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還活着 阿朔,你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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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隐一路抱着宋予荷到林蔭深處, 才緩緩将她放下。
宋予荷褪下裹在自己身上的外袍,遞還給趙元隐。
趙元隐接過衣袍,輕聲道:“你先走, 待會我從另外一邊繞出去。”
說罷, 正要旋身離去, 衣袖卻忽然被宋予荷伸手拉住。
他腳步頓住, 回頭望她。
宋予荷笑了笑,柔聲道:“你蹲下。”
趙元隐沒有半分遲疑, 依言屈膝蹲下身來,高大的身形就此放低,恰好與她視線平齊。
宋予荷微微傾身,擡手拿起方才混亂中摘的一枝芍藥,輕輕插在趙元隐鬓邊。
趙元隐心口猛地一顫,燕地苦寒,婚嫁從簡, 嫁娶當日,新郎有簪花習俗。
此處不過是林間荒徑,鬓邊也不過是倉促間的一枝野花,可卻叫他比任何時候都要心神震蕩。
宋予荷望了眼他鬓邊灼灼的紅花,緩緩收回手, 柔聲道:“我先過去了。”
話音落下, 她稍稍後退半步,目光又在那抹豔紅上流連一瞬,轉身向着岸邊緩步走去。
趙元隐依舊站在原處, 鬓邊芍藥随着微風微微顫動。
河畔柳蔭下,趙元璟扶着趙元瓊,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阿姊,我今日總算是威風了一把,你不知原先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如今見到我,個個卑躬屈膝的。”
趙元瓊撫了撫鬓角,不屑一笑,“有什麽可得意的,這點場面便值得你沾沾自喜?以後風光的日子多着呢。”
趙元璟附和道:“是啊,有阿姊籌謀,又有魯郡公府撐腰,我看誰還敢看不起我。”
趙元瓊目光掠過河面,看着岸邊熙熙攘攘的人群,眸光沉沉,“魯郡公嫡子本就是一副病骨,能不能熬過這兩年尚且未知。馮家偌大的家業,日後能倚仗的只有馮安。只要馮安握住魯郡公府,阿璟,屬于我們的榮華富貴,才剛剛開始。”
趙元璟忙不疊道:“阿姊,你真是我的好阿姊,以後我都聽阿姊的。”
趙元瓊垂眸撚着袖口繡紋,緩緩道:“我記得咱們府中有塊先帝禦賜的丹書鐵券,月底我大婚,你想辦法說服父親,将那塊丹書鐵券撥給我為嫁妝,如何?”
趙元璟有些為難,“那東西我都只見過一回,父親視若珍寶,平日裏鎖得嚴實,輕易不肯示人。”
趙元瓊冷下臉,“我嫁入魯郡公府,若是嫁妝單薄,沒有這般重器壓場,免不了要被府中一衆旁支親眷看輕。父親素來疼你,不過是你開口求情的小事,你便這般推三阻四?”
趙元璟生怕趙元瓊生氣,忙道:“阿姊莫急,回去我同父親說便是。”
兩人正走着,冷不丁碰到方從林中走出的趙元隐。
趙元璟看着一身玄色衣袍,面色冷沉的趙元隐,雙目圓睜,滿臉驚愕。
他鬓邊戴的……是花嗎?
趙元瓊也是一怔,轉瞬恭謹道:“兄長。”
趙元隐擡眸掃了他們一眼,擡腳從他們身側走過。
“有病吧。”趙元璟對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不過是魯郡公府的一條狗,等日後阿姊掌管整個魯郡公府,我看你還怎麽橫。”
趙元瓊望着他從林中走來的方向,若有所思。
趙元隐是她的心腹大患,可如今這個對手,有了軟肋,她又恰巧有了對付他的把柄。
他越在乎宋予荷,她手中的把柄便越有分量。
趙元隐,已經不足為懼。
從今往後,她要借馮家之勢扶搖直上,她要将所有輕視過她的人,都踩在腳下。
……
宋予荷剛下馬車,腳還未踏進府門,便聽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周承彥翻身下馬,将缰繩丢給一旁的侍衛,眉眼帶笑:“心兒也回來了。”
宋予荷見兄長滿面春風,眉眼間藏不住的喜色,不由得挑眉:“兄長今日這般神采飛揚,莫不是遇上什麽大好事了?”
周承彥笑意壓不住,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道:“今日我在洛水河畔,順手幫了趙元隐一把。說出來你都不敢信,素來冷板一塊的趙元隐,竟也會偷偷約人在河畔談情。”
宋予荷尴尬一笑,敷衍附和,“是啊,還真是沒想到呢。”
“原本不過是舉手之勞,” 周承彥越說越興奮,“誰料趙元隐記了這份人情,執意要謝我。我便順勢提了一句,問他何不歸順咱們扶風王府。你猜如何?他居然真的松動了!看來我這些日子三番五次的斡旋總算沒有白費,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
宋予荷連忙順着捧了一句:“兄長高見。”
周承彥擺了擺手,“談不上什麽高見,貴在誠心罷了。”
兩人邊說邊往內院走,春日多雨,道路濕滑,宋予荷不小心滑了一下,周承彥忙伸手去扶。
他眼眸忽然一轉,瞧見宋予荷腳下,織紋錦履,鞋尖繡着并蒂蓮。
蘆葦蕩旁,趙元隐抱起那女郎時,匆匆一瞥,那女郎似乎正是穿着這樣的鞋子。
周承彥眉頭一蹙,“心兒,你這鞋子?”
宋予荷忙拉了拉裙擺,遮住鞋子,“這鞋子是如今城中女郎們喜歡的樣式,我同靈犀她們都有呢。可惜我今日貪玩,鞋子都弄髒了。”
周承彥撓了撓頭,方才他怎麽會有如此離譜的想法。
他自覺好笑,忙道:“走吧,咱們一起去前廳,別讓母親等急了。”
……
春日倏忽而過,轉眼便入了燥熱的五月。
趙元隐此前數月步步籌謀、精密布局,一心靜待錢塘江夏汛到來。他早已備齊人手,只待汛期來臨,便可借防汛之名,暗中推行籌謀的全盤計劃,順勢破局脫困。
奈何人算終究不及天算。
錢塘江汛未至,黃河卻先迎來水災。連日大雨沖刷河道,河堤不堪重負,水位暴漲崩堤,河水席卷沿岸州縣,釀成滔天水災。
黃河水患是朝野重中之重,危及數州民生安穩,朝廷即刻頒下急诏,征調各處兵力、民夫奔赴河堤搶險。
趙元隐怎麽也想不通,昔年逆王當道之時,黃河水患,為粉飾仁政、收攏民心,特意委派他親赴黃河督造河堤,加固堤壩。彼時他嚴控工事,層層查驗,堤壩堅固足以抵禦數年大汛,怎麽會這麽輕易給沖垮了。
水患突如其來,他隐隐覺得此事并沒有那麽簡單。
趙元隐心底焦灼,縱他智計無雙,也難抗天災政令。只盼着黃河水患早日平息,受災百姓能早日脫困,再尋機重整殘局。
這日十五,老王妃要去佛寺進香,扶風王妃與始平侯夫人照例陪同前去。
待到傍晚,扶風王妃遣人傳回話來,說老王妃舊疾發作,需在寺中留宿一晚。
宋予荷想着黃河水災嚴重,無數災民流離失所,連夜整理賬目,打算撥出些銀子,于城郊沿途設些粥棚赈濟流民。
忙碌半夜,宋予荷一直睡到天色大亮方起。
才剛梳洗過半,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莺兒神色倉皇地奔了進來,聲音都發顫:“郡主……出大事了。”
莺兒素來沉穩妥帖,極少這般失了分寸,宋予荷心中咯噔一沉,急道:“怎麽回事?”
莺兒垂眸道:“今早婢女前去給殿下送盥水,竟看見……府中新來的婢女,躺在殿下的床榻之上。”
宋予荷只覺眼前一黑,腳下虛浮,險些站立不穩,扶住身旁妝臺才勉強撐住身子。
莺兒惴惴不安:“殿下勃然大怒,正在審問那名婢女,府裏現下已經亂作一團。”
宋予荷定了定神,“阿母是不是已經動身回府了?”
莺兒:“約摸着,人已經在路上了。”
“快,随我去府門等候。”
宋予荷擡腳便往門外走,她必須提前給阿母透個風聲,如若毫無防備驟然撞見,以阿母的心性,定然承受不住這般羞辱。
二人正要匆匆趕往大門,錦繡卻迎面攔了過來。
宋予荷心頭驟然一凜,“你怎麽會在這裏?”
錦繡匆匆屈膝一禮,急道:“王妃已經回府,此刻正在正廳,郡主速速過去吧。”
母親這麽快便回來,怎麽這麽巧。
宋予荷心頭沉得要喘不過來氣,王府這下怕是要不得安寧了。
待宋予荷快步踏入正廳時,才發覺廳內局面遠比她料想的更為複雜。
老王妃安坐主位,面上雖帶着幾分病後的倦色,眉間卻不見半分慌亂,淡淡垂着眼。
始平侯夫婦分坐兩側,一副作壁上觀的模樣。
扶風王垂頭不語,神色頹喪,又羞又惱。
扶風王妃坐在一側,可周身寒氣森森,一腔怒火死死壓抑在胸膛。
下方跪着個衣衫不整的婢女,發髻散亂,渾身抖如篩糠。
宋予荷走過去,垂眸淡淡掃過她,“此處乃是王府正廳,想來你也跪了許久,怎的連衣衫都不知收攏規整。”
那婢女聽罷,微微一怔,連忙擡手慌亂攏好歪斜的衣襟。
始平侯夫人看了看宋予荷,假意勸解,“郡主也別氣,想是這婢子吓壞了,一時忘了注意分寸。”
宋予荷眸光斜睨過去,“嬸母,叔父還在這坐着呢。”
始平侯夫人眼風掃過一旁的始平侯,悻悻閉上了嘴。
主位之上,老王妃撫了撫腕間佛珠,緩緩開口,“鬧出這般難堪的事,如今該如何處置才好。”
扶風王妃脊背繃得筆直,壓着滿心的寒戾,“母親以為如何?”
老王妃慢條斯理道:“咱們扶風王府,素來不興苛待下人,打殺婢女。依我看,便将這女子收在殿下房中做侍妾便是。你身為正妃,也該心懷大度,說到底不過一介卑賤侍妾,撼動不了你的地位半分。”
不等王妃開口,扶風王急忙出聲辯駁:“母親,兒子實在是冤枉!昨夜我與二弟飲酒,醉得人事不知,全然不知夜裏發生何事,必是這婢子蓄意設計陷害于我!”
“住口。” 老王妃眉頭一豎,厲聲打斷他,“事已至此,人證俱在,你還一味推诿抵賴?難道非要逼得一個清白女子走投無路,撞牆自盡,你才肯罷休?”
跪在地上的婢女聞言,當即悲聲嗚咽,“還望老王妃垂憐做主,若是不能留在殿下身邊,婢子也無顏面茍活于世,不如一死了之!”
話音未落,她身子一撲,作勢朝着牆上撞過去。
宋予荷反應極快,搶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拽住。
指尖觸碰到那婢子手腕,眉頭不由一蹙。
老王妃重重嘆了一聲,轉向扶風王,“殿下,此事倘若傳出去,落入魯郡公耳中,必會抓住機會大做文章。到時參你一個私德不修,可如何是好。”
扶風王妃氣得頭昏腦漲,只覺得惡心,恨不得撕碎這些人才好。
宋予荷緩緩回過神來,強壓着怒氣,冷眼瞧着這出戲碼。
老王妃打着息事寧人的幌子,想塞人入府,拿捏母親,插手王府內宅。始平侯夫婦假意勸和,妄圖借這個婢女拿捏父王,攪亂王府局勢。
若是今日應下,往後王府永無寧日。
“祖母此言差矣。”
宋予荷上前半步,緩緩道:“王府從無苛待下人之說,而且清白體面,更重于息事寧人。昨夜祖母突發頭疾留宿寺中,母親離府,府中空虛,偏偏她鬧出這般事端,未免太巧了些。”
老王妃定定看着宋予荷:“依你說,該當如何?”
宋予荷淡聲道:“既關乎王府名聲,又關乎父親清譽,更防外人借機構陷。不如拷問實情,查清她是授的誰意,又是誰引她入的寝殿。只有還阿父清白,方能堵得住悠悠衆口。”
那婢女一聽,忙哭喊道:“婢子是清白之人,絕無人授意指使。昨夜殿下醉酒,婢子便去伺候洗漱,誰知,誰知……婢子是冤枉的……”
扶風王妃身旁的錦繡冷哼一聲,斥道:“殿下與王妃未問,哪裏輪得到你說話,還不住口。”
老王妃放下手中的佛珠,掃過廳內衆人,最後落在宋予荷身上,“心兒,你說得堂皇,可眼下時局哪容不得你徹查。”
她端坐主位,端出長輩的威儀,“如今朝野動蕩,多少雙眼睛盯着扶風王府。你要徹查,便是把家醜攤開了往外抖。若是魯郡公正好借題發揮,彈劾王府內宅穢亂,屆時不止你父親名聲被毀,連王府數年基業,都要盡數折損!”
始平侯夫人見勢接話道:“是啊,不過是添一房不起眼的侍妾罷了,區區小事,何必執拗,拿整個王府的安危賭氣呢?”
扶風王妃滿腔怒火與憋屈死死堵在胸口,滿廳之人,個個都拿大義壓人,逼她們母女退讓妥協。
宋予荷深知,老王妃今日是鐵了心,勢必要逼迫阿母低頭,一味強辯,只怕很難有個結果。
她轉頭看了看身旁的扶風王妃,握住她的手,趁勢在她掌心一按,驚叫一聲,“阿母,阿母你怎麽了?”
扶風王妃一愕,很快反應過來,随即頭一歪,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扶風王大步跨過去,一把将人抱起,嚷道:“快傳禦醫,快啊。”
宋予荷跟着哭道:“阿母,阿母你怎麽了,你不要吓心兒啊。”
幾個人一陣風似的出了正廳,一時間,廳內幾人面面相觑。
良久,始平侯夫人才道:“母親,還等嗎?”
老王妃将佛珠往桌上一摔,“人都走了,還等什麽等,回府。”
地上跪着的婢女緩緩擡起頭,小心道:“老王妃,那婢子呢?”
“等着,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我就不信,他們能躲一輩子。”
扶風王一路抱着王妃回了卧房,才将她放下。
扶風王妃一看那卧榻,心中一陣惡心翻湧上來,一把推開扶風王,“你離我遠點。”
扶風王心內委屈,“王妃,女兒還在呢。”
扶風王妃轉過頭去,“你還知道女兒還在呢?你做出這種事,這會怕女兒在了?”
扶風王氣得顫抖:“王妃,你明知我是被冤枉的,怎麽還說這種話氣我?”
宋予荷見兩人争吵,忙上前勸道:“阿母,你先別急,我相信阿父是絕不會做對不起阿母之事的。阿父,阿母一回來便碰上這樣的事,她如何能冷靜呢。”
兩人互看一眼,垂頭不語。
宋予荷在卧房之內軟言勸慰母親許久,待扶風王妃情緒稍稍平複,才轉身去往周承彥的書房。
等了片刻,周承彥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
“心兒,怎麽回事,我聽紀風說府內出了事,趕緊就回了。”
宋予荷壓低聲音,将正廳之事盡數道出。
末了,她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方才那婢女尋死覓活,我去拉了她一把,無意間探過她的脈,似乎……她似乎已經有了身孕。”
周承彥瞳孔驟然一縮,臉色瞬間沉下去。
“這根本不是什麽酒後亂性,是一場精心布下的圈套,刻意構陷阿父。” 宋予荷緩緩道,“他們想借着這腹中孩兒,逼阿父收下此人,往後這枚棋子,便安插在王府內院,祖母與始平侯夫婦,便可借她拿捏咱們。”
周承彥胸中怒火騰地燃起,“好大的膽子!我即刻傳禦醫入府,當衆診脈,還父親一個清白!”
宋予荷拉過周承彥,“兄長別急,今日處理一個,難保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咱們得想個長久的法子才是。”
她緩步走到窗邊,望着院中沉沉樹影,“阿父顧念孝道,處處縱容退讓,才叫祖母步步緊逼。今日這場禍事,恰恰是最好的時機。不必急于一時洗刷眼前污名,不如正好借這件事,讓阿父徹底看清始平侯府的真面目,方能永絕後患。”
周承彥聞言,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既如此,那便先宣稱母親受此刺激郁氣攻心,重病卧床。府中逢此晦氣,不宜留這名婢女,順勢将她遣回家。”
宋予荷點點頭,“ 他們尋來已有身孕之人,自以為有籌算,必定會再與那婢女聯系。”
周承彥:“ 我會派人盯緊這個婢女,一旦拿到他們相互勾結的證據,即刻呈給阿父。”
……
王府發生之事,很快傳到趙元隐耳中。
趙元隐怕宋予荷心氣郁結,抽出時間約她出來飲茶。
窗外暖風拂面,榴花灼灼,連日緊繃的心神終于稍稍松弛,宋予荷靜靜坐着等候着趙元隐。
她随意望向街面,目光忽然一定。
只見那名被遣出府的婢女,神色拘謹,左右張望一番,低頭快步走入了藥鋪之中。
不多時,那婢女提着一小包藥,匆匆從鋪內走出。
宋予荷側眸掃向街角,看見周承彥派來的暗探混在路人之中,不遠不近穩穩尾随,盯得嚴實。
她心底微松,正要收回目光,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出裏面邁步走了出來。
宋予荷驟然僵在窗邊,渾身血液仿佛一瞬凍住。
是他。
前世害死她那人。
瀕死的絕望,如同潮水轟然傾覆而來。
她尚且不知此人現下究竟是何身份,可烙在魂魄深處的恨意與驚懼,絕對不會認錯。
宋予荷猛地撐住窗臺站起身,拼盡全力朝着那道身影追了出去。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車馬往來交錯,她死死盯住那道身影,不顧一切往前擠,可不過短短幾條街巷的距離,拐過一道街角,方才還依稀可見的人影,徹底消失在人流之中。
宋予荷停下腳步,孤零零立在熙攘人群裏,四下環顧,手足無措,仿佛驟然迷失在茫茫大海之上。
心神恍惚間,她渾然不覺自己一路狂奔,竟不知不覺行至城門之下。
厚重巍峨的城門聳立眼前,青磚冰冷,城垛高高懸于上空。擡眼一望,那高高的城闕,瞬間擊穿了她的心神。
前世的場景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趙元隐半個身子被高懸在城門之上,被風吹得來回飄蕩。
宋予荷渾身發抖,雙腳像是被釘在原地,心口傳來撕裂般的鈍痛,一股崩潰的寒意順着脊背漫遍全身。
“阿荷。”
熟悉的聲音驟然撞入耳畔。
宋予荷渾身一震,仿若從無邊血色噩夢裏驟然驚醒,猛地回頭。
城門之下,趙元隐一襲墨色錦袍,身姿挺拔立在不遠處。許是久等不見她人,他尋了過來,眉宇間帶着幾分焦灼,目光直直落在她失魂落魄的臉上。
見她孤零零立在城樓下,面色煞白如紙,眼眶泛紅,整個人搖搖欲墜,趙元隐心頭一緊,腳步立刻加急,快步朝她逼近。
“你怎麽……”
話還未說完,宋予荷全然不顧什麽分寸禮數,猛地一下撲進他的懷中,緊緊抱住他。
她将臉埋在他懷中,貪婪地感受着他的氣息,“阿朔,你還活着,太好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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