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18章 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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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破關

消息傳到趙家村時,正值深秋。

沈墨從客棧客商口中聽到了風聲,說關外有異動,外族騎兵連破好幾道關口,北邊的幾個鎮子已經開始往南逃難。

他放下手裏的賬本,匆匆趕到趙家大院時,趙長風和若若正坐在棗樹下翻看顧寒寄來的防禦工事圖紙。

“東家,夫人,關外出事了。”沈墨站定之後,氣息還沒喘勻,“北邊的客商說外族騎兵連破好幾道關口,好幾個鎮子已經有人拖家帶口往南逃了。照這個勢頭,用不了多久流民就會湧到咱們這兒。”

趙長風把圖紙放在石桌上,擡起頭,眉頭擰成了川字:“消息确鑿?”沈墨鄭重點了點頭:“好幾個客商都這麽說,口徑一致,不像謠言。”

若若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劃過,那是顧寒花了三年時間摸索出來的防禦工事圖,每一道暗壕、每一處箭塔都标得清清楚楚。

顧寒在末世裏對付屍潮和流寇的經驗,如今竟要用在趙家村了。

她擡起頭來,目光沉靜而篤定:“沈師傅,勞煩你把客棧的客商安撫好,告訴他們趙家村很安全。另外,從今天起客棧只開正門,後門和側門全部落鎖,夜裏加派人手巡夜。把我們之前屯的糧食和水再清點一遍,把數目報給顧嬷嬷。這些年咱們攢下的糧食和水,夠全村人吃上好幾個月。”

沈墨一一應下,轉身匆匆去了。

趙長風站起身,目光越過院牆落在村口的老槐樹上:“我去找村長和族長。外族入侵不是一家一戶的事,全村都得動起來。咱們先把村裏的青壯年組織起來,分成幾隊——一隊巡夜,一隊修牆,一隊訓練。”他轉頭看向梁石,梁石正坐在廊檐下擦他那把窄身直刀,刀刃在秋陽下泛着冷光。

聽見趙長風叫他名字,他擡起頭,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只說了兩個字:“我去。”

趙長風點了點頭:“你管訓練。巡夜的交給山根。築牆的事,我親自盯着。”梁石把刀收入鞘中站起身來,目光從趙長風身上移到若若身上,破天荒地多說了一句話:

“夫人,村裏人沒打過仗,得先教他們怎麽保命。我教他們最基本的——怎麽站崗,怎麽認敵情,怎麽在夜裏聽聲音辨別方向。到時候用得上。”

若若鄭重地看着他:“梁石,村裏這些青壯年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梁石看着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若若眼眶微微發熱的話:“夫人請放心。”說罷他轉身大步朝練功場走去,窄身直刀的刀鞘在秋陽下泛着冷光。

不多時,村長趙老全和族長趙德厚被山根請到了趙家大院。

兩個老人一路小跑着過來,趙老全手裏的旱煙杆都忘了點,一進門就急急地問:“長風,若若,沈師傅說的可是真的?關外真的打起來了?”

趙長風把兩位老人請到石桌前坐下,給他們各倒了一碗熱茶,把沈墨帶回來的消息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趙老全端着茶碗,枯瘦的手指微微發抖:“咱們趙家村才熬過大旱,紅薯苗才剛下地,怎麽又鬧上兵災了?”

族長趙德厚放下茶碗,聲音蒼老卻沉穩:“長風,若若,你們想怎麽安排,盡管說。我們兩個老家夥雖然掄不動刀,但說話還是有人聽的。村裏的事,你們拿主意,我們幫着說服各家各戶。”

若若看向趙長風,趙長風微微點頭,若若便把防禦工事圖紙鋪在石桌上,一條一條地講給兩位老人聽——

把村口那片空地改建成訓練場,由梁石負責訓練村裏的青壯年,每家每戶至少出一個壯勞力參加訓練,每天訓練兩個時辰;

組建巡夜隊,由山根負責,每夜分兩班在村裏巡邏;從明天起在村外修築一道圍牆,把整個趙家村圍起來,圖紙上标好的位置設四座箭塔,由趙長風親自盯着施工。

趙老全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端起茶碗一飲而盡,把茶碗往石桌上重重一放,胡子上還沾着茶水就拍了大腿:

“乾了。我們趙家村能熬過大旱,就能熬過兵災。長風,若若,你們放心,村裏各家各戶我去說。誰家要是不出力,我拿旱煙杆敲他腦袋!”

族長也站起來,聲音不急不緩,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讓人安心:“當年若若嫁來趙家村的時候,村裏還是一片爛泥路。如今青石板鋪到了村口,客棧酒坊作坊樣樣齊全,方圓百裏誰不羨慕咱們趙家村?外族人想搶,也得問問我們答不答應。我這就去祠堂,把青壯年的名冊整理出來。各家各戶的男丁,不管是本家的還是流民留下的,只要是能扛得動鎬頭的,全列上。”

兩位老人互相攙扶着出了院子。秋風吹過棗樹,幾片枯葉打着旋落在石桌上,落在圖紙上。

趙長風把圖紙卷起來收好,轉頭看向若若。若若也看着他,兩人相視一笑。

這幾年他們一起扛過旱災,扛過災後重建,扛過兒女長大成人的每一個坎,如今又要扛兵災了。他們不怕——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趙家村的人從來不是吓大的。

深秋的清晨,天還沒亮透,趙家村就醒了。

村口那片空地已經被平整出來當成了訓練場,梅花樁和兵器架從後院挪到了這裏。

梁石站在訓練場中央,手裏握着那杆從不離身的長槍,面前站了三十幾個青壯年,大的四十出頭,小的不過十五六歲,有本村的莊稼漢,也有旱災後留在丁字組的流民。每個人手裏都握着一杆削尖的木棍——沒有那麽多真刀真槍,梁石讓他們先練棍法,說棍法是最基本的,棍子練好了,刀槍上手就快。

訓練場上棍風呼嘯,三十幾個人跟着梁石的招式一板一眼地揮着木棍。

有人動作笨拙,有人腳步踉跄,但沒有人喊累。趙森站在最前排,手握鐵桦木棍,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

趙林和趙峰也在隊伍裏,趙林咬着嘴唇一聲不吭,趙峰一邊揮棍一邊嘴裏念叨着“等我練好了,讓那些外族人也嘗嘗我的刀”。

趙曉靜站在訓練場邊上,手裏攥着那兩把匕首,小臉繃得緊緊的,目光追着大哥的鐵桦木棍。

秋陽從東山頭上漫過來,照在訓練場上,照在那三十幾根削尖的木棍上,照在梁石那杆長槍的槍尖上,也照在村外那道正在築起的圍牆上。

山根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手裏握着一面銅鑼,正把巡夜隊分成前半夜和後半夜兩班,交代換班的時辰和巡夜的口令。他的聲音沉穩而有條理,跟當年那個在河灣邊上啃冷窩頭的傻小子判若兩人。

秋月站在不遠處手裏端着一碗剛出鍋的茶蛋,看着山根站在老槐樹下分派活計的背影,想起當年他蹲在河灣邊上啃冷窩頭的樣子,眼裏湧上一股熱意。

她低頭拿袖子按了按眼角,端着茶蛋碗走過去,把碗往山根手裏一塞,說了句“趁熱吃”。山根接過碗,嘿嘿笑了一聲,低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趙長風站在村外那道正在築起的圍牆邊上,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裏握着一把鐵鍬,正跟丁字組的漢子們一起挖地基。

天剛破曉,晨霧還沒散盡,工地上的號子聲已經響了好一陣——馬彪帶着幾個人在搬石頭,趙四在砌牆基,秋生推着一車碎石從石場方向小跑着過來。

誰都沒有抱怨,誰都沒有偷懶。他們身後是客棧,是作坊,是養殖場,是棗樹下的家,是好不容易從旱災裏搶回來的好日子,誰也別想搶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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