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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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秋生端飯過去。今天的午飯是顧嬷嬷配的藥膳——山藥炖排骨,配一碗糙米飯。
他把托盤放在桌上,沒有急着走,而是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拿起小刀開始削一根樹枝。
周小紅一邊吃飯一邊偷偷看他——他的眉毛很濃,嘴唇抿着的時候顯得特別認真,手指粗糙但很靈活,刀子在樹枝上一下一下地削着,木屑落在他的膝蓋上。
“秋生哥,你在削什麽?”
“梳子。”秋生沒擡頭,“你那把舊梳子齒都斷了,不好用。這把是桃木的,桃木避邪,對身體好。”
周小紅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她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裏,大口大口地扒飯,生怕自己一開口聲音會發抖。
秋生繼續低着頭削梳子,他其實也很緊張——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得發白,他不敢擡頭看她,怕她看見自己眼睛裏的東西。
傍晚秋生收工回來,又去了後山。他割了一大捆艾草回來,蹲在院子裏曬乾,然後煮了一大鍋艾草水,端到周小紅屋裏給她泡腳
周小紅把腳伸進盆裏,燙得直縮回來,秋生蹲在地上拿手試了試水溫,擡起頭看着她,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不燙,正合适。艾草祛濕,顧嬷嬷說你體內濕氣重,每天泡一泡有好處。”
他的手掌浸在熱水裏,被艾草染成了淡綠色,手指上還沾着幾片碎艾葉。
周小紅把腳慢慢放回盆裏,看着蹲在地上給她試水溫的這個男人,忽然低下頭掉了眼淚。
眼淚無聲地落在水盆裏,濺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秋生慌了,趕緊站起來拿袖子去給她擦臉,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中——他想碰她的臉,又覺得不妥,急得臉都紅了,結結巴巴地問她是不是水太燙了燙疼了。
周小紅搖了搖頭,拿袖子擦了一把臉,擡起頭看着他,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但嘴角已經彎了起來:“不是水燙——是從來沒人對我這麽好過。秋生哥,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把什麽易碎的東西打碎了。
秋生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根紅得像燒透了的炭,手指把艾草葉子碾得汁水橫流。
過了很久,他才悶聲說了一句:“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對你好。”他說完這句話覺得自己連脖子都紅了,轉身就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站住,沒有回頭,只是背對着她說了一句“藥在爐子上溫着,記得喝”。
秋生的聲音很低很啞,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這些字從胸腔裏擠出來。
周小紅看着他逃命似的背影,破涕為笑,低下頭看着盆裏被艾草染綠的水,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輕輕地抖着。
在林若若和秋生的照顧下,周小紅的身體日益好轉。她剛好一點,就日日到養殖場幫忙,到山裏割草,到雞窩撿蛋,跟着秋生到水塘邊放鵝,也搶着給秋家做飯。
畢竟,在家裏的時候,做飯洗衣裳,下地乾活,上山撿柴,看顧孩子,都是她來做。家裏的活她乾得極好。
過了些日子,山根從周家村回來了。他帶着若若給周文正的信,還帶了周文正的回信。
趙森在院子裏念完信——周小紅兄嫂數罪并罰,兄杖六十,嫂杖八十,五十兩嫁妝銀子歸還周小紅。
周小紅坐在竹榻上,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沉默的話:“他給我下毒的時候,我還叫他哥。”
秋生站在竹榻旁邊,手裏還端着那碗剛熬好的藥。
他低頭看着周小紅滿臉的淚,慢慢地、沉重地吸了一口氣。他的手指在碗沿上攥得發白,然後他走過去,輕輕把藥碗放在桌上,蹲下來,直視着她的眼睛。
“小紅,以後沒人給你下毒了。你要是想留下,就住在養殖場旁邊——我新蓋了兩間房,本來是給我自己娶媳婦用的,你先住着。你要是不想住那,後山還有個舊房子,我給你收拾出來。往後你的飯,我都管了。你的藥,我都熬了。誰要是再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忽然變得又低又啞,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我這輩子沒對哪個姑娘這麽上過心。我也不會說甜話,但我有力氣,能乾活。你要是願意——往後你所有的日子,我都管了。”
秋月手裏的信紙啪嗒掉在地上。山根張着嘴忘了合上。若若靠在門框上,嘴角慢慢彎起來。
周小紅擡起頭看着秋生。
他的臉曬得黝黑,額角還有一道今早割草時不小心劃的口子,貼着一小片乾艾葉止血。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她能看清裏面有兩個小小的自己。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山上,她挂在樹枝上蹬腿的時候,就是這個男人沖上來把她托下來,按着她的手說“姑娘你別想不開,我是養殖場乾活的,不是壞人”。
那時候她以為他只是路過的好心人,現在他蹲在她面前說,往後你所有的日子,我都管了。
“你不嫌我胖?”她輕聲問,聲音抖得厲害。
“不嫌。況且那是你病了,而且你現在比剛來的時候瘦多了。”秋生認真地比劃了一下,手指微微發抖,臉上的表情卻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
“顧嬷嬷說毒解了之後浮腫會慢慢消的。等你好了,肯定比村裏那些姑娘都好看。再說了——”
他把那把削好的桃木梳從懷裏掏出來,輕輕放在周小紅的手心裏,粗糙的指尖劃過她的掌心,留下一點木屑的香氣,“即使你一輩子這樣,俺也喜歡。這把梳子我削了這麽久,就是想着你用。你收下,好不好?”
周小紅低頭看着手心裏的桃木梳。梳齒每一根都磨得圓潤光滑,梳背上歪歪扭扭地刻了一朵小紅花。
她輕輕把梳子攥在手心裏,擡起頭看着秋生,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那笑容很輕很淺,像是冰封的河面被春風融開的第一道裂口——小心翼翼的,卻藏着洶湧的暖流。她用力點了一下頭,把桃木梳緊緊攥在手裏。
秋生看着她點了頭,咧開嘴笑了,笑得憨憨的。他站起來想說什麽,結果一起身撞在了旁邊的柱子上,捂着額頭又忍不住笑。
院子裏所有人都笑了,秋月笑得直拍大腿,山根笑得差點把茶碗摔了,若若靠在門框上,也輕輕笑出了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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