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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攀高枝 她好像有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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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攀高枝 她好像有麻煩了

連日辛勞,家中總算收拾妥帖,宋予荷想着別的事,一大早便出了門。

雖說從侯府拿回了些銀錢,但畢竟有限,能解一時燃眉之急,卻非長久之計。

脫離侯府,她一介孤女,若想在洛城安身立命必是困難重重,何況還要查明究竟是何人要對她動手。

阿父常說,若對以後一無所知,那便做好眼前。

擺在她眼前的第一要務自然是賺錢。

月底,洛城将有件大事發生。

新皇繼位,朝中動蕩,鮮卑虎視眈眈,頻頻滋擾邊境。

陸大将軍重病纏身,沖鋒陷陣多年的安國侯也已年邁,平北軍被胡人絆住腳自顧不暇,蕭清陽燕地一戰失利,不敢再妄自托大,一時之間,朝中竟無可用之人。

東夷又趁機侵擾沿海,茶農生計維艱,為求避禍,只得将手中茶葉賤賣換取錢財。北境鮮卑、羌胡,已占用朝中大半兵力,恐難以抽身東顧,江浙一帶人心惶惶。

消息傳至洛城,東南茶産受損、運路阻塞,茶價短暫上漲。

然而随着鮮卑南下之勢愈烈,東夷亦自閩地侵逼江浙,勢不可擋。

洛城人心浮動,已有茶商嗅得危機,暗中抛售囤貨。

此後茶價連日走低,有些資金吃緊的商人漸難支撐,開始競相壓價抛售,引發同行恐慌,抛售之勢終成浪潮。

不過數日,茶市供需失序,價格一潰千裏。

不過宋予荷卻知道,茶葉低價只是暫時的。

駐守封地的扶風王會再度攜槍,與其子共上戰場迎擊鮮卑。

至于東夷,朝中則派出一個誰都沒想到的人。此前奪嫡之争中曾為逆王效力,險些被驅逐出洛城的趙元隐。

兩個月後,扶風王與趙元隐先後大敗鮮卑、東夷。

朝局穩固,東夷恢複平靜,茶葉的價格開始暴漲。

若能抓住這個機會,趁機囤上一批茶葉,便可保她這輩子都吃穿不愁。

只是……她并沒多少本錢,有心無力。

她必須在此之前,籌集足夠多的銀錢。

逛了半日,宋予荷并未尋到什麽賺錢的活計,又有些累,便找個酒樓進去歇息,趁機打聽一下消息。

酒保看到人來,跑着招呼宋予荷落座。

二樓雅間,重羽一見元朔,又眼眶泛紅,“阿郎,你受苦了,都是我們安排不周。”

元朔漫不經心地拂了拂衣袖,“我出了诏獄,傷已大好,受什麽苦?”

重羽盯着他身上的粗布衣裳,痛心疾首:“阿郎這穿的,且不說料子如何,單就這針腳疏密不一的,穿在身上豈不硌得慌?”

元朔垂眸,看了看縫得歪歪斜斜的袖口,很快移開視線,“何女郎那邊務必安置妥當,以保事後全身而退。還有,東夷那邊也盯緊些,時機一到即刻造勢。”

重羽點頭,正要應聲,忽然瞥見樓下有道熟悉的身影,“阿郎,你看。”

元朔聞聲,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正見宋予荷坐在樓下角落裏,手裏捧着個粗瓷茶盞小口抿着茶水。

他收回目光,淡然地喝了一口茶,才道:“銀錢可備好了?”

重羽從懷中掏出錢袋遞過去,“阿郎,你需要買什麽,吩咐我一聲便是,怎麽還要親自去?”

元朔掂了掂沉甸甸的錢袋,目光掠過樓下的宋予荷,“明日便要離開,這是給她的封口費。”

重羽嘴角抽動,“封口費,可這也太……”

元朔長眉一挑,“怎麽,你覺得太少了?”

重羽撇撇嘴,不敢再說話。

……

宋予荷坐定,左右打量一圈,酒樓上下兩層,二樓是雅間,一樓擺放十幾張桌子,此刻皆坐滿了人。

前方臺子上,迎面坐着個面目清秀的女郎,正垂頭彈着琵琶,纖纖玉指在弦上來回撥弄。

宋予荷才将杯盞放下,便聽前方有人道:“少康,魯郡公今年大壽,聽聞已從各地廣邀二十餘名廚至洛城,還要設個魁首,可是真的?”

魯郡公?宋予荷一下來了興致。

魯郡公,皇後娘娘的生父。平生無所愛,只一心撲到美食上。據傳其一頓飯曾花費上萬錢,對美食要求也十分苛刻,若不合口味,即便是皇帝賜宴,照樣不動筷。

宋予荷擡頭,只見對面坐着個白面綠衣郎君。與綠衣郎君對坐的另一人斜身而坐,不大能看清容貌。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上,修長的手指支着額頭,松松地披着件石青長袍,半滑到肩上,露出裏面的大紅裏衫,一派懶散随意相。

那人一聲輕笑,“傳言還是太過保守,不是二十,是三十。”

綠衣郎君驚得連連搖頭:“竟有三十個?魯郡公府內本就有廚子十數人,城中各府又都有推薦,這麽一來,只廚子不就有四五十人,那得做多少道菜出來?看來,我家廚子奪魁無望了。”

那人搖着扇子,“你們府上也有推薦?”

綠衣郎君點頭:“是啊,魯郡公五十大壽,各府都想出一份力,我家自然不例外。少康與魯郡公府上連着親,不知道有沒推薦?”

那人淡淡道:“我對飲食不甚懂,府內也不過三四個廚子,又到洛城上任不久,無人可薦。”

綠衣郎君笑道:“我們拿不出什麽好東西,只能在吃食上下功夫。少康你随便出手的東西,便是魯郡公府也要稱奇,不薦也罷。來來,喝酒。”

聽他這話,宋予荷才想起,背身坐着的這位,正是琅琊石家的長孫石少康。

琅琊石家,以富貴聞名,是大景近年來的新貴。石少康的堂姊所嫁之人,便是魯郡公的侄子。

宋予荷美目一轉,她雖不擅廚藝,可她有元朔啊。

侯府三年,她也品過不少美味佳肴,可那些吃食同元朔做的比起來,相去甚遠。

若是元朔能在魯郡公壽宴上獻菜,即便不能奪魁,有了魯郡公這個活招牌,将來開個食鋪想來也不差。

她正思忖着要如何與那兩位郎君攀談,便見樓上晃晃悠悠走下來一錦衣男子,直沖前方戲臺,死死拽着正在彈琵琶的女子不放。

“別彈這勞什子了。”那男子目光黏膩地在琵琶女身上打轉,嗓音帶着令人不适的暧昧,“跟了我,往後吃香喝辣,總強過在這兒對着一群俗人賣笑。”

那琵琶女吓得臉色煞白,緊緊抱着懷中的琵琶,身子拼命向後縮。

這場景太過熟悉,幼時随父親四處行醫,宋予荷不知見過多少這樣的嘴臉。那時她還小,不懂如何反抗,一向敦厚的阿父卻是氣得顫抖,舉起藥箱便往那些人臉上砸。

而今聽着同樣的話,宋予荷只覺胸口堵得發慌。

那男子一襲錦衣,瞧着非富即貴,掌櫃的早不知躲在何處,周遭食客也紛紛低頭回避。她若強出頭,只怕反受其害。

眼見那琵琶女要被拖走,宋予荷眼一瞥,瞧見對面的石少康不知何時已坐直了身子,指尖一下下輕敲着桌面。

電光石火間,她想起前世蕭清陽拉攏石少康不成,回府後大怒,說他不知好歹。還說他什麽生平喜游俠,最惡不平事,分明就是沽名釣譽。

她咬緊雙唇,深吸一口氣,霍然起身,對着那錦衣男子喝道:“住手!”

錦衣男子動作一頓,回頭正要發作,待看清出聲之人,頓時雙眼放光。

他肆無忌憚地打量着宋予荷,像是審視一件新獵物,“方才倒沒發現,這裏還藏着位絕色的。怎麽,美人兒也想讓郎君我帶你走?”

宋予荷卻不理他,朗聲道:“你大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當衆調戲小女郎。”

她說得大義凜然,聲音雖高,心裏卻沒底,膝蓋止不住地發軟。

錦衣男子聞言,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美人怕是初到洛城吧,不然怎麽連我楊尋都不認識。”

姓楊,他是太傅楊骅的族人,蕭清陽都要小心避讓的權貴。

宋予荷這才反應過來,難怪方才無人敢出頭。

楊尋見她一臉震驚,得意之色愈濃,上前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在這洛城,但凡我看上的,就沒有人敢阻攔。”

二樓雅間,重羽聽到吵嚷,從虛開的窗縫望去,轉身道:“阿郎,是那個宋女郎,她好像有麻煩了。”

元朔坐着沒動,順手從桌上撚起一枚榛果,漫不經心地捏在指尖。

重羽看了他一眼,提醒道:“阿郎,眼下咱們不宜……”

“啰嗦。”元朔垂下眼皮,指節微屈,手中那枚榛果無聲彈出。

樓下,宋予荷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擺脫楊尋的鉗制。

石少康依舊未出手,她只能硬着頭皮,拉蕭清陽出來擋槍,“你放開,我可是……”

楊尋哪管這些,正拉着人往懷裏帶,忽覺手腕一麻,如被鐵丸擊中,整條手臂驟然失了力氣。

他“嗷”地一聲痛呼,猛地松開手,踉跄着退了兩步,低頭一看,腕骨處已泛起一圈青紫。

那枚榛果飛落在地,骨碌碌滾到牆角,并無人察覺。

“楊郎君如此威武,不知楊太傅可知?”角落裏,石少康懶洋洋起身。

楊尋捂着手腕,厲聲喝道:“石少康,是你。你竟敢打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胡話,只看到你強擄民女,還要當衆輕薄一位仗義執言的女郎。”石少康擡眸,目光從宋予荷臉上掠過,随即才輕飄飄地落回楊尋身上,“楊太傅素有清流之名,家教門風,何時變得……如此別致了?”

楊尋臉色瞬間鐵青,石少康是琅琊石家嫡長孫,背後有魯郡公撐腰。如今又拿家風說事,萬一真鬧到他伯父那,他未必能讨到什麽好處。

只是衆目睽睽之下,他依舊強撐着臉面,色厲內荏地喝道:“石少康,你少管閑事!”

石少康聞言,低低一笑,緩步上前,身形挺拔如松,自然而然地擋在宋予荷前面,将她護在身後。

“閑事?”他眉梢微挑,“楊郎君怕是忘了,我石少康平生,最愛管的就是閑事。”

兩人對峙,一時劍拔弩張,掌櫃的躲在櫃臺後面如土色,這兩位祖宗要是在這動起手來,他這店怕是明天就得關門大吉。

一聲爽朗的笑聲打破沉寂,方才與石少康對飲的程元禮站起身。

他緩步至兩人面前,意味深長地瞥了石少康一眼,轉身對着楊尋道:“楊郎君,誤會,實在是誤會。你有所不知,這女郎乃少康的故人。少康性子急,見不得故人受委屈,還望楊郎君多多海涵。”

石少康聞言,擡眸不輕不重地瞥了程元禮一眼,未置可否。

楊尋本就不占理,正怕事情鬧大,見有人給他臺階下,裝模作樣地整了整衣袖,順着話頭道:“原來是舊相識,早說不就完了。我雖愛美人,但也最是知情識趣,豈會做出奪人所愛之事?”

程元禮拱手笑道:“如此便多謝楊兄了。”

楊尋自覺無趣,擺擺手,口中嘟囔着,轉身悻悻上樓。

那琵琶女長松了一口氣,幾乎癱軟在地,宋予荷忙将她扶起,溫聲安慰。

“走吧。”石少康看着楊尋上樓進了雅間,這才叫着程元禮往外走。

宋予荷急了,她方才情急之下站出,仗義執言是真,可也是存了借此吸引石少康目光,繼而攀上他這棵大樹的心思。

她以為,經此一遭,石少康多少會垂問兩句,那她便好見機行事,豈料他根本不看她一眼。

眼見石少康已轉身,此刻若再不開口,機會稍縱即逝。

宋予荷顧不得許多,急步向前追去,不防步子邁得太大,絆住了裙據。

她不由“哎呀”一聲驚呼,整個人朝石少康的方向倒了下去。

石少康眉峰微蹙,手腕一翻,握在手中的烏木扇便托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宋予荷借着這股力道,緩緩站穩,驚魂未定地擡起頭來。

她鬓發微亂,幾縷青絲松散垂落,襯着瑩白如玉的頰邊一抹淡淡的緋紅。一雙眸子氤氲着薄薄的水光,帶着幾分倉皇無措,直直地跌入石少康的眼底。

“多謝郎君,方才一時恍惚,險些失儀沖撞郎君。” 她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石少康垂眸看向宋予荷,方才衆目睽睽之下,她挺身而出,像極了個渾身炸毛的小貍奴,卻原來是個嬌柔的小女郎。

他緩緩收回扇子,指尖無意識地在扇骨上摩挲了一下,直言道:“女郎可是有什麽事,需要在下幫忙?”

宋予荷聽他這般直問,心頭一松,也不再遲疑。

她盈盈一禮,輕聲道:“今日蒙郎君仗義相助,解我于危難,此恩此情,小女無以為報。方才無意聽聞府上要為魯郡公府邸獻菜,小女不才,于庖廚之道頗有心得。若蒙郎君不棄,願鬥膽自薦,以盡綿薄之力。”

石少康深邃的目光落在宋予荷身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繞這麽一大圈,原來是這個目的。

她這話說得漂亮,明明是有求于人,說得倒像是要幫他分憂一樣。

不過,卻是個有想法,有膽識的。

石少康微微一笑:“魯郡公府的壽宴,非同兒戲。”

宋予荷不慌不忙地擡起眼簾,眸光清澈而篤定,“小女祖上世代以庖廚為業,尤擅一道失傳的古法珍馐,名為……金玉滿堂羹。此羹不僅美味絕倫,更有福壽綿長之意,或能為壽宴增添幾分喜氣。”

她微微一頓,接着道:“郎君若是不放心,可容小女先行烹制,再請府上掌事一鑒。倘若不入法眼,小女甘願聽憑郎君處置。”

說罷,她迎着他審視的目光,纖腰挺直,藏在袖中手不由攥緊。

石少康沉默片刻,他初到洛城,正逢魯郡公大壽,賀禮一事尚未落定。府中廚子技藝平平,他本無意舉薦。但眼前這女郎既言之鑿鑿,若她真能助他在壽宴上掙得幾分賞識,于他自是臉面有光。即便不成,他也無甚損失。

思及此,他擡起眼,“明日巳時,帶着你的金玉滿堂羹,來石府角門。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

出了酒樓,一直倚在欄邊看戲的程元禮笑着撞了撞他的肩:“少康,你平日見了小女郎恨不得繞道走,怎麽今幾個答應得這般爽快,莫不是真瞧上人家了?”

石少康早年間路過街頭,曾順手救過一個落難女子。本以為不過是舉手之勞,誰知那女子竟一路跟到他府上,喊着非要以身相許,攪得他數月不得安寧。自此之後,他怕極了與女子糾纏,是以方才在酒樓裏雖救了人,卻着急離開。

“你那雙眼睛,只顧着看熱鬧了。”

石少康斜睨了程元禮一眼,手中烏木扇一收,漫不經心地往掌心敲了敲,唇邊笑意懶散,“那小女郎從頭到尾,不過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借我之手向魯郡公獻菜而已。”

程元禮愕然:“啊?你既已看穿,那怎麽還由着她算計?”

石少康将扇子抵在指間轉了轉,不以為意道:“她算計的是登天梯,又不是我這個人。她想獻菜,我便給她個機會。成與不成,全憑她自己的本事。這點順手人情,做了也無妨,何苦拂了人家一番心思。”

而且……她這個人,有點意思。

二樓雅間,重羽看着石少康走出酒樓,笑道:“阿郎,這個宋女郎倒是有幾分本事,這才多大工夫,竟連向來不近女色的石郎君都叫她攀上了。”

重羽話音方落,便察覺到身後氣息一沉。

元朔手掌緩緩摩挲着冷涼的瓷杯,眼眸幽沉。

原來從一開始,她的目标便是石少康。

他早該想到的。先前為了嫁給蕭清陽,她便使過欲擒故縱的手段,如今又轉而去招惹石少康。

攀龍附鳳,本性難改。

重羽只覺周遭空氣冰凍了一般,呼吸一滞,一動也不敢動。

元朔望向漸行漸遠的石少康,嘴角一聲輕嗤。

不近女色?他看着方才兩人離得倒是挺近。

沽名釣譽,惺惺作态。

“誰說石少康不喜女色,你們方才沒瞧見他那護短那架勢。那小女郎看他時嬌滴滴的,兩人背地裏不知有多少首尾……”

“這等貨色,不要也罷,郎君我還是喜歡正經人家的女郎。”

隔壁雅間,楊尋酒意上頭,滿口污言穢語。

重羽聽着,忍不住皺緊眉頭。

“聒噪。”

元朔眼皮都未擡,語氣平靜無波,“尋個合适的機會,将他的手給剁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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