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勝！

烏力罕在缺口處勒住馬。

他終于看清楚了——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不是在殺人，他是在廢人。每一刀都不致命，但每一個被他敲中的人都再也站不起來。

這種刀法他見過一次，是在很多年前的江湖上。他攥緊了彎刀，策馬朝梁石沖了過去。

後山忽然傳來一連串慘叫聲和馬蹄踏空的悶響——是山根帶着巡夜隊把繞後偷襲的那隊騎兵引進了陷阱區。

那些陷阱是山根和趙峰花了好些天布置的，上面蓋着薄木板和枯枝敗葉，踩上去就是個兩人深的坑。好幾個騎兵連人帶馬掉進坑裏，後面的來不及勒馬也跟着栽了進去，一時間人喊馬嘶亂成一片。

趙峰布置的那些陷阱他每個都記得位置，此刻趴在圍牆上看得一清二楚，每掉進去一個他就興奮得直拍大腿，嘴裏喊着“那個是我挖的那個是我挖的”。

烏力罕沖到梁石面前，彎刀劃出一道弧光。

梁石沒有退，窄身直刀迎上去。刀刃碰撞，火星四濺。兩個人在缺口的碎石地上過了十幾招，彎刀兇狠剛猛，直刀沉穩精準。

烏力罕越打越心驚——他的彎刀已經夠快，但梁石的直刀總能比他快半分。在他下一刀還沒劈出去之前，梁石的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貼着皮膚，冰涼刺骨，烏力罕手裏的彎刀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讓他們退。”梁石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不退也可以。你死了，換個人接着打。”

烏力罕看着梁石那雙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忽然确信了一件事——這個人不是在威脅他，這個人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舉起左手。

“退。”

號角聲在暮色裏回蕩，騎兵們勒住馬缰，不甘地往後退去。

烏力罕被兩個騎兵架着撤出了缺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青灰色的圍牆和圍牆上那些握着竹矛的莊稼漢，又看了一眼箭塔上那個端着短弩的女人和站在她旁邊手握獵弓的男人。他一句話也沒有說，策馬消失在官道盡頭。

暮色從天邊漫過來，把圍牆上的青石磚染成深灰色。官道上的馬蹄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天際線的方向。

“他們退了——”圍牆上的青壯年們握着竹矛沉默了好久，忽然爆發出一陣嘶啞的歡呼。

有人把竹矛往天上一扔，竹矛在空中翻了好幾圈落下來差點紮到自己的腳；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背靠着圍牆大口大口喘着氣；

有人蹲在圍牆上拿袖子捂着臉肩膀一抖一抖地哭。馬彪從圍牆上跳下來，拍了拍趙四的肩膀，聲音沙啞地說“哭什麽哭，又沒死人”。

趙四擡起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沒好氣地回道“我高興不行啊”。馬彪咧開嘴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趙峰從圍牆上跳下來，跑到梁石面前，仰着臉興奮地問：“梁石叔你剛才那招叫什麽？就是剛才敲彎刀的那一下，能不能教我？”梁石把窄身直刀收入鞘中，低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明天早上，練功場”。

趙峰一蹦老高，轉身朝趙林跑過去嘴裏喊着“梁石叔終于肯教我新招了”。趙林正蹲在地上給一個受傷的後生包紮手腕，頭也沒擡地應了一句“等你學會了再說”。

趙曉靜從地窖方向跑過來，手裏還攥着那兩把匕首，一路跑到圍牆缺口處，仰着臉看着滿地的絆馬索和散落的外族彎刀，忽然轉身朝若若跑去，嘴裏喊着“娘——娘——”。

若若從箭塔上下來，連弩挂在腰間，蹲下來接住了撲進懷裏的小女兒。

趙曉靜把臉埋進她頸窩裏，聲音軟軟的：“娘，我剛才在地窖裏，聽見外面有馬蹄聲，我害怕。後來我聽見三哥在圍牆上喊‘那個是我挖的’，我就不怕了。”

若若抱着女兒站起來，走到趙峰面前，騰出一只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做得不錯。那些陷阱，記你一功。”趙峰捂着後腦勺嘿嘿直笑。

趙煜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地窖裏溜了出來，光着腳丫子跑到趙峰面前仰着臉問三哥有沒有打壞人，趙峰彎腰把他抱起來說三哥當然打了，還把壞人的馬籠頭都削斷了。趙煜眼睛瞪得溜圓問馬是不是三哥的俘虜，趙峰拍着胸脯說是，明天帶他去看俘虜馬。

趙長風站在圍牆上，獵弓還握在手裏，弓弦已經松了。他看着滿地的絆馬索和散落的外族彎刀，又看了看圍牆上那些正在歡呼的青壯年，轉頭對梁石說：“明天把圍牆再加固一遍。缺口處用青石重新砌過。他們還會再來。”

梁石把窄身直刀收入鞘中，只說了兩個字：“奉陪。”

戰場的清理從天黑一直乾到深夜。

火把插在圍牆上，把村口照得通明。

馬彪帶着丁字組把散落在官道上的外族彎刀、箭矢、馬鞍一樣一樣撿回來，這些鐵器回爐重鍛，就是趙家村自己的兵器。

趙四帶着幾個後生把那些被絆馬索絆倒的戰馬牽到養殖場，秋老爹一匹一匹地檢查馬蹄和馬腿，能治的留下，傷太重的只能殺了腌成馬肉——旱災剛過，糧食金貴，不能浪費。

山根帶着巡夜隊把後山陷阱裏的騎兵一個個拽上來，活的綁了押到客棧後院關着，死的擡到後山腳下，等天亮了再挖坑埋了。

若若從箭塔上下來，連弩還挂在腰間。她的手指因為扣了太多次弩機，指節僵硬得一時半會兒伸不直，她不動聲色地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走進竈房。

顧嬷嬷正蹲在地上給一個腿上中箭的年輕後生換藥，那後生疼得龇牙咧嘴，卻還在跟旁邊的人吹噓自己射中了幾個騎兵，說得眉飛色舞，忽然看見若若進來，立刻閉上嘴紅了臉。若若沒有戳穿他，只是蹲下來看了看他的傷口，讓他好好養傷，過幾天還要上圍牆。

她從竈房出來，靠在棗樹下閉了會兒眼。

客棧後院的空房裏關着十幾個俘虜。他們被反綁着雙手坐在地上，聽見腳步聲齊刷刷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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