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下雨了～

溪水兩旁的灌木抽出了新芽，石縫裏的青苔又綠了，連溪床上那些乾涸了許久的石頭也重新長出了滑溜溜的水藻。

麥田裏那些還沒完全枯死的麥苗，在澆了靈泉水之後重新挺起了腰杆，麥穗雖然比往年小了不少，但至少能收回一季秋糧。

村長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返青的麥苗，老淚縱橫，說這輩子沒見過這麽神奇的水，老天爺開眼了。

流民們被組織起來——壯勞力跟着山根和丁字組挖蓄水池、修引水渠、加固客棧院牆，婦人跟着秋月在竈房熬粥做飯，老人和孩子在客棧後院幫忙擇菜、整理物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乾，每個人都能領到兩頓粥飯。

粥雖然稀，但至少能讓肚子不空；水雖然限量，但至少不用再喝泥漿。

那個被若若救過來的三歲孩子，如今已經能坐在小板凳上自己捧着碗喝粥了，他娘每天在竈房幫忙熬粥，乾活比誰都賣力。

有人問她累不累，她用袖子擦了把汗說了句讓所有人都沉默的話：“累什麽累，我兒子的命是林娘子救的，我給趙家村熬一輩子粥都還不清。”

若若讓山根把流民中有手藝的人都挑出來——會石匠活的去沈墨的石場，會木工活的去幫沈墨打家具，會種地的去後山幫着收拾那些被旱死的枯枝雜草。

她抽空把這些人的名字和手藝一一記在賬本上——石匠、木匠、鐵匠、泥瓦匠、種地好手，還有幾個讀過書的年輕人被分到私塾裏幫齊山長帶流民的孩子認字。

這些人在趙家村待了之後，若若心裏已經有了計較——等旱災過去，這些人如果願意留下，丁字組就能擴成一支真正的工程隊，趙家村的作坊和客棧擴建就有了足夠的人手；

不願意留下的，她也給每人發了些銅板和乾糧當路費，絕不強留。

傍晚時分，若若站在後山蓄水池邊上，看着夕陽把水面染成一片金紅。

靈泉水在池子裏安安靜靜地漾着，水面上的白色靈氣被晚風吹得輕輕飄動。

趙長風站在她旁邊，手裏握着那把磨得發亮的獵弓。

“若若，你看這水，像不像當年你剛來趙家村的時候，井裏那口水？”趙長風忽然開口。

若若想了想，點了點頭：“像。不過那時候只有一口井，現在有蓄水池、有水渠、有養殖池、有澆地的水。那時候咱們只管自己一家人喝水，現在要管全村人喝水，還要管那些逃荒過來的人喝水。”

她頓了頓，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了句讓他心裏一暖的話，“還好有你，長風。這場旱災，要是沒有你在，我自己一個人扛不下來。”

趙長風把她往懷裏又摟緊了幾分，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若若，你記住——不管是旱災還是別的什麽，只要咱倆在一起，沒有過不去的坎。”

遠處後山溪水重新淌過石頭的聲音隐隐傳來，那是趙家村重新活過來的心跳。

而若若知道，這場旱災還沒有結束，但趙家村已經熬過了最難的那道坎。接下來要做的，是趁這場旱災把人心聚攏、把産業做穩、把趙家村真正建成方圓百裏最牢靠的根基——這些流民留下來的人手，就是第一批從外鄉遷來的新村民。

旱災持續了好幾個月。

趙家村靠着後山那口靈泉眼，總算熬過了最難的那道坎。

蓄水池裏的水雖然一直沒斷過，但水位也在一天一天地往下走。

若若每天傍晚去池邊看水位，心裏都揪着一把汗——靈泉的補給速度已經明顯趕不上用水的消耗了。

再這麽下去，最多再撐一個月，蓄水池也得見底。

這天傍晚，若若照例去蓄水池看水位，正拿着竹竿往池邊淤泥裏插，想看看這幾天水位下降了多少。

竹竿插下去不到兩寸就觸到了池底。她心裏咯噔一下，正要站起來，一顆豆大的雨點啪嗒砸在她手背上。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着手背上那攤水漬——不是靈泉水，是雨水。

緊接着第二顆、第三顆，密密麻麻地砸下來，砸在蓄水池的水面上，濺起一圈圈漣漪。砸在乾裂的田壟上，激起一小朵一小朵的塵土。砸在她臉上，順着臉頰往下淌，涼絲絲的，帶着久違的泥土腥氣。

“下雨了——”村口傳來一聲喊，是村長趙老全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像是從嗓子眼裏硬擠出來的。

若若轉過身，看見趙老全站在老槐樹下，仰着臉，雨水把他花白的頭發打得貼在頭皮上，順着滿臉的皺紋往下淌。

他的旱煙杆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兩只手張着，像是要接住整片天空。

他張着嘴，讓雨水灌進嘴裏，然後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又蹲在地上，捂着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老天爺——你終于開眼了——你終于開眼了——”他一邊哭一邊拿拳頭捶着地，泥水濺了他一臉，他也不擦。

“下雨了！”趙三娘從竈房裏沖出來，手裏還攥着一把沒擇完的韭菜。

她仰着臉讓雨水澆了個透，韭菜掉在地上也不撿，轉身朝竈房裏喊，“張盛！快把缸搬出來！接水！”

張盛端着一口大鐵鍋從竈房裏跑出來，把鍋往院子裏一擱，雨水砸在鍋底上叮叮當當地響。他咧着嘴笑，笑着笑着又回頭朝竈房裏喊：“把所有的桶都拿出來！快點！”

趙四從養殖場沖出來，光着腳在雨裏狂奔，跑到蓄水池邊上才停下來，彎腰扶着膝蓋大口大口喘着氣。

他擡起頭看着若若，雨水順着他的眉毛往下淌，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只是咧開嘴笑了一下，露出兩排被旱煙熏黃的牙齒。

“夫人——下雨了——真的下雨了——”他的聲音沙啞，眼眶通紅，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眼淚。

趙煜從屋裏跑出來，光着腳丫子踩在雨水裏，仰着臉伸手去接雨，咯咯笑着喊：“娘！天上掉水了！天上掉水了！”

小白跟在他後面，在雨裏轉着圈咬自己的尾巴，雪白的毛被雨水打得貼在身上，變成了一條瘦巴巴的落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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