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胖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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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揚州回來後,日子又恢複了以往的節奏。
孩子們每天天不亮就背着書箱坐上山根的騾車往鎮上私塾去,下午回來換了衣裳便直奔練功場,梁石已經等在梅花樁旁邊了。
這天傍晚,齊山長從鎮上來了。
若若正抱着趙煜在棗樹下喂米糊,遠遠看見齊山長拎着竹編書箱從騾車上下來,心裏便有了幾分猜測。
她把趙煜交給顧嬷嬷,擦了擦手迎上去。趙長風也從石場趕了回來,将齊山長請到堂屋裏坐下,讓阿蘭沏了壺新茶端上來。
“山長今天怎麽有空過來?可是幾個孩子在私塾裏又惹什麽事了?”若若把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齊山長擺了擺手:“那倒沒有。趙峰雖然皮,這陣子倒是安分了不少,字也進步了些。”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整了整衣領,“趙東家,林娘子,老朽今日登門,是想跟二位商量一件事。縣試已過,趙森和趙林兩個孩子都考得極好——趙林是案首,趙森正榜前列。以他們如今的功底,今年秋天就可以下場參加府試,考秀才。”
趙長風沒有急着表态,只是朝門外喊了一聲:“趙森,趙林,進來。”
趙森剛從後院練完棍回來,把鐵桦木棍靠在廊柱上,整了整衣領邁步走進堂屋。
趙林跟在他身後,手裏還攥着那本翻得卷了邊的藥方冊子。
“剛才齊山長的話你們都聽見了?”趙長風看着兩個兒子,“今年秋天考秀才,你們自己怎麽想?”
趙森沉默了一會兒,擡起頭來:“爹,娘,山長,我想試試。當年周大人送我那方端硯,硯底刻着‘石可破也,不可奪其堅’。我想看看,我這塊石頭,到底能走多遠。”
齊山長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中,眼底有一層薄薄的光。
趙林也擡起頭來:“爹,娘,我也想去。大哥考秀才,我也考。山長說我的經義能拿第一,可那是縣試。府試的題目更難,我想看看自己的經義到底夠不夠紮實。”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反正我不怕。藥在書裏,書在心裏。”
若若站起來走到趙林面前,伸手把他的衣領整了整,把他懷裏那本露出一角的藥方冊子往裏掖了掖:“考場上可不能帶藥。”
“娘,我知道。藥在心裏。”趙林擡起頭認真地看着她。
若若看着這個意氣風發的兒子,心中感慨萬千。
當年她作為繼母剛嫁到趙家來,趙林對她生分了許久。如今站在她面前叫着娘,說着“藥在心裏”。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對齊山長說:“山長,這兩個孩子,就拜托您了。既然他們都想去,那就讓他們去。考得上考不上,都是歷練。”
齊山長站起來鄭重地回了一禮:“林娘子放心。老朽定當竭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峰從練功場跑過來,單刀還沒放回兵器架,沖進堂屋時差點跟趙林撞個滿懷。
他顯然在門口已經聽了好一會兒了,一進門就仰着臉問:“山長,那我呢?我什麽時候考秀才?我字雖然醜,可我策論寫得還行!上次你誇我那篇《論膽》‘可教之材’——那個‘材’字我現在會寫了!”
齊山長捋了捋山羊胡,不緊不慢地說了句:“你急什麽。你大哥二哥今年秋天下場,你再等兩年,功底再打紮實些。”
趙峰一聽“再等兩年”,臉立刻垮了下來,但他很快又把腰板挺直了,大聲說道:“行!那我就再練兩年!到時候我把字描得比二哥還工整,策論寫得比大哥還長!你們等着瞧!”
趙林在旁邊輕聲接了句:“三弟,策論不是越長越好。山長上回說了,要精練。”
“那我就寫得又長又精練!”趙峰滿不在乎地一擺手。
趙森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趙峰縮了縮脖子,嘴上卻沒停,還在念叨着“考秀才”。
若若看着三個兒子,嘴角慢慢彎起來。日子這東西,比什麽都快,也比什麽都好。
從揚州回來之後,趙森和趙林便一頭紮進了府試的備考裏。
齊山長親自給他們定了課表,策論、經義、試帖詩,一門都不能落。
趙峰雖然不用考,但也被抓着一塊兒溫書,苦着臉問“我也要卯時起來”,齊山長回了句“你再問就是寅時”,趙峰立刻閉嘴。
若若也沒閑着,客棧的山海席換了新菜單,後山養殖池的蝦該起塘了,沈墨把賬本送過來等她過目,日子過得緊鑼密鼓。
這天傍晚,若若正坐在棗樹下翻賬本,趙曉靜從外面跑進來,小辮子在腦後一甩一甩的,氣喘籲籲地喊:“娘!秋生舅舅在山上救了一個人!是個胖胖的姑姑!”
若若放下賬本站起身,趙長風也從石場回來了,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往養殖場走去。
秋生的院子在養殖場最西邊,緊挨着雞舍。
若若和趙長風趕到時,院子裏已經圍了好幾個人。
秋月站在最前面,正拿濕帕子給躺在竹榻上的姑娘擦臉。
那姑娘确實很胖——圓臉,雙下巴,胳膊有旁人的腿粗,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子,領口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脖子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勒痕,紅得發紫。
她閉着眼,呼吸微弱,臉上全是淚痕和泥土。
“哥,這姑娘怎麽回事?”秋月擡頭問她哥。
秋生站在旁邊,身上的草屑還沒拍乾淨,臉上又是汗又是泥。
他接過山根遞來的水碗灌了一大口,喘着粗氣把經過說了一遍——他今兒上山割草,走到半山腰那片墳地邊上,聽見有動靜,擡頭一看,這姑娘挂在樹杈上正蹬腿。
他趕緊叫上和自己一起割草的同伴,自己率先沖上去把人托下來解了繩子,她還想掙紮,他按着她的手說了句,
“姑娘你別想不開,我是養殖場乾活的,不是壞人”,她才不掙紮了,只是哭。
若若走到竹榻前,伸手探了探那姑娘的脈搏,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确認沒有生命危險,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我是這村裏趙長風的娘子林若若,你別怕,沒人會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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