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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金步搖 區區一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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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金步搖 區區一個石

趙元隐大步跨進鋪子裏。

宋予荷一擡頭, 看到他,微微一訝,“你怎麽來了?”

趙元隐面上浮起一絲薄笑, 嗓音平緩:“路過, 進來瞧瞧。”

說罷, 他目光慢悠悠地從宋予荷臉上移開, 轉頭看向一旁的石少康。

石少康客氣地拱了拱手,姿态從容:“趙校尉。”

趙元隐淡淡颔首回禮, 睨着他,“石郎君好生清閑,還能在這胭脂鋪談天說地。”

石少康聽了,只輕輕一笑,語氣愈發溫文,“彼此彼此。”

趙元隐一噎。

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明白, 自己看石少康不懷好意,石少康看他,心裏何嘗不是明鏡一般。

兩人隔着正中站着的宋予荷遙遙對峙,目光相撞,仿佛有兩道無形的鋒芒在暗中交錯。

宋予荷渾身不自在, 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向趙元隐道:“石郎君不日便要回琅琊,特地來挑些脂粉飾物,帶回去贈予家中姊妹。”

話一出口, 她便覺這番說辭反倒顯得有些刻意。

她解釋什麽?

趙元隐聽罷,看着宋予荷,笑道:“是嗎, 巧了,我也是。”

石少康微微擡眉,“趙校尉也要買來給家人?我怎麽聽聞,趙校尉與伯府一向甚少來往,看來傳言害人不淺啊?”

趙元隐轉過頭,淡聲道:“傳言的确害人不淺,所以還是莫要輕易為之。石郎君,你說是不是?”

宋予荷瞬間聽出了弦外之音,趙元隐分明懷疑先前那些閑言碎語皆是石少康的手筆。

她悄悄斜睨他一眼,暗自無奈,無憑無據的何苦這般指桑罵槐。說不準,石少康心底,恐怕也同樣疑心是趙元隐從中作祟。

果不其然,石少康淡淡道:“趙校尉所言極是,流言害人,與人為善方是長久之道。莫要為了一己私利,髒了旁人的名聲。畢竟,清者自清,濁者……終歸是濁的。”

宋予荷聽得一個頭兩個大。石少康還好說,只是趙元隐這個人,心眼比針尖還小。她畢竟沒有證據,若是貿然解釋給他聽,萬一哪句話不對,他認定她偏袒石少康,少不得又要一番折騰。

好在石少康是個識大體的,并不與趙元隐繼續争論,拱手道:“郡主,在下尚有約在身,不便久留,先行告退,就不叨擾二位了。”

宋予荷心頭驟然一松,連忙應聲,“石郎君請自便。”

石少康走了幾步,腳步倏然頓住,緩緩回身,面上笑意溫雅得體:“郡主托我之事,在下定當盡心盡力,絕不辜負郡主的信賴。”

他這話雖是同宋予荷在說,眼角餘光卻不經意瞥向一旁的趙元隐。

宋予荷不禁愕然,她不過是央他畫一幅畫,用不着這麽鄭重其事吧?

“你又找他?”待石少康走遠,趙元隐的聲音冷冷地從背後貼上來。

宋予荷被激得渾身一顫,但很快便理直氣壯起來,挑眉道:“我要畫奁盒圖樣,不找他難道找你?”

趙元隐眉頭微動,“只是畫個圖樣?”

宋予荷掃了他一眼,“方才玉卿就在一旁,你若不信,大可問她。”

趙元隐沉默片刻,這等附庸風雅這事,石少康的确占了長處,他無從辯駁。

不過,只是畫一個圖樣而已,也不知方才那石少康有什麽好得意的,像是獨得了宋予荷的倚重一般,妄想要壓他一頭。

他當真以為他心眼就這麽小,區區一幅畫都能戳中他的痛處?

不過話說回來,宋予荷的鋪子如今正是忙的時候,石少康都能為她分擔,他又怎能落于他這個外人之後?

趙元隐殷勤道:“鋪子裏可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

宋予荷道:“店內日常有玉卿照看着,倒不需費心。只是我最近打算趕制一批妝奁木盒,待會兒還要去臨仙閣找雲師傅商議工期。時日緊迫,眼看正旦将近,恐怕要麻煩大師傅多添人手趕工。”

趙元隐點點頭,不再說話。

宋予荷想起了什麽,疑道:“你來為你那些姊妹們買胭脂?”

“當然不是。”趙元隐嗤笑一聲,她們也配,方才不過是順口罷了。

他道:“轉眼便是年關,手下一衆将士跟着我在外奔波,鮮少歸家,着實辛苦。我想備些胭脂香膏什麽的,讓他們帶回去,贈予家中妻室,也好讓各家夫妻少些隔閡。”

這話聽得宋予荷心頭一暖,不知怎麽就想起他從東海戰勝歸來,帶着她到臨仙閣買首飾,唇角不覺漾開笑意,“你倒想得周全。待會我親自為你揀選成色最好的一批,只是配套的奁盒還未趕制完工,要多等幾日。”

趙元隐點點頭,想到宋予荷稍後要去臨仙閣,不好再打擾,又随便說了幾句,方才離開。

出了胭脂鋪,重羽大為欣慰。

原以為阿郎一心只想着兒女情長,沒想到他時刻記着大業在先,今日過來,也不過是想着犒勞手底下的弟兄而已。

想到此處,重羽由衷佩服:“阿郎,是我小看你了。”

趙元隐揚了揚唇角,那是自然,區區一個石少康,豈能讓他知難而退。

……

宋予荷到臨仙閣說明來意,掌櫃的忙叫雲師傅出來應酬。

此前胭脂鋪開業時,她用的便是臨仙閣的錦盒。有了上次的合作,掌櫃的自是爽快,只道與雲師傅商議便是。

兩人到了二樓,雲師傅拿出一些紋樣道:“郡主可有看中的?”

宋予荷擺擺手:“紋樣明日我會親自送來。不過,适逢年節,我想讓這妝奁盒有些特別之處。”

雲師傅點頭道:“的确如此。往年年節裏,就是我們樓裏用的錦盒,也會格外鮮亮些。”

宋予荷搖頭,“不是顏色,我是想訂做螺钿盒。”

雲師傅聽罷,眉頭微微蹙起,“那可要費些功夫了。”

螺钿工藝雖繁瑣,不過她們所需花樣卻并不複雜,洛城又從不缺能工巧匠,只要人手充足,加緊趕制并非難事。若是螺殼與海貝的存料不夠,另行備貨才最麻煩。

宋予荷聽雲師傅這話,便知他手頭上有存貨,反倒放下心來,笑道:“雲師傅大可多招些人手,價格好商量。”

來之前,宋予荷要了鋪子裏的賬本,花了兩個多時辰,将近來的賬目看了個透。

她細細算過一筆賬,來鋪子裏采買的客人,多是沖着她們有美白潤澤功效的面脂,還有淺淡不一的胭脂而來。至于口脂、螺黛、澡豆這些,與其他鋪子并無分別,銷路一直平平。再者,這些單品即便單獨售賣,也須配小奁盒裝,如今将各類妝品合于一處,反倒省下了不少開銷,算下來并不會增加多少成本。

宋予荷有心借這套合售之策讓鋪子收益更上層樓,而年節正是最好的時機。

方談好細節,宋予荷便聽到樓下一陣吵鬧聲,隐隐約約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莺兒會意,立即打開了窗子。

宋予荷朝樓下望去,一眼便瞧見了袁女史。她今日穿着家常便服,周身并無半點綴飾,乍一看,倒像哪戶人家的老仆婦。

袁女史站在櫃臺前,不知與掌櫃的說了什麽。

掌櫃的一臉不耐,揚聲道:“都說了不能看,若是想要,明日過來便是。”

袁女史面上微窘,試圖再次争取。

掌櫃的卻不再理她,招呼人便将她往外轟。

宋予荷因着袁女史曾為她說話,一直感懷在心,匆忙下了樓去尋她。只是卻慢了一步,等到了樓下,袁女史早不知所蹤。

她快步走到掌櫃的跟前,問道:“方才那老婦人來做什麽?”

掌櫃的觀宋予荷神色,心內頓時一緊,暗怪自己看岔了眼,小心翼翼道:“郡主認得那婦人?”

宋予荷眉頭蹙起,“我是問,她來做什麽?”

掌櫃的不敢隐瞞,“前些時日,我們鋪子裏得了個寶貝,白珠桂枝金搖葉。據說,是前朝長樂公主的飾物。消息傳出去後,城裏的貴女們紛紛上門求購,我哪頭都不好得罪,便定了明日競售。那位婦人方才過來,說是想先看一眼,我怕節外生枝,就沒敢應允。”

怕宋予荷不信,掌櫃的又道:“郡主進門時可能不曾留意,小店早已将那競售的告示貼了出去,實在不是刻意為難她。”

宋予荷這才想起,方才進門時,的确瞧見門口豎了塊牌子,上面隐約是畫了支金步搖。

年節将至,她還有許多事需要打理,本沒必要湊這個熱鬧。

只是,當初跟着袁女史學習禮儀,得虧有她,不然就憑她那蹩腳的儀态,不知要被多少人看輕了去。

她一直有心報答,但卻未曾尋到合适的時機,如今倒正好給了她這個機會。

待到第二日,臨仙閣前車馬雲集,幾乎排滿了一條長街。

今日前來參與競價的,提前一日都回了帖子,掌櫃的早做好了安排。

宋予荷一進去,便有人為她引路。

二樓原本的幾個大雅間,如今全被屏風隔開,形成了一個個單獨的隔間。隔間雖說緊湊些,然而此刻那些貴女郎君們卻沒那麽多講究,幾乎每個隔間都坐上了人。

畢竟是前朝長樂公主的舊物,那位公主當年可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這步搖值不值這個價倒在其次,要緊的是這份意頭。

宋予荷上了二樓,正碰到韓靈犀她們。

韓靈犀笑道:“阿姊,你也來了?你近日忙着理賬,叫都叫不出來,我還當你不會來呢。”

宋予荷笑着将她們之間的屏風撤去,幾個人坐在一處說笑。

韓靈犀飲了一杯熱茶,問道:“阿姊喜歡那支金步搖?”

宋予荷不知該如何解釋,總不好想要買來送人,只道:“你也喜歡?”

韓靈犀搖搖頭,“我就是來看看熱鬧。今日來這麽多人,這步搖還不叫價到天上去了,我阿母可不會出這個錢給到我。”

宋予荷笑笑,愈發覺出阿母的好來,給了她理家之權,又讓她掌管那麽多鋪子,能自由支配銀錢。

幾人正品着茶,忽聽隔壁傳來一道男聲,語調裏帶着幾分醉意,“傳聞,長樂公主生得極為貌美。有詩贊她花肌月魄,不類凡塵。可惜啊,戰亂中不幸離世,紅顏薄命,實在令人扼腕。”

話頭剛落,另一人便接道:“聽說長樂公主及笄時,宮中畫師劉宗明曾為她繪過一副畫像。後來戰亂流散,也不知落到何人手中。若有機緣一觀,即便對着畫像一親芳澤,此生也無憾了。”

先頭那人打斷他,“那可是前朝的公主,你這般口無遮攔,也不怕折壽。”

“折什麽壽?人都死了多少年了,說說怎麽了?”那人毫不收斂,“再說了,那等絕色,便是只在畫上見一見,也夠回味半輩子了。”

宋予荷早聽得直皺眉,還未開口,身旁的韓靈犀已氣不過,霍然起身。

“等等。”宋予荷叫住她。

韓靈犀挽起袖口,氣呼呼道:“我忍他很久了,你們都別攔着我。”

宋予荷笑了笑:“我同你一起。”

沈青君兩人見狀,也跟着起身往外走。

幾人才繞出隔間,便聽有人嗤道:“狂犬吠日。還真是世風日下,什麽人都能放進來。”

宋予荷腳步一頓,擡眼望去,只見陸昭雲正站在那隔間外,雙手抱臂,一臉鄙夷。

兩人目光對視,難得瞬間心領神會,正欲一同上前,忽聽“咔嚓”一聲裂響。

那隔間的屏風竟被人一劍劈作兩半,木屑紛飛間轟然倒地,一道修長的身影從碎裂的屏風後緩步踏出。

趙元隐一身玄色錦袍,提劍而立,面色冷得像降了寒霜的刀鋒。

宋予荷微微一愕,趙元隐怎麽會在這?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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