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76章 留活口

關燈
第376章  留活口

鐵手鷹和紅蠍子被押下去的當天傍晚,若若便收到了京城的飛鴿傳書。

信是沈清音發來的,寥寥數語,卻讓若若看完之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何美美養在莊子裏的最後四個江湖人昨夜秘密離京,方向是青州府。

四人各有所長,一個擅使飛镖,一個精于用毒,一個力大無窮,一個輕功極好,領了死命令,不計代價不能讓林若若和趙長風活着回到青州。

若若把紙條遞給趙長風。趙長風看完之後沉默了片刻,說了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不用等他們來。我們迎上去。”

他起身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簡陋的地圖,手指沿着府城到青州的官道一路劃過,停在了一片标注着“黑松林”的地方。

“他們要在半路截我們,最好的伏擊點就是這片松林。官道從這裏穿過去,兩邊都是密林,是設伏的絕佳地點。他們一定會選這裏。”他擡起頭,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梁石臉上,“與其等他們埋伏好了等我們鑽,不如我們提前到,等他們來。”

若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頭補充道:“連夜出發,天亮前趕到黑松林。他們從京城出發比我們遠,算腳程最快也要明天傍晚才能到。我們在林子裏等他們——他們想伏擊我們,我們就給他們來個反伏擊。”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趙森,“你也去。”

趙森把鐵桦木棍往地上一頓:“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梁石已經開始檢查兵器。

他把窄身直刀從刀鞘裏抽出來,刀刃在燭光下泛着冷芒,用手指試了試刀鋒,又插了回去。

山根把齊眉棍靠在肩上,彎腰把鞋帶系緊。

趙峰眼巴巴地站在門口看着。

他知道自己年紀小,去了也是拖後腿,但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句:“娘,下回能不能帶我一個?”

若若回頭看了他一眼,剛想說什麽,趙林已經替她開了口:“三弟,等你刀法練到能接梁石叔三招的時候。”

趙峰把刀鞘往腰上一拍:“那我練五招!”院子裏緊繃的氣氛被他這一嗓子沖淡了幾分。

出門前,趙長風把獵弓的弓弦重新上緊,箭壺裏的二十支箭每一支都在磨刀石上重新過了一遍,箭頭在燭光下泛起冷芒。

他擡頭看了看梁石,梁石微微點頭,只說了兩個字:“妥了。”

山根把齊眉棍扛上肩。趙森緊随其後,鐵桦木棍握在手裏。少年抿着嘴唇,但目光已經像個大人了。

夜色正濃。

四匹快馬從府城北門疾馳而出,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月光。

若若站在城門口目送他們消失在夜色裏,夜風從城牆豁口灌進來,吹得她衣角獵獵作響。

她把披風往肩上攏了攏,在心裏把剩下的棋一步一步排開,然後轉身回了客棧。

客棧後院的臨時刑房裏,鐵手鷹和紅蠍子被關在兩間相鄰的柴房裏,門外守着山根留下的兩個丁字組夥計。

若若走到柴房門口,透過門縫往裏看了一眼——鐵手鷹靠坐在牆角,眼睛睜着,手腕上纏着梁石留下的麻繩。

他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來,和若若的目光碰了一下,又低下了頭。

若若沒有進去,只是對門口的夥計說了句“看緊了”,便回了自己房間。

她點上油燈,鋪開紙筆開始給周文正寫信——她需要他把侯三從青州大牢提到府城來,和姚三、劉大腦袋、鐵手鷹夫婦一并關押。

等黑松林的事一了,這些人證要一起押送京城。

黑松林。

官道到了這裏便一頭紮進密林深處,兩側的黑松高大蔽日,月光從樹冠縫隙裏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夜風穿過松針發出嗚嗚的聲響,蓋住了馬蹄聲。

趙長風勒住馬,擡手做了個手勢。四人翻身下馬,把馬牽到路邊的灌木叢後拴好。

梁石在林子裏無聲地走了一圈。

他的腳步落在松針上輕得像貓,他在觀察地形——哪裏的樹适合藏人,哪裏是弓箭的最佳射擊角度,哪裏可以封死退路。

看完之後他走到趙長風身邊,用手在樹乾上畫了幾個位置。

趙長風點頭,轉身對趙森和山根比了個手勢:山根藏左,趙森藏右,梁石在前面,他自己在制高點。

趙長風背着他的獵弓無聲地攀上了路邊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樹。

他在兩根粗壯的枝丫間找到了一個穩固的位置,把箭壺挂在順手的地方。從這個高度望下去,官道上的一切盡收眼底。他伸手摸了摸弓弦,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和整片松林融為一體。

山根藏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面,把齊眉棍橫放在膝上,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

趙森藏在一塊大青石後面,鐵桦木棍斜靠在肩頭,雙手握着棍身,掌心微微出汗。他在心裏反複默念梁石剛才交代的話——“看他們的肩膀,不是看他們的刀”。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棍身。

梁石沒有藏。他就站在官道正中間,兩只手抄在袖子裏,背對着來路,像是在等什麽人。

後半夜,松林裏起了風。

風從北邊灌進來,松針嘩啦啦地響,空氣中隐約飄來一絲不屬于這片林子的氣味——馬汗味。

梁石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趙長風在樹冠上也聽到了——那是馬蹄裹着布踏在土路上的悶響,由遠及近。他無聲地把弓弦拉到了半滿。

四匹快馬從官道盡頭疾馳而來。

馬上的人正是何美美派出的最後四個殺手,他們連夜從京城趕來,每人懷裏揣着兩百兩銀子的定金,腦子裏全是剩下那一千兩的影子。

打頭的那個綽號“飛镖劉”,腰間挂着兩排镖囊,镖尖上都淬了見血封喉的毒藥。

他旁邊的是“毒手張”,馬鞍上挂着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囊,裏面裝滿了毒粉毒煙。

後面跟着“鐵塔李”,使一柄開山斧,光斧頭就有二十斤重。

最後面是“草上飛”,輕功極好,能踩着樹枝在林間穿梭,專管包抄後路。

四人在黑松林外勒住了馬。

飛镖劉眯着眼往林子裏看了看——官道上一覽無餘,只有一個人站在路中間。

一個穿着舊布衫、兩只手抄在袖子裏的男人,像是迷了路的鄉下人。

“就一個人?”鐵塔李把開山斧從馬鞍上解下來掂了掂,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情報不是說他們有四個人嗎?”

“管他幾個,先拿下再說。你們倆左右包抄,別讓他跑了。”飛镖劉翻身下馬,從腰間镖囊裏摸出三支飛镖夾在指縫裏。

毒手張已經無聲地閃進了左邊的林子,鐵塔李握着開山斧跟在飛镖劉身後,兩人并肩朝官道上那個孤零零的人影走去。草上飛翻身下馬,身形一縱便鑽進了林子。

梁石沒有動。

他就那麽站着,兩只手抄在袖子裏,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

飛镖劉在離他十步遠的地方停下,借着月光仔細打量了他一眼——這人站在路中間,不慌不忙,也不說話,像是根本不在乎面前有多少人。

飛镖劉心裏有些打鼓,他在這行乾了十幾年,從來沒見過被人堵在路中間還能這麽淡定的人。

“朋友,”飛镖劉開口道,“識相的把路讓開,我們只要林若若和趙長風的命,跟你沒關系。”

梁石終于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淡淡說道:

“我家夫人說了,留活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