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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留下來 你還真是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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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留下來 你還真是養

滿院寂然, 衆人皆是一臉驚駭。

趙元隐像沒看到一樣,徑直走到宋予荷跟前,垂眸看向她懷中的大黃, 皺眉道:“你什麽時候養狗了?”

宋予荷:“?”

他死裏逃生, 千裏迢迢回到洛城, 大張旗鼓地過來, 什麽都不問,問她的狗?

宋予荷猜不透他想什麽, 只道:“就……你走之後養的。”

趙元隐又瞥了一眼嗚咽的大黃,沒有再說話。

為首的丁掌櫃最先醒悟過來,上前恭敬道:“ 敢問,這位将軍是?”

趙元隐頭也沒回,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菜刀,嘆聲道:“都磕得卷刃了,可惜了一把好刀。”

這把刀他切菜剁肉, 用着很順手。

一旁的副将孫蒙冷笑一聲,“睜開你們的狗眼看好了,眼前這位是咱們東夷平亂歸來的趙将軍。”

趙元隐?

那個曾經執掌诏獄、稽查百官,連皇親國戚見了都要避讓三分的前司隸校尉趙元隐?

傳聞他性情冷僻,手段酷烈, 是個有名的煞星。

他不是死在東夷人手上了嗎, 怎麽會突然好端端的出現在這,莫不是同這女郎有淵源?

衆人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蹿上來,渾身發顫, 膝蓋一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将軍饒命啊!”

趙元隐摸着卷起的刀刃, 冷笑一聲,“饒命?方才你們欺壓良善的時候,怎麽沒想着留人一條活路?”

大黃似乎感應到有人撐腰,張牙舞爪地對着地上的李掌櫃咆哮不止。

趙元隐回身,眉頭微皺,“這狗,怎麽還抱着?”

宋予荷指着李掌櫃,忿忿道:“他踢的大黃,大黃受傷了,他還要殺了大黃。”

趙元隐居高臨下,目光緩緩落在李掌櫃身上,語氣依舊平淡,“哪只腳踢的?”

李掌櫃聽着,冷汗早已浸透後背,拼命磕頭,嘴裏翻來覆去全是求饒的話。

趙元隐朝身旁的孫蒙揮揮手,李掌櫃見狀,吓得手腳并用,爬到宋予荷跟前,痛哭流涕,“女郎,是我有眼無珠。我失手傷了尊犬,求女郎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這回吧。”

宋予荷抱着大黃往後退了幾步,他将阿父送她的簪子踩在腳下,又傷了大黃,她恨不得狠狠踹上他幾腳。可一轉眼瞧見面無表情的趙元隐,還有他身邊魁梧壯實的副将,到底有些猶豫了。

她怕趙元隐真剁了他的腳,嘆了一聲,“算了。”

畢竟是個活生生的人,若真要因她一句話讓人斷了腿,只怕她這輩子都難心安。

趙元隐輕嗤一聲,“你倒是善良,可惜這樣的人,日後得了機會,只會反咬你一口。”

宋予荷聽出他語氣中的諷刺,也不敢反駁,抱着大黃乾站着。

苦主不願計較,趙元隐也本不想再多事,轉身時餘光無意間掃過屋內,只見滿地狼藉,杯盞碎片散了一地,角落裏那只他親手修補過的箱籠倒扣着,唯一一本醫書也被撕去大半……

原以為他們只是言語威脅,沒想到還動了手。

他腳步頓住,眼神驟冷,朝孫蒙略一颔首。

孫蒙會意,大步走到李掌櫃跟前。

李掌櫃人還未反應過來,雙腿便被一只鐵鉗般的手死死扣住。

“左還是右?”趙元隐輕飄飄地問。

李掌櫃面色慘白,抖如篩糠:“将軍饒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趙元隐懶得再聽,揮手道:“那就右吧。”

話音方落,孫蒙手腕一擰,“咔嚓!”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李掌櫃雙眼猛地睜大,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痛暈過去,像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趙元隐垂眸,目光掃過地上那群幾乎要縮進地縫裏的人。

“今日之事,若有人敢往外吐半個字,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衆人噤若寒蟬,無一人敢擡頭。只聽到趙元隐一聲“滾”,才如獲大赦,拖着地上的李掌櫃,踉跄着逃出門外。

宋予荷抱緊大黃,看向趙元隐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他的腿,斷了?”

趙元隐見她滿臉恐懼,心頭莫名一沉,語氣便冷了下來,“怕了?宋予荷,方才你拿着刀氣勢洶洶指着他們的時候,可比我兇狠多了。”

她怕嗎?

好像是怕的,但又較以往有些不同。

趙元隐離開前,不但答應放了她,還為她留下五十兩銀子。這讓她相信,他還是有些良知的,甚至隐隐暗示自己,傳聞也未必是真。

所以,她不是怕站在眼前的趙元隐,而是怕他在她面前動手,甚至殺人,然後一步步,變成那個傳聞中那個趙元隐。

宋予荷心情複雜,看了他一眼,無奈道:“我沒有怕你,而且我平日也不這樣的,是他要殺了大黃。”

趙元隐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語氣稍緩,“孫蒙有分寸,那人只是骨折,頂多躺幾天而已。”

若非顧忌她會害怕,這些人,挨個敲斷骨頭都是輕的。

宋予荷明顯松了一口氣,看着已經退到院外的兵士,緩緩開口,“他們說你死了,我還以為……”

趙元隐目光微垂,落在她輕顫的眼睫上。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眼尾泛紅,冷不丁問:“你哭過?”

宋予荷被他看得莫名有些慌亂,垂下眼眸,胡亂道:“那個,大黃受傷了,我以為它出事了。”

趙元隐輕哼一聲,聲音一瞬冷冽,“我死了,你是不是很開心?從今往後,便沒人再同你那好表哥争搶了。”

宋予荷忙伸手想發誓,可懷裏卻抱着大黃,只能擡頭誠懇道:“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坦白講,方才聽到他戰死的消息,她的确講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但她又覺得,她确實是難過的。而且,他同蕭清陽争陸昭雲,與她有何乾。他這氣生的,委實有些莫名其妙。

趙元隐睨了眼她懷中的大黃,“你最好不是。”

這個話題已經徹底聊死,宋予荷只好再換個話題,“你怎麽會過來?”

趙元隐擡眸,面上淡淡的,“落了件東西。”

“你還能有東西落下?”宋予荷有些詫異,就他那點東西,能落下什麽。

趙元隐看向院中的棗樹,“我有塊玉佩,極為重要。出征前,我将它埋在了樹下。”

“玉佩。”宋予荷當然知道,那是趙元隐到死都戴在身上的東西。

只是,這麽重要的東西,他為何會埋在樹下?

一陣風穿過庭院,棗樹葉子簌簌輕響。

趙元隐忽然想起,離別前夜,宋予荷犯病,誤以為那玉佩是她的,探進他衣襟中去搶,耳際不覺染上一層薄紅。

他側過臉,目光不由落在宋予荷身上。她發髻微亂,幾縷青絲散在頸邊,反倒襯得整張臉愈發清麗。只是發間那根釵子,色澤黯淡,樣式俗氣,和她極不相配,一瞧便知是那個摳門的蕭世子送的。

這樣不入流的東西,虧他拿得出手。

見他一直盯着她的頭發,宋予荷用手一摸,不好意思道:“發髻是不是有些亂了?”

趙元隐移開視線,張口道:“你的釵子,真醜。”

一股委屈混着惱意倏地湧了上來,明日茶葉便會漲價,她心情愉悅,難得打扮自己,拿出最好的釵子戴在頭上,卻被他說醜。

宋予荷挺直身子,語氣生硬道:“我這般粗陋之人,原也配不上什麽好東西,讓趙将軍見笑了。”

趙元隐意識到他說錯了話,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宋予荷根本不聽他說,“大黃需要休息,我先進屋了,趙将軍拿了東西便走吧。此地粗陋,恐污了趙将軍的眼。”

回到屋內,宋予荷依舊怒氣難消,拔下頭上的釵子扔到床上。想到方才他好歹是替她解了圍,這才稍稍平複。

她将大黃放下,全身上下仔細查看一遍,确認并無大礙後,用濕帕子幫它擦洗了全身,安頓在窩內。

等她忙完再擡頭時,趙元隐依舊彎腰在樹下刨着。

宋予荷走過去,眉頭蹙起,樹下被他挖了個遍,土都松了。

她忍不住道:“都挖成這樣了,還沒找到?”

“我就埋在這裏的。”趙元隐以手扶額,痛心疾首,“那是我最重要的東西,若是丢了,我心頭難安。”

宋予荷:“你該不會是記錯了吧?”

“絕對不會,”趙元隐搖頭,又看向屋內,“會不會,是那只狗給刨走了?”

宋予荷語氣堅決,“大黃很乖的,它從不亂刨。”

趙元隐擡眸,“是嗎?可方才我瞧它爪子上有濕土,明顯是個慣犯。”

宋予荷有些心虛,“不然你再扒一扒?”

趙元隐看了一眼地面,“都扒成這樣了,還能找得着嗎?”

宋予荷也犯了難,“那,現在怎麽辦?”

趙元隐想了想,無奈道:“看來,我只能先勉強在此住上幾日了。”

“你要住在這?”宋予荷愕然。

“玉佩找不到,我心難安。”趙元隐又道,“而且,我這個人念舊。今日我已向陛下請示住回原來的舊宅,只是哪裏半年未住人,需要修繕。”

宋予荷一臉不解:“所以呢,你便要住在我這?”

趙元隐解釋:“眼下我無處可去,而且我的玉佩是在這丢的,自然要在這找回。”

宋予荷看向身後的兵士,“你真要住這?”

趙元隐點頭,“你放心,府邸很快便會修繕好。我只借宿幾日,他們絕不會向外透露分毫。方才來時,我已命人守住巷子兩端,不放人進來,不會有人知道我住在此處,于你名聲無礙。”

宋予荷倒不擔心這個,此前他以其兄長身份居住在此,鄰裏早有耳聞。只是,知曉他身份後,她沒法再将他當作兄長,相處起來,總是有些不自在。

可東西是在她這丢的,她又知曉那玉佩對他的确很重要,更不敢輕易得罪他,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能應下。

得了她的應允,趙元隐當即遣散兵士,将孫蒙喚至身邊,交代他去一趟魯郡公府。

孫蒙道:“将軍,你不親自去嗎?”

趙元隐道:“我今日歸來,進宮面聖出來,轉頭便去魯郡公府邸,若是被有心人抓住由頭,上書指魯郡公營私結黨,豈不是徒惹事端。”

孫蒙點頭,“将軍考慮得周到。”

說罷,他環視一圈,還是忍不住低聲開口,“将軍當真要住在這?重羽他只是讓人傳話說這女郎身份可能有異,或可利用,要去一趟燕地證實,未必就是真的。将軍何必要委屈自己,親自相處來獲取她的信任呢?”

趙元隐垂眸,淡聲道:“這點委屈不算什麽,我自有打算。”

……

趙元隐要借宿,宋予荷只得将之前取下的舊簾子重新挂上,又從箱櫃底層翻出洗淨的被褥鋪好。

待她理好床鋪掀簾出來,趙元隐已将正屋收拾妥帖,正擡手拂拭案上的香灰。

他背身而立,甲胄已卸在一旁,一襲玄色錦袍,革帶束腰,越發顯得肩背開闊,身形挺拔利落。

趙元隐聽到響動,回過頭,“收拾好了?”

宋予荷忙收回目光,“已經鋪好了,你若累了,可以先進去歇着,我去煮飯。”

趙元隐點了點頭,他日夜兼程趕回洛城,已經好幾日未曾阖眼。

宋予荷轉身往屋外走,擡眼瞥見屋角空蕩蕩的,心道不妙,慌忙回頭。

卧房簾子被掀開,趙元隐腳步頓在門口,正冷冷地望着屋內的床鋪。

床榻上,大黃陷在柔軟的被褥內,四腳朝天,睡得香甜。

趙元隐恨恨道:“宋予荷,你還真是養了條好狗。”

宋予荷忙将正打着瞌睡的大黃抱起放回窩內,“它習慣了,我這就給你換一床被子。”

趙元隐眼眸微眯,它習慣了?

在他離開的這段時日,他的床鋪竟讓一條狗給占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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