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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張床 反手将她抵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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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張床 反手将她抵在床頭

宋予荷咬唇凝眉,一瞬遲疑。

她獨居在此,前路尚不可知,若此刻救一個來歷不明、渾身是傷的男子,實在太過冒險。

猶豫間,男子舉起的手突然重重一墜,又跌回冰冷的塵土裏。

日光明暗在兩人之間交錯,宋予荷看向地上的男子,恍惚中看到自己躺在泥污中等死的模樣。

先救吧,就當是報上天好生之德,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她終是俯身,将人一點點拖回屋內,費力挪到床上。

那人始終昏睡不醒,眉頭緊鎖,喉間偶有幾聲痛苦呻吟,低啞破碎,方出聲他便咬緊牙關,生生咽回大半。

昏迷中都如此克制。

宋予荷嘆了一聲,伸手搭在他脈上,氣息微弱,再不施救,怕是來不及了。

顧不上多想,她毫不猶豫解開男子的衣襟。

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倒吸一口涼氣,男子結實的胸膛上,一道新鮮的烙印深可見骨,縱橫交錯的鞭痕更是觸目驚心,半個身軀血肉模糊。

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具俊秀外表下,藏着的卻是這樣一副殘破的身軀。

這樣重的傷,沒個三兩月,怕是很難養好。

像是感受到有人,男子睫毛微動,拼命想睜開眼,雙手不停在空中亂抓。

“別亂動。”宋予荷怕他再牽動傷口,忙小心按住他的手。

入手一片溫軟,男子寬大的手掌緊緊抓住她,聲音委屈哽咽,“阿母!”

宋予荷稍一怔愣,輕輕拍着他的手,待他安靜下來,才緩緩抽開,憑着記憶在屋內一陣翻箱倒櫃,終于找出所需的藥粉。

此前常年随父行醫,她習慣随身常備着藥物,以防跌打損傷。不曾想重生回來第一日,竟用上了。

她又去院中燒了熱水,盛在盆內,浸濕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

血污除盡,男子身形愈發清晰,結實的胸膛,精窄的腰身,一身肌肉緊實分明,既不粗莽也不文弱,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

肩寬腿長,勁瘦矯健,若不是這些猙獰的傷痕,這具身軀堪稱完美。

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溫熱的肌膚,宋予荷倏忽收回了手。

侯府三年,她處處小心謹慎,便與蕭清陽也是謹守禮數,絕不敢越雷池半步。

方才她一心想要救人,男子又渾身血污,此刻對着這副赤、裸乾淨的身軀,臉上止不住發燙。

好在男子始終昏睡着,未曾窺見她半分慌亂。她定了定神,微微傾身,将藥粉撒在傷口上,又細致地纏好布條。

方替他攏上衣衫,床上的男子卻猛地睜眼坐起,一雙眸子黑得駭人,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沉沉壓了過來。

幾乎同一瞬,他手掌驟然發力,一把扣住她纖細的手腕,反手将她重重抵在床頭。

“你是誰?”他聲音嘶啞冰冷,淬着殺氣。

濃重的藥草味混着男人身上滾燙的溫度,鋪天蓋地将她籠罩。他整個身軀壓迫般地逼近,寬闊的肩背遮住窗外大半春光,将她困于一片陰影之下。

宋予荷下意識想向後掙脫,手腕卻被他牢牢攥住,根本動彈不得。

她整個人被禁锢在方寸之間,擡眼便是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輪廓冷峻,眼神如噬人的深淵。

手腕被捏的生疼,宋予荷又驚又怕,渾身控制不住地輕顫,“你暈倒在我家門前……是我救了你。”

男子垂首,幽深的目光掠過她發抖的肩頸,在她臉上短暫停留,又掃過屋內簡陋的陳設,手上的力道微不可查地松了一下,眼中殺意稍退。

“你家?”他重複道,聲音依舊低啞。

宋予荷掙紮着朝他道:“是。我救了你,你便是這般對待恩人的?”

昏倒前那道模糊的輪廓慢慢與眼前之人重合,一樣沾染着些許荼蘼香,身姿纖細得像是春日裏柔嫩的枝條,風一吹便能折斷。

終于,他緩緩松開了鉗制。

宋予荷猛地抽回手,揉着已經發紅的手腕,正欲動怒,卻聽他開了口。

“多謝。”他聲音嘶啞,短短兩個字,說出來卻莫名透一股別扭與生硬。

說罷,他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無力地癱靠在床頭,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顯然,方才那一番動作已耗盡他勉強凝聚的氣力。

他受了這麽重的傷,有些防備心,在所難免。

宋予荷也懶得再計較,只道:“你先好生歇着,我收拾一下屋子。”

屋內關着窗,血腥味揮之不散,宋予荷起身出門将血水倒掉,把帕子仔細清洗乾淨,這才又轉身回屋。

男子正靜靜地靠在床頭,烏發散落在枕畔,漆黑的眼眸盯着窗外,眼珠一動不動。

宋予荷見他沒再昏睡着,如釋重負,“你受了這麽重的傷,家人一定很擔心。我瞧你暫時不能動,你同我說你家住何處,我受累替你去跑一趟。”

男子緩緩垂下頭,聲音沉悶,“我沒有家。”

沒有家,這就難辦了。

眼下雖是春日,但夜間尚有些寒涼,他受着傷,才剛止住血敷上藥,若是就這麽任由他流落街頭,怕是一晚都難捱。

“我能在這住上幾日嗎?”男子突然擡頭,方才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竟像是被春水浸過,蒙着一層濕漉漉的霧氣,柔軟得近乎脆弱,讓人止不住心頭發顫。

宋予荷微微怔愣,這人方才還如猛禽一般,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威壓,可轉眼之間,卻收起了所有利爪,變得如此溫順乖巧。

她心口莫名一軟,驀地想起在燕地時曾救過的那條小狼狗。

初見時,它也是這般張牙舞爪,不許她靠近半分,一雙眼睛裏全是野性的警惕。耐心照顧一段時日後,它才放下戒備,成了她最黏人的小尾巴。每次想讨食時,它便是這樣仰起頭,用濕漉漉的黑眼睛望着她,乖巧又可憐。

可惜後來世事輾轉,她随蕭清陽來洛城,不得不将它放歸山林,一晃多年,也不知它怎麽樣了?

宋予荷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他包紮好的胸前,“你身上的傷怎麽來的?”

男子低頭,濃密的睫毛微垂着,悶聲道:“我從燕地來洛城讨生活,途經此地,偶遇一群山匪,他們攔住我,搶走了我的行囊,還将我抓去肆意淩虐。我趁他們外出打劫時守備松懈,拼了命才逃出來。”

燕地,他竟也是從燕地來的,怎麽會這般巧?!

宋予荷看向他,目光複雜,許久,她才問:“你叫什麽名字?”

男子低啞道:“元朔。”

宋予荷想了想,緩緩點頭道:“你先在此安心養着吧,等傷好些再走也不遲。快晌午了,我去弄些吃的來。”

身後,床榻上的元朔臉色驟然一沉,烏沉的眼珠直直盯着她離去的背影,像是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孤狼,眸中晦暗難明。

竟懂得旁敲側擊試探他的身份來歷,這小女郎看似溫軟,倒也并非全然不谙世事。

她肯救他,容他暫避于此,無非是以為他純良無害。

若是得知他的身份,不知還會不會施舍這片刻的善意?

他年少從戎,軍中拼殺數年,戰功赫赫。後被召回京,投入逆王麾下。

兩年來,為助逆王争奪帝位,他清除異己,手段狠絕。

然而新皇登基,乾坤扭轉,逆王被流放南中,他也因曾是逆王麾下得力乾将,成了朝廷必須清除的餘黨。

政敵蕭清陽更是趁機發難,羅織罪名,将他關進大牢。

雖逢大赦僥幸脫身,但他得罪了新帝,這輩子仕途已是無望。

自家伯府也視他為禍患,對他避之不及,親族亦紛紛與他割席。

蕭清陽又與他親弟弟趙元璟聯手,肆意構陷,使他污名纏身。暗地裏,他們仍不肯罷休,正伺機而動,欲趁亂将他置于死地。

如今他重傷在身,寄人籬下,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必須謹慎,必須忍耐。

午飯是稀粥,元朔看她家中簡陋,便知不會有什麽可以拿來補身體,原也沒指望太多,何況他本身也不挑剔,眼下能果腹已是不易。

他病恹恹地坐着,端起碗,嗅了一下,餘光瞥了眼身旁的宋予荷,見她抿了一口,這才放心跟着喝。

粥到嘴裏,元朔眉頭一皺,怎麽還夾生啊?

他也不好吐出來,生生咽下,又喝了幾口,萬幸,只有那一口是生的。

到底失血過多,身體虧空得厲害。用過飯,他整個人又開始昏昏沉沉起來,不多時,強撐着的清明逐漸渙散,昏睡過去。

收拾好屋子,已是日暮。

元朔依舊睡着,宋予荷看了看床上的人,有些發愁。

她如今住的地方,本是個臨時居所,不過一間正屋,一間卧房,連着外頭一間小小的竈房。

正屋漏風,不能住人,卧房倒是暖和,但只有一張床。

他是病人,需要休養,總不好叫他下床,宋予荷只得随便鋪了一張草席,還好被褥尚夠,勉強也能将就。

夜色沉寂,流光入窗,一地月晖如霜。

元朔聽到宋予荷呼吸漸淺,緩緩轉過頭去,盯着地上的她看了許久。

原本他還在想,屋內只有一張床,那女子要如何睡,會不會将他趕下床,随便對付。不曾想,她卻自己睡在草席上。

她當真這麽好心?

诏獄出來這一路,他留下不少标記,也不知重羽有沒有發現。

他身受重傷,行動不便,在重羽找到他之前,必須要想辦法,繼續留下來養傷。

多事之秋,為免引起注意,一旦重羽尋到他,他所有的行蹤必須要全部抹除。

至于這女子……

月影西斜,正照在宋予荷臉上。

她雲鬓松散,青絲逶迤于草席間,眼眸輕阖,眉眼間卻凝着一段化不開的朦胧,一張臉如夢似霧,像是朵空濛綻放的芙蓉花,教人看不真切。

這張臉,他看着并不讨厭。

若是她能安分守己,待他傷好後,留她一命,再給些銀錢封口,也未嘗不可。

倦意襲來,他正欲翻身轉頭,地上的宋予荷卻倏然睜開了眼。

月光下,兩雙同樣帶着審視與打量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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