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章 攤牌了 雙手撐在她

關燈
第21章 攤牌了 雙手撐在她

宋予荷一醒來, 便覺頭疼難耐,喉嚨陣陣發癢,咳了一聲, 喉間不覺泛苦。

滿屋都是濃重的藥味。

趙元隐的藥是外服, 照理說不應該有這麽重的藥味才是。

昨日眼前一黑, 她就什麽都記不得了。

宋予荷揉着頭, 瞥見趙元隐床鋪上空着,忙起身打開窗子朝外望, 院內空空如也,并未瞧見人。

她當下心頭大喜,趙元隐這是,悄無聲息地走了?

趙元隐走了,那豈不是放過她了,宋予荷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

然而下一刻,她就笑不出來了。

擋簾被風撩起, 趙元隐就立在門框的陰影裏,手裏托着一只白瓷碗,黑漆漆的眸子正靜靜地盯着她。

他根本沒有走。

“醒了?”趙元隐走到她跟前站定,将碗遞過去。

黑沉沉的藥汁在碗底輕輕晃蕩着,一股沖鼻的濃烈藥味撲面而來。

“你病了, 要吃藥。”他道。

宋予荷沒有接, 微微一怔,一些模糊的畫面湧上來,頭又有些昏沉。

“怎麽, ”趙元隐嘴角慢慢勾起來,“怕我下毒?”

說着,他手腕一擡, 碗沿貼上自己的嘴唇,低頭喝了一口。

喝完,他重新将碗舉到她面前,眼睛從始至終沒離開她。

宋予荷被他盯得有些發怵,下意識去接,手指碰到碗壁,他的指腹卻還扣在另一邊,沒松手。

她木然地擡眼看他,趙元隐笑了笑,緩緩将手移開。

冰涼的指尖輕掃過她的手背,宋予荷渾身一顫,端起碗,将頭埋進碗裏,一口喝個乾淨。

“喝了藥,好好歇着,我去洗碗。”他聲音一如往常,從她手中接過碗,轉身往外走。

趙元隐走了,宋予荷一下癱軟在床上。

她有種直覺,趙元隐似乎瞧出了一些端倪,昨晚一定發生了什麽。

可他若真發現了她的身份,為何不直接動手,反而拖着病體為她熬什麽莫名其妙的藥呢?

他若想殺她,大可不必如此麻煩。

她實在搞不懂,趙元隐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不過,不管他想什麽,她都不能再這麽乾等下去。

當初她就不該心存幻想,答應讓趙元隐跟着回來。

再這麽下去,她遲早要暴露。總之無論今日用什麽蹩腳的借口,必須要讓他走。

她手忙腳亂地扯過箱籠裏一個半舊的包袱,将他僅有的兩套衣裳塞了進去,放在他床上,确保他進來,一眼就能看見。

看見了,就該明白了吧。

宋予荷深吸一口氣,方直起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要出門,”趙元隐瞥一眼床上的包袱,擋在她與門口之間,“你想去哪兒?”

空氣一瞬凝固,他垂下眼看着她,臉部的線條愈發冷硬,像是沉默的遠山驟然迫近,壓得人喘不過氣。

宋予荷吓得一抖,幾乎要撞上床沿,結結巴巴道:“不是我……”

趙元隐走到床邊,挑開包袱歪歪扭扭的結帶,看清裏面的東西,輕笑一聲,“哦,是為我準備的啊。”

他本來還想假裝不知,與她繼續周旋至離開,沒想到她這麽沉不住氣。

“就這麽想讓我走?”趙元隐随手将包袱丢到一邊,烏沉的眼珠冷冷地看着她。

他眼神雖冷,話裏卻不覺帶了幾分委屈。一瞬間,竟讓宋予荷無端生出一種荒謬錯覺,仿佛自己是什麽始亂終棄的負心漢。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我是想着……”

“想什麽?你說,我聽着。”趙元隐往前一步,語氣驟沉,方才那點委屈蕩然無存。

宋予荷下意識往後縮,可身後就是床沿,她腿彎撞上硬木,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床上。

趙元隐死死盯着她,眼底暗流翻湧,大有一種說得不好,便讓她命喪當場的感覺。

這人怎麽陰晴不定的。

宋予荷咽了咽口水,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仔細斟酌着說辭:“我是想說,咱們男女有別,相處起來,始終有些不便。我瞧着你也是大戶人家出身,如今受了傷,早些歸家,好生養着,總好過在我這受委屈不是。”

男女有別?早些歸家?此前她可不是這麽說的。

她說,讓他留下,她可以養他!

趙元隐冷笑一聲,懶得再裝下去,緩緩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側,把她籠在一片陰影裏,“請神容易送神難,如今想讓我走,晚了。”

宋予荷一瞬間心如擂鼓,一動也不敢動,過了許久才擡起頭,試探道:“你全知道了?”

趙元隐嘴角泛着冷笑,“知道什麽?知道你有個好表哥?”

他果然發現了。

該來的遲早要來。

宋予荷閉了閉眼,又緩緩睜開,迎上他的目光,仰頭道:“所以,你知道我是誰,我也知曉你是誰。你要動手了,是嗎?”

趙元隐略微向前傾了傾身,迫得她幾乎仰在床上,“說說看,宋予荷,為何你覺得我會殺你?”

宋予荷長睫止不住輕顫,“我是蕭清陽的表妹,你會放了我?”

趙元隐眉頭皺起,“你以為,我知曉你是蕭清陽的表妹,會對你動手?”

蕭清陽究竟在她面前說了什麽,讓她對他如此恐懼?

與他結仇的是蕭清陽,與她有何乾系?

還是她自以為,她對蕭清陽很重要。殺了她,便能摧毀蕭清陽?

宋予荷看着他:“你不會嗎?”

她微微仰頭,一截修長的脖頸毫無遮擋地露在他眼前,整個人顯得單薄又脆弱。

趙元隐眼眸微眯,看着那截玉頸,雪白,纖細。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掐斷,或者……咬上去。

淡淡的藥草味袅袅襲來,趙元隐瞬間清醒過來,緩緩直起身,順手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袖。

他沒有接她的話,反問道:“你是何時發現我身份的?”

宋予荷終于得以喘息,見他面色有所緩和,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争取一線生機。趙元隐心思細膩,怕早已看出端倪,若是她随口撒謊,只怕會立刻被他發現。

她半真半假道:“在魯郡公府上。你醒來的那日,我回去路上,無意間聽到魯郡公說起你的身份。”

趙元隐細細一想,的确,自那日後她神色便有些不對。

宋予荷縮在床邊,深呼一口氣,試圖說服他,她于他并無任何威脅,“我無意探究你的身份,只想安安穩穩地活着。我若是想要加害于你,可以在你飯菜裏下藥,趁你不備偷襲,再或者……我可以直接去侯府告發你,可我沒有。趙郎君,我對你并無惡意。”

趙元隐冷冷地看着她,她喚他趙郎君,就這麽急着撇清關系?

他冷笑一聲,“就憑你,若你有那個念頭,你以為我會留你到現在。”

“是是是。”宋予荷附和着,又看了看他的臉色,可憐巴巴道:“當初為了救你,我可是費了不少力氣的。不過我也知道,這些日子,你也幫了我許多,我都看在眼裏。咱們,能不能……就此兩清?”

說來說去,不還是想他走。

趙元隐喉頭一緊,一股無名火倏地竄上來,下意識想要說句狠話。

可轉眼見她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想起她還病着,擡手揉了揉眉心:“一大早亂糟糟的,粥都要涼了。宋予荷,你就不能讓我好好吃頓飯嗎?”

他做了粥?

他已經知曉她的身份,這一大早,還又是幫她熬藥,又做粥。

宋予荷幾乎要哭出來,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滿臉期待,“所以,你不想殺我,即便知道我是誰,也不會殺我,對不對?”

趙元隐垂頭,看了眼拉着他衣袖的手,宋予荷忙将手撒開。

他拂了拂衣袖,“我累了,你去将粥盛上。”

趙元隐要殺一個人太簡單了,他這麽說,顯然是暫時放過她了。

日光照在石桌上,晃得人渾身舒爽,宋予荷劫後餘生,米粥喝得格外香甜。

吃飽喝足,她昏沉的頭腦逐漸有些清朗起來。

這一清醒,她突而覺得有些不對。她最擔心的明明是陸昭雲啊,怎麽方才一直圍着蕭清陽與他周旋。

方才趙元隐話裏話外,似乎更忌憚蕭清陽,引着她也往蕭清陽身上打轉。

不過,想想也對,趙元隐只知曉她與蕭清陽的關系,未必聽聞她與陸昭雲之間的糾葛。

想到此處,她眨巴着眼,不時看向趙元隐,欲言又止。

趙元隐看不下去,淡聲道:“有什麽話,說。”

她明白,他不殺她,不過是看她毫無威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她到底救過他的命,而且經過方才一番試探,她對趙元隐忽而多了幾分期待,她想賭一下。

宋予荷壯起膽子,問道:“你眼下是不殺我,可若是将來有一日,我做了什麽事,惹得你不痛快,你會殺了我嗎?”

趙元隐手中的木勺在碗裏緩緩劃着圈,不屑道:“惹我不痛快,你能如何惹我不痛快?”

宋予荷小心道:“比如,我不小心得罪了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

對他很重要的人?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便是母親,母親已故去多年。

趙元隐冷聲道:“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有機會冒犯她。”

宋予荷急了:“那萬一呢,萬一我無知,我愚笨,我得罪了她呢?”

趙元隐面無表情地看着她,“那你也得有本事得罪到她才行。”

宋予荷垂頭喪氣,“所以,若是我得罪了她,你是不肯放過我了。”

趙元隐不懂,為何她要執着于一個假想。

轉念想到在軍營裏,那些粗豪的漢子酒後總愛說,女人最是難纏,總會問一些沒頭沒腦的話。諸如,我同你母親,哪個更重要的問題。

那些糙漢們還說,一個女人這麽問,多半是在乎,所以才非要問出個結果來。

趙元隐脊背微微一僵。

她這麽問,是不是也……

他将木勺放下,開始仔細思索起來。

母親此生最厭的,是見風使舵、阿谀逢迎之人。而宋予荷雖有攀龍附鳳之心,一門心思想嫁高門,可……她一個孤女,無依無靠地在洛城讨生活,仔細想想,好像也沒什麽不妥。母親待人素來寬厚,定能體諒她的難處。

再者,母親向來視錢財如糞土,可宋予荷偏偏極看重銀錢。不過……她也是為了安身立命而已,何況她取之有道,又不是偷來搶來的。母親不拘小節,豁達得很,若真見着她,說不定還要誇她一句機靈讨喜,懂得過日子。

這麽一想,她好像也并沒什麽致命的缺點,無論如何都不至于能冒犯到母親。

盡管母親已經故去多年,趙元隐還是認真道:“你能得罪到什麽程度?”

宋予荷細細回想了一下,如今她入安國侯府才一年有餘,得罪陸昭雲最狠的一次,便是前些時日,讓她在蕭清陽的生辰宴上丢臉。但事後也查出,是她自己犯了桃花癬而已。

此前驟然得知趙元隐的身份,她被吓得六神無主,從未深思,這麽想來,如今她與陸昭雲之間,好像不過只是面上的争執而已。

她頓時有了幾分底氣,挺了挺脊背,“拌嘴,就尋常拌嘴。”

趙元隐深思熟慮良久,做好了她提問苛刻的準備,卻等來這樣輕飄飄一句話。

他忍無可忍,“宋予荷,是你太閑,還是你覺得我太閑?”

宋予荷一心想要個結果心安,往前湊了湊,“那就是不殺了。”

趙元隐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她竟真以為,他會為了幾句口角便動手殺她。

“殺人的确是最快的解決方法,但我也不是什麽人都殺。”他恨恨道,“宋予荷,像你這樣的蠢人,就用不着我動手。”

他話音方落,宋予荷非但沒有生氣,眼底的恐懼反而瞬間散去,一種明亮的光驟然湧了上來,一如他初次見她的模樣。

趙元隐怔在原地,看着她鮮亮的臉,胸口那團翻騰的怒意,就像撞上了一堵柔軟的牆,無聲無息地散了。

宋予荷恢複了昔日的神采,朝他湊近了些,唇角揚起,“那我就當你不殺了。趙元隐,我就知道你和傳言中的不一樣,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要記得你今日的話哦。說了不殺,日後反悔,是要……”

“頂天立地。”

“男人。”

後面那些絮絮叨叨的話,突然就模糊了,趙元隐再聽不進去。

她方才說,他是男人。

頂天立地的……男人。

***

有了趙元隐的承諾,宋予荷徹底放松下來,每日喂雞澆水都覺得格外舒暢,哼着燕地小調,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是,趙元隐到底沒說什麽時候走。

自那日坦白後,他也好似卸下了防備。

兩人相處起來,看似同往常無異。

宋予荷做粥他便吃粥,蒸蛋羹他便吃蛋羹,從不在吃食上挑三揀四。偶爾興致來了,他還會如之前那樣,挽起袖子洗碗,或是把竈上的水燒得滾熱,等着她來用。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待在院中那棵棗樹下,躺在藤椅上曬着太陽打盹,安心養他那副還未好全的身子。

宋予荷有時做着事,一擡頭,就會看見他。

日光從棗葉的縫隙裏漏下來,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他身上。

他青衫粗布,墨發散漫地垂在椅背外,被風撩起又落下。樹影映在身後的土牆上,晃晃悠悠地動着,他就躺在那片光影裏,眉眼舒展,像是古松飛瀑下的世俗閑人,無欲無求,與世無争。

她總會恍惚那麽一瞬。

也不知他是如何一步步走上權力的巅峰,又是如何變成人人談之色變的佞臣?

不過,那都與她無關了。

他已不是當初那個任勞任怨的阿朔,而她還是古水巷裏平平凡凡的宋予荷。

他是遙不可及的山上雪,有另一種她完全不敢想的生活。而她,只想守着自己的小院子,無病無災地過完此生。

宋予荷收回目光,繼續低頭擇着手裏的菜。

中午,她還要做菜團。

……

月末,鮮卑頻擾北疆,平北軍被胡騎絆住,難以回援;東夷遂乘隙寇犯東南沿海,其勢銳不可當。一時間,洛城謠言四起,人心浮動。

魯郡公力排衆議,舉薦趙元隐南下禦敵。

以楊太傅為首,蕭清陽從中輔助的一衆朝臣,以其曾依附逆王為由,抗辭谏阻,朝議紛然。

随着城中惶惶之風愈演愈烈,楊太傅恐推舉失利承擔罪責,遲遲未做抉擇。

出征之事一直懸而未決,新帝聞言震怒,最終敕令此前一直駐守封地的扶風王,聯合平北軍形成左右防線,共同抵禦北方敵寇。同時起用曾平東夷之亂的趙元隐,即日南下,以鎮東南。

魯郡公府來了人,等在門口。

趙元隐問了幾句,不出所料,他被派去沿海一帶抗擊東夷。他出身平北軍,這個時候,不派他去北境,可見朝廷對他仍有顧慮。

不過,到底給了他機會。只要是機會,他便一定會抓住。

宋予荷正在竈前收拾碗筷,聽見動靜,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她垂下眼,擦了擦手,轉身進了裏屋。

包袱早就收拾好了,宋予荷将它從箱籠中翻出,如上次一樣,放在他的床鋪上。

趙元隐向來人交代了幾句,挑簾進屋,目光掠過床鋪上那只包袱,一言不發。

宋予荷忽然覺得這屋子有些悶。

她伸手拿起包袱,遞到他面前,客氣又疏離,“他們來得匆忙,沒來得及給你多備幾套衣物。”

話出了口,宋予荷才覺得這話說得有些不妥。分明是她親手收拾的,怎麽倒像是抱怨他走得急,她準備不周似的。

本是為了緩解尴尬,如此一來,倒更顯得尴尬了。

趙元隐垂眸看着她遞過來的包袱,沒有去接。

這些時日,他們面上相處同往常無異,可心裏都清楚,他們不過是在相互維持着一場微妙的平衡。

她不去想他是誰,他也不去想自己是誰,他們都假裝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

如今,這平衡破了。

許久,趙元隐才緩緩伸手接過包袱,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間停了片刻,“我要走了。”

這一走,後會無期。

“嗯”宋予荷沒擡眼,只望着地上被風吹亂的簾影。

趙元隐哽在喉間的話,被這一聲“嗯”給堵死了。

他知道,自知曉他身份後,她早就盼着他離開了。

不過萍水相逢一場,他此去前路坦蕩,她當真以為,他會對這間破屋有所不舍?

她一心盼着他走,他又何嘗不是。

趙元隐最後瞥了她一眼,輕哼一聲,擡腳便往外走。

卧房簾子落下來,隔斷了一室的日光。

宋予荷依舊站在原地,望着地上的簾影出神。

院外,侍衛見趙元隐出來,忙恭敬地掀開馬車簾,垂首立在一旁。

趙元隐走到車前,踏上車板的前一刻,忽然頓住了。

他回過頭,院裏空空蕩蕩,只有那扇他修過幾次的木門風中嘎吱作響。

她果然沒有出來。

趙元隐收回視線,轉過身利落地跳上馬車,頭也不回地鑽進車內。

馬車緩緩向前,巷口槐樹上蟬聲愈燥,吵得人太陽xue突突直跳。趙元隐閉上眼,摒棄周遭的繁雜。

車馬聲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宋予荷才從屋內出來。

從前她時刻都盼着他留下,後來發現他身份,又一心想擺脫他。如今,他真的走了。

風穿過空蕩的院落,宋予荷攏了攏衣衫,只覺得往後的日子,忽然長得望不到頭。

她默默拿起牆角的掃帚去掃地,才發現地上乾乾淨淨。牆角的柴也已劈好,足夠用個三五月。就連竈房水缸裏,水都是滿的。

她又去喂了雞,提了滿滿一桶水去澆草藥。

水太滿,她手一滑,桶摔在地上,水流了一地,裙上沾了一層泥。

宋予荷茫然地站着,望向院內,棗樹下那把藤椅還在,風一吹,棗花簌簌落在椅子上。

她怔了許久,突覺腳上一陣涼意,這才提着裙子進屋。

屋內一片寂靜,兩床間的舊簾子被風吹得晃悠悠,宋予荷盯着看了一會,默默将它取下。

如今她一個人,這簾子挂着,實在有些礙事。

他的床鋪她搬不動,可床上的用品總要清洗。

她一股腦地抓起床單,枕頭,突然,有東西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宋予荷彎腰,撿起一個沉甸甸的布袋,解開系繩,裏面竟全是銀錠。銀子底下,壓着一片早已乾枯的荼蘼花瓣,脆弱得一碰即碎。

往日相處的點滴一幕幕浮現在眼前,她鼻尖忍不住一酸,轉身沖出門,朝着城門口追去。

人群熙攘,南下的軍隊早已出城,官道上只餘下逶迤遠去的煙塵,浩浩蕩蕩,融入天際。

趙元隐已經走遠了。

宋予荷停下腳步,對着遠方漫天塵土,緩緩揮了揮手。

她知道,這一仗,趙元隐必勝。

得勝歸來,趙元隐便真的成了趙元隐。

他們之間便是永別。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