不是親生的,卻比親生的還像。
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伸手把他的衣領整了整,就像每次他出門前那樣。
孫默的消息在午時前送到了。
他查清了那個京城管事的底細:
姓姚,叫姚三,是承恩侯府二管事何旺的妻弟,平日裏專替何旺跑腿。
何旺是何美美從永平侯府帶到承恩侯府的陪嫁管事,在承恩侯府當了多年的二管事,管着府裏的采買和外宅的賬目,手底下養了一幫跑腿的,姚三就是其中之一。何旺自己從不出面,每次都是讓姚三拿着銀子出門辦事。
孫默還查到,劉大腦袋和姚三每回碰頭都在城東那家叫“清音”的茶館,每次都是劉大腦袋先進去,姚三後到,兩人從不坐同一張桌子,隔着幾張桌子用茶館特有的暗號交換消息——
姚三把銀子擱在茶壺底下起身就走,劉大腦袋等半炷香才慢悠悠晃過去,把茶壺底下的銀子摸進袖子裏。
茶館的夥計早就覺得這倆人不對勁,只是不敢多管閑事。
趙長風和梁石帶着孫默去了賭坊。
孫默以府衙刑名師爺的身份叫開了門,開門的夥計一看是官差,臉都白了,支支吾吾地還想擋,被梁石一只手撥到旁邊。
後院柴房裏,劉大腦袋正裹着一條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被子呼呼大睡,被梁石一把揪起來時眼珠子瞪得溜圓,看清面前的人是誰之後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趙——趙東家——不關我的事——”他話還沒說完,梁石的刀背已經貼在了他脖子上。
那刀背冰得刺骨,劉大腦袋把後面的話全咽了回去,一個字都不敢再多說。
在府衙刑房裏,劉大腦袋把什麽都招了。
他說何旺每次讓姚三送銀子來,都附帶一張紙條,紙上寫着要辦的事。
他手裏留着其中一張——上面寫着“八月縣試,趙家三子,務必逐出考場”。
紙條的紙張是京城福源紙坊出的竹紋紙,墨是摻了松脂的上等松煙墨。
孫默把這些物證一一登記造冊,連同一份按了劉大腦袋手印的供狀,鎖進了府衙刑房的鐵櫃裏。
趙長風拿到那份供狀副本的時候,站在府衙門口的臺階上看了很久。
天色已近黃昏,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若若站在他旁邊,沒有催他,只是靜靜地等着。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沉:“何旺是承恩侯府的人。魏天賜就算沒親自出手,也脫不了乾系。夫妻一體,他不可能不知道枕邊人往外掏了五百兩銀子。”
他頓了頓,把供狀折好放進懷裏,“這張紙,我遲早要讓他們夫婦倆親手簽字畫押。”
當天晚上,梁石和孫默帶人去城東槐樹巷那座宅子拿人。
姚三正收拾包袱準備跑路,被梁石一腳踹開門按在了地上。
從姚三的住處搜出了一個上了鎖的木匣,匣子裏有何旺寫給他的幾封信,每封信上都詳細交代了要辦的事——買通誰、花多少銀子、事成之後怎麽善後。
最後一封信的末尾,何旺寫了一句讓若若至今想來都覺得脊背發涼的話:“事成之後,不必回京,留在青州府,盯着趙家。夫人說了,這只是開始。”
這只是開始。
何美美沒有打算收手。
若若拿到那封信的時候,坐在燈下看了很久。
趙長風從外面進來,看見她手裏捏着信紙坐在炕沿上一動不動,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把信從她指間抽出來放在桌上。他的手指粗糙溫熱,擦過她冰涼的指尖時停了一下。
“她的手伸得太長了。”若若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下一個結論,
“既然她不肯收手,那就把她的手砍斷。姚三是第一個,何旺是第二個。一環一環往上查,查到她自己站在公堂上,站在所有人的面前,給她親手做過的事畫押。”
趙長風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緊緊握住。
他的掌心粗糙厚實,握過獵弓,握過柴刀,此刻只握着他妻子的手。
窗外府城的更鼓敲了三下,悶悶的聲響穿過夜霧,穿過青石板鋪就的街巷,一直傳進屋裏。
案子牽連到侯府的人,已經不是青州府能獨自審理的了。
孫默連夜寫了一道公文,将全案證據整理成卷,由周文正用印,快馬遞送京城刑部和大理寺。
公文裏寫得明明白白——青州府趙家村三名考生在縣試中被惡意栽贓,幕後指使者牽連承恩侯府管事何旺及其妻弟姚三。
物證齊全,人證在押。
若若靠在趙長風肩頭,閉上眼睛,輕輕說了句:“等刑部的批文下來,何旺跑不掉。何旺跑不掉,何美美就藏不住。”
趙長風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窗外府城的更鼓聲悠悠地傳來,若若閉上眼睛,在心裏把剩下的棋一步一步排開——劉大腦袋、姚三、何旺、何美美。這條線,一環都斷不了。
梁石把姚三押回府衙時,天色已經黑透了。
刑房裏點起了兩盞油燈,火苗在穿堂風裏晃來晃去,把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像一群無聲的鬼魅在壁上搖晃。
姚三被按在椅子上,雙手反綁在椅背後面,麻繩勒得他手腕生疼。
他額頭上全是冷汗,順着眉骨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一雙綠豆眼滴溜溜地轉着,看看左邊站着的梁石——那人面無表情,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粗粝如石——又看看右邊坐着的孫默,最後把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個打開的木匣子上。
木匣子裏裝着他還沒來得及燒掉的信,何旺的親筆信。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
孫默把木匣子往桌上一擱,咚的一聲悶響在空曠的刑房裏回蕩。
他從裏頭取出那幾封信,一封一封在桌上排開。
動作很慢,慢到姚三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比一聲響,像是有人在他胸腔裏擂鼓。
“姚三,”孫默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像在茶樓裏跟人聊天氣,半點審案的火氣都沒有,
“這些信是何旺寫給你的。你自己看——信上白紙黑字寫着你的名字,寫着侯三的名字,寫着五百兩銀子的數目,寫着‘務必逐出考場’。人證侯三在青州大牢裏關着,供狀已經畫了押。劉大腦袋就在隔壁刑房,該說的都說了。”
孫默把最後一封信抽出來,展開,放在姚三面前。
信紙在油燈的光裏微微泛黃,墨跡濃黑,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在紙面上。
手指點在末尾那句話上,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敲了敲,孫默擡起眼看了看姚三,“這一句——‘夫人說了,這只是開始’——你告訴我,這夫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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