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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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林沒有說話,但他已經把藥方冊子合上,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冊子的邊角,目光在那對中年夫婦和那個姑娘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他注意到那個姑娘雖然渾身發抖,但她的手指是乾淨的,指甲縫裏沒有泥沙,不像一個剛從水裏被撈上來的人該有的樣子。
而且,他還注意到那個山羊胡雖然說話客氣,但目光一直往船艙裏瞟——那目光不是在看風景,是在看船上有多少人,有沒有能替趙森說話的。
趙森把擦頭發的濕外衫放在一旁,站起來。他的身量已經快到趙長風的肩膀,雖然只有十四歲,但長年練武讓他站如松,目光沉靜而從容。
“這位大伯,你怎麽稱呼?”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免貴姓王,單名一個貴字。”山羊胡又拱了拱手,“這是我夫人王氏,小女巧兒。”
“王伯。”趙森朝王貴拱了拱手,禮數周全,語氣卻從容冷靜,“你說我在水裏抱了你女兒,全船人都看見了。那我問你——我救她的時候,她在水裏掙紮,我如果不用手托住她,她就會沉下去。我下水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輕薄。至于你說的‘肌膚之親’——在水中隔着濕透的衣衫,我一手托她後腦勺,一手用腰帶攬她腰,這是救人的标準手法。你如果不信,可以問問船上任何一個會凫水的人,看看救人是不是這麽救的。”
季老大在旁邊點了點頭:“這位小郎君說的是。救人落水的人,都得從背後托住,不能從前面抱——從前面抱的話,落水的人掙紮起來會把兩個人都拖下水。小郎君這手法,一看就是練過的,專業的。”
山羊胡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上去不過十幾歲的少年會如此鎮定。
他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麽,旁邊王氏忽然放開女兒,一下子跪倒在甲板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來:“我苦命的女兒啊——被人碰了身子,人家還不認賬——這以後怎麽嫁人啊——不如讓娘跟你一起跳河算了——”
“王夫人,”若若終于開口了。
她從後艙門口走過來,聲音不緊不慢,卻讓甲板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她懷裏抱着已經睡着的趙煜,目光從王氏掃到王貴,最後落在那位“落水”的姑娘身上。
“你說你女兒落水了。那我問你——你女兒是在哪個位置落水的?落水之前她在甲板上乾什麽?你們夫婦倆當時在哪兒?”
王氏被她問得一愣,張着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若若也沒有等她回答,而是走到那位姑娘面前,蹲下來,溫聲問了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姑娘,你叫什麽名字?你爹娘平時對你好不好?”
王巧兒擡起頭,濕漉漉的頭發下面露出一張清秀的臉。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卻被王貴一聲咳嗽打斷了。
若若也沒有追問,只是站起身來,看着王貴說了一番意味深長的話:
“王老板,你女兒落水我兒子救了,你不但不感謝,反而拿‘肌膚之親’來逼婚。這條運河上,仙人跳的套路我不是沒見過。你要是真疼女兒,就不會拿她的名聲當籌碼。你要是聰明人,就帶着老婆女兒上岸,這件事到此為止。你要是還想往下演——我林若若奉陪到底。”
王貴的臉色變了好幾變。
他看了看若若,又看了看趙長風——這個男人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但他站在若若身後,懷裏抱着一個睡着的嬰兒,目光沉得像一口古井,讓人不敢直視。
他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叫梁石的随從——梁石坐在船舷上,手邊放着一柄窄身直刀,他正低着頭在用一塊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刀鞘上的銅飾,似乎根本沒有在意甲板上這場鬧劇。
可王貴注意到,剛才趙森下水救人時,這個擦刀的人擡頭看了水面一眼,然後繼續低頭擦刀。
那一眼掃過水裏時,分明是衡量過水勢深淺、判斷過是否有危險才收回目光的。
王貴咽了口唾沫,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夫人說笑了,我們怎麽會是仙人跳——我們是正經人家——”
“正經人家不會在女兒落水的時候都關在船艙裏不出來。”
若若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正經人家不會在女兒剛被救上來的時候不問傷勢先問婚事。正經人家更不會在別人救了女兒的性命之後,第一句話不是道謝,是算計。”
王貴啞口無言。王氏也不敢再嚎了。王巧兒低着頭,濕淋淋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表情。
若若沒有再理他們,轉身對季老大說了句“找個最近的碼頭靠岸,請他們下船”。
季老大應了一聲,示意徒弟往岸邊靠。
趙森站在若若旁邊,看着王貴一家三口被山根客氣地請下了船。
王巧兒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趙森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低着頭跟着她爹娘走了。
船重新駛入河道中央,甲板上安靜下來。
趙森站在船舷邊,看着漸漸遠去的河岸,手裏還攥着那塊擦頭發的濕布巾。若若走到他身邊,伸手整了整他還沒乾的衣領。
“娘,你剛才說的仙人跳——是什麽意思?”
“就是別人故意設個局,讓你往裏跳。比如這次,姑娘落水是假,逼你娶她才是真。你要是心虛,或者慌神,他們就會步步緊逼,最後逼你答應娶那個姑娘。”
若若看着大兒子,目光裏帶着幾分欣慰,“但你今天做得很好,頭腦清醒,道理講得清楚,沒有因為自己練武就動武,也沒有被那老婦的哭鬧吓住。這就是你爹常說的——先成人,後成材。”
趙森想了一會兒,擡頭看着若若:“娘,那如果下次遇到的不是仙人跳,是真的有人掉水裏了呢?”
“那你照舊跳下去救人。”若若把他手裏的濕布巾拿過來,搭在船舷上晾着,“你練武學醫,不就是為了救人嗎?該救的人,一個都不許少。不該背的鍋,一口都不許背。”
趙森鄭重地點了點頭,彎腰撿起那塊濕布巾,用力擰乾,重新搭在船舷上。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看着遠處的青山,目光沉穩而堅定。
趙峰從後面跑過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大哥,你剛才跳水的姿勢真帥!下回也教我那個單手撐欄杆翻過去的動作行不行?”
趙林從旁邊糾正道:“三弟,那是凫水救人,不是跳水表演。”
若若站在甲板上看着四個孩子圍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論剛才的事,忍不住笑了。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還在呼呼大睡的趙煜,拿手帕擦了擦他嘴角流出來的口水,回頭看了一眼趙長風。
趙長風靠在船艙門口,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季老大在船頭喊了一聲“前面就是渡口了,過了這個渡口再走幾日就到青州”,山根應了一聲,開始收拾甲板上的纜繩。
客船在運河上穩穩地向前駛去,兩岸的青山漸行漸遠,岸邊的楊柳在春風裏輕輕搖着枝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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