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禍事起 宋予荷,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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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隐在藤椅上輾轉反側, 幾乎又是一夜未眠。
兩人都折騰了大半夜,睡得格外昏沉。
直到天亮聽見大黃的叫聲,兩人才慌忙起床。
才收拾好, 有人便在屋外叩門。
宋予荷以為趙元隐讓人送早膳, 想也沒想便開了門。
周承彥站在門外, 直愣愣地看着屋內的趙元隐, “你怎麽在這?”
宋予荷一顆心怦怦跳,若是要兄長知曉趙元隐留宿, 指不定怎麽着他呢。
趙元隐不動聲色理了理衣襟,“好巧啊,世子也來這麽早?”
周承彥長舒一口氣,“哦,你也方到啊。”
趙元隐朝着他笑了笑,“不然呢,我還能留在這過夜不成。”
周承彥黑着臉, “趙将軍慎言。”
宋予荷忙将他引到院內石桌旁,殷勤地倒了一杯茶遞過去,“阿兄這麽早過來,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
周承彥看着趙元隐,面色沉沉, “你這麽早來, 也是為了這事吧?”
趙元隐一夜未歸,自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但瞧周承彥的模樣, 應該是一件大事,而且是,他應當知道的事。
他點點頭, “嗯。”
周承彥嘆聲道:“真是沒想到,赈災糧這麽快出了問題,還引發災民暴亂。”
趙元隐與宋予荷面面相觑,災民暴亂?
昨晚他們還在想着,魯郡公做事不可能如此拖泥帶水,今早便出了這樣的事。
趙元隐還不知情,不敢貿然開口,只聽周承彥接着道:“今日早朝,朝堂上都鬧翻了。我一下朝,便趕了過來。”
宋予荷蹙眉道:“魯郡公尚在災區,他可有什麽措施?”
周承彥沉沉道:“幾個縣的災民聚集到一處,暴亂嚴重,事發突然,又是傍晚,魯郡公混亂中失蹤了。”
“失蹤了?”宋予荷驚得瞪大雙眼。
周承彥冷聲道:“此次事态嚴重,洛城附近幾個縣的赈災糧全都被克扣半數之多,百姓怨氣沖天,魯郡公即便是回來,只怕也難逃罪責。”
趙元隐沉默片刻,擡頭問:“此事,扶風王府可有在背後出力?”
周承彥搖搖頭,“王府最近一心都在盯着那個婢女,父王是真的焦頭爛額,哪有那個精力将手伸到災區?何況,誰又能想到魯郡公居然如此喪心病狂,膽敢克扣半數以上的赈災糧。”
他想了想,又道:“父王只是順水推舟,在朝堂之上懇請嚴懲魯郡公失職。但……聖上似乎還想包庇魯郡公,只道事情還未調查清楚,一切等魯郡公回朝再做決定。”
趙元隐凝眉道:“短短幾日之內,附近幾個縣的百姓能這麽快聚集到一處鬧事?”
周承彥點頭道:“是啊,此事的确有些詭異,以魯郡公的作風,既打定主意要貪墨,便不可能毫無防範。我總覺得,這背後有雙手在默默操縱着一切。”
趙元隐想着府上的人定然在急着找他,匆忙辭別。
才出了巷子,重羽便迎上前去,“郎君,朝堂上出了大事,赈災……”
趙元隐點頭,“我已經知道了,你讓咱們的人最近小心些,我總覺得要出大亂子。”
永平伯府,趙元瓊端坐在紫檀椅上,臉色陰沉。
趙元璟安撫道:“阿姊且放寬心,父親過不多時便會回府。”
趙元瓊看了看他,語氣沉沉,“我出嫁之時,父親說丹書鐵券,非生死關頭絕不可輕動。如今魯郡公府危在旦夕,若是魯郡公就此倒臺,咱們永平伯府又豈能置身事外?阿璟,咱們好不容易掙來的這份尊榮富貴,你舍得嗎?”
趙元璟搖頭,“阿姊,我聽你的,待會父親回來,我定幫你好好勸勸他。”
兩人默默等了許久,永平伯才從道觀歸來,一身道袍尚未換下,帶着幾分倦意,入內落座。
待永平伯坐定,趙元瓊便按捺不住,将魯郡公府眼下的危局和盤托出,語聲帶着幾分凄惶:“父親,女兒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女兒好容易在魯郡公府站穩腳跟,這次魯郡公若是被問罪,那女兒可就再無出頭之日了。”
永平伯眉頭緊緊擰起,輕輕叩着扶手,“赈災糧一事,謀劃本應當做得隐秘,為何鬧得滿城風雨,激起災民暴亂。此事鬧到這般地步,只怕背後有人刻意推波助瀾。”
趙元瓊冷哼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怨毒:“還能有何人,必是扶風王府。這些時日他們處處緊盯魯郡公府,步步緊逼,擺明了就是要借着赈災一事,置魯郡公于死地。”
永平伯神色沉靜,“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魯郡公的安危。”
趙元瓊點頭,“這是自然,伯父他只是受了些驚吓,人尚且藏在府衙之內,對外散播消息,謊稱下落不明,只是為了穩住激憤的災民,以防事态進一步發酵。”
永平伯松了口氣,“人沒事便好。說起丹書鐵券,當年你祖父不過一介無名小兵,機緣巧合救下先帝性命,才蒙賞賜得下此物。并非沙場浴血搏殺掙來的赫赫功勳,咱們這伯府,本就是虛銜。先帝早已駕崩,時移世易,這塊鐵券如今更多只是一份舊日榮光的擺設,能不能撼動今上的決斷,尚是未知之數。瓊兒,你可曾尋過皇後?”
趙元瓊點頭,“自然,今晨我随堂嫂一同進的宮。魯郡公是皇後生父,她不可能坐視不理。皇後娘娘說此次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說,魯郡公便是貪墨赈糧的主謀,罪無可赦;往輕處開脫,只算督辦監管不力。女兒今日來求取丹書鐵券,不求憑它翻盤,只求多一道保命的籌碼。”
永平伯眸光微沉,“倘若這一切果真是扶風王府刻意針對,那眼下的症結,在扶風王府。一味補救,是下策。最要緊的,是阻止扶風王府将事态擴大。”
趙元瓊聞言一怔,細細回味一番,方才豁然醒悟,“父親說得有理,我竟沒想到這一層。”
永平伯慢條斯理道:“聽聞扶風王府最近也有些不太平,王妃負氣遠走扶風,郡主也搬了王府。”
趙元瓊恨恨道:“是啊,魯郡公便是瞧出他們府內自顧不暇,才敢放手行事。誰知,他們竟然還有精力來對付魯郡公府?”
永平伯目光冷冽,“那就想辦法,讓扶風王府更亂。必須是一件大事,足夠大,最好大到他們再也無暇顧及魯郡公府。”
回府路上,趙元瓊坐在轎中,不斷想着父親那些話。
到底是父親有遠見,一語道出其中關竅。
足夠大的事端?
人生大事,不過婚喪嫁娶,生離死別。
她心底默默盤算起府中之人:扶風王身居高位,護衛環繞;世子身手不凡,難以近身;王妃遠在扶風,鞭長莫及。
算來算去,最合适的,只剩下搬出王府、住在古水巷的宋予荷。
念頭落下,一絲狠戾悄然爬上趙元瓊的眼底。
宋予荷,必須死。
第二日,趙元瓊私下遣人遞了帖子,将周淨月約至茶樓。
窗棂半掩,屋內茶香袅袅。
趙元瓊面上帶着幾分郁郁,開口說起近日的不順,憤恨道:“魯郡公府身陷危局,歸根結底,全是扶風王府步步緊逼所致。”
周淨月端着茶盞,輕輕嗤笑一聲,眉眼間帶着幾分幸災樂禍:“阿姊也不必太過憂憤,扶風王府如今自身也是一地雞毛,得意不到哪裏去。”
趙元瓊擡眸看向她,緩緩道:“我聽說郡主最近搬出了王府,此前她屢屢與妹妹作對,還害得妹妹禁足數月,何不趁這個機會,好好教訓她一番,出一口胸中惡氣。”
周淨月本就對宋予荷滿心妒恨,略一思忖便點頭應下,可很快又蹙起眉頭,面露難色:“我也想,只是世子那邊暗中派了人手留意,我若是動手,很容易便會查到我頭上,實在不好行事。”
趙元瓊唇角一勾,“這有何難,我可以替妹妹尋一批乾練的外人,做事乾淨利落,事後絕不會牽連到妹妹身上。”
周淨月眼中閃過一絲異動,依舊存着幾分輕視,随口說道:“她不過守着一處小院,随便找兩個人上門,痛打一頓了事。”
趙元瓊輕輕搖頭,“妹妹想得太過輕巧。我那兄長早已暗中布下護衛,看守古水巷,尋常閑雜人等,根本靠近不得那座院落。貿然上門,只會自投羅網。”
周淨月聞言臉色一沉,“那咱們是奈何不了她了?”
趙元瓊笑了笑,一副真心為她謀劃的模樣,“我自有法子,替你把兄長那邊的人手引開支走,給你騰出空檔。”
周淨月心中大喜,眉眼舒展,“阿姊待我,實在是太好了。”
兩人又低聲秘語,把計劃商議妥當,周淨月才起身告辭,滿心歡喜地離開了茶院。
雅間之內,趙元瓊立在窗畔,冷冷望着周淨月漸行漸遠的背影,唇間溢出一聲冷笑。
蠢貨。
教訓?呵,到了那個時候,下手輕重,可就由不得人了。
等鬧出了人命,所有矛頭都會指向周淨月身後的始平侯府,與她可無關。
……
城郊粥棚人聲嘈雜,流民往來不絕。
宋予荷正與人核對剩餘糧食,便見有人在面前停下。
趙元瓊挺着微隆的小腹,立在棚下,目光落在宋予荷發間那支木簪上,“郡主這支木簪別致,果然與衆不同。”
宋予荷摸了摸發間的木簪,因要來施粥,她特意戴了支不顯眼的木簪。
她淡淡道:“不過一支普通的簪子而已。”
趙元瓊笑意溫婉,轉而道:“我聽聞,當初還是我伯父認出郡主,特意去告知扶風王府的。”
宋予荷片刻才反應過來,她口中的伯父,正是魯郡公。
她笑了笑,“沒錯。只是世事難料,誰也想不到後來會生出這許多波折。”
趙元瓊語氣帶着幾分疑惑,“據說,當初扶風王府就是憑這根木簪,認出郡主的吧?只是我一直不理解,為何當初我兄長不直接拿這木簪去王府,反而讓伯父出面呢?”
宋予荷擡眸看了她一眼,淡聲道:“阿朔又沒見過這木簪,如何知曉我的身份。”
趙元瓊像是聽了什麽怪事,微微挑眉,故作訝異道:“郡主說兄長不知情,那就怪了。兄長分明讓重羽私下去調查過這木簪的啊。”
宋予荷心口猛地一沉,“你說什麽?”
趙元瓊:“兄長早早就派了重羽私下追查,憑着這支木簪,查清了你的真實身份,也是摸清一切之後,才順水推舟,借我伯父之手,将消息送回扶風王府,引你歸府。哎呀,郡主,兄長不會沒告訴你吧?”
宋予荷怔了片刻,猛地回神,眸光一冷,“你無端扯出這些沒頭沒尾的舊事,到底是何用意?”
趙元瓊連忙擺手,語氣誠懇又委屈:“郡主誤會我了,我絕無半分挑撥之意,此事并非我杜撰。”
她擡手指向不遠處的陸昭雲,“打造這支木簪的雲大師尚可查證,而且當初重羽親自前去查訪蹤跡,陸昭雲也恰好在場撞見。你若是不信,大可前去問她。”
宋予荷怔在原地,突然想起,暢月閣內,陸昭雲曾提醒她,讓她遠離趙元隐。
陸昭雲就在那,只要一問便可知真僞,趙元瓊沒必要撒謊。
所以,阿朔早就查過這支木簪,早就知曉了她的身份?
過往那些溫存缱绻,那些夢魇之後的相擁,那些生死關頭的守護,此刻全都蒙上一層迷霧。
宋予荷只覺天旋地轉,耳畔嗡嗡作響。
前往将軍府的一路上,無數片段在腦海裏翻來覆去地沖撞。
她不否認,阿朔待她的好都是真的,那些舍命相護的時刻,也絕非虛情假意。
她打心底相信他的真心。
可偏偏,就是有道解不開的疙瘩橫亘在心間。
宋予荷腳步踉跄,一路跌跌撞撞,終究還是走到了将軍府門前。
府中侍衛認得她,也未通傳,便直接引着她向內走去。
趙元隐方訓完那只小老虎回到院中,聽見腳步聲,擡眼望見來人,笑着迎上去,“阿荷,你怎麽來了?”
他想起籠中那只小老虎,“過幾日,我送你個東西,你見了指定歡喜。”
宋予荷看着他,擡手一把拔下發間那支木簪,“阿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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