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秘密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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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借着金丹期的體魄, 之前的八百階芙黎走得毫不費力,然而此時她的雙腿像是被灌了鉛一樣,只走了十多階, 她就再難往上。
芙黎猛然蹲下,無助地蜷縮起身體, 繼而把頭埋在膝蓋上,她的肩膀劇烈顫抖着, 沉悶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從臂彎間漏了出來。
只有聲音沒有畫面的回憶還在繼續——
【閨蜜:你看看人家大媽, 起碼60歲吧, 她步伐多輕盈啊,再看看你,彎個腰都能眼冒金星, 大黎黎, 你要好好保重身體啊, 我們可是要一起養老的!】
【母親:今天天氣真好, 樓下的藍花楹都開了, 走, 媽帶你下去遛遛彎。】
【父親:來來來, 嘗嘗老爸親手給你煲的雞湯,別急,等老爸幫你把油撇了!】
【小姨:小姑娘就是要漂漂亮亮的, 這豆沙色的口紅多提氣色呀!】
……
芙黎之前都沒把這些稀松平常的唠叨當回事, 可是如今再聽, 就發現處處都透着不合理——
二十二歲的她,再怎麽脆皮也不可能彎個腰就眼冒金星。
她家和學校不在同一城市,藍花楹的花期是五到六月,那時候她都在學校不可能陪母親下樓看花, 更何況她們小區根本就沒有藍花楹。
她從小就不愛喝雞湯,更不需要父親給她撇油。
還有,她平時根本沒時間化妝……
“嗚……”
衣擺和袖口早已濕透,每一次抽泣都讓那具瘦弱的身體猛然震顫,生理性的劇烈嗆咳仿佛要把心肺都嘔出來——
如果這一切的前提,是她病了,病得快死了,那麽……
就都合理了。
*
洗心閣前。
一只風鳶穩穩落地。
陳長老站在石梯的盡頭,看向踱步而來的執事長老,“師父,您怎麽來了?”
執事長老夠頭看向哭得不能自己的芙黎,嘆息一聲,“那位讓我過來看着她,萬不得已就直接關閉陣法。”
陳長老瞳孔震顫,那位竟然讓她師父來看顧一個小姑娘的死活?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也有同樣的疑惑,你是我一手帶大的徒弟,有些事我也不瞞你,正好你也幫我參詳一二,你應該已經猜到,淩徹就是聖子……”
執事長老把給蓬萊回信的事講了一遍,“陳岚,你是不是也覺得,那位對芙黎要比聖子更上心?”
“這……”
陳長老震驚到失語,今日三宮主所做的一切都極其反常。
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了先前在演武臺時高安悅說的那句——
【從認識她以來,我還沒見過有她搞不定的事。】
陳長老被心中生出的猜想驚地瞪大了雙眼,“師、師父,您說有沒有可能……真正的聖子并不是淩徹?”
執事長老和陳長老四目相對,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
天色漸暗。
紅腫的雙眼就像是乾涸的湖泊,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芙黎麻木地站了起來,如同行屍走肉般一步一步的繼續往上攀爬。
每個石階她都要停留很久,那些其他修士無法直面的痛苦記憶于她來說就像寶藏一樣,值得慢慢聽,細細品。
直到踩上八百五十一階,回憶內容切換成閨蜜吐槽《岳靈傳》,芙黎那張形同木偶一般的臉,才出現了表情。
她皺了皺眉,随後便機械地轉身,機械地一路往下走,退回到第八階段最開始的地方——
【大黎黎!】
這瘋魔又變态的操作,看得兩位長老血壓狂飙,心跳快如擂鼓。
陳長老既緊張又忐忑,“要、要關閉陣法嗎?”
執事長老拍着心口,“她之前還在裏面折返跑呢,這次是用走的,問題應該不大,不過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她為什麽非得退回去?”
“大概是楊偉志說的那樣。”陳長老莞爾,“在找她喜歡的苦難回憶吧!”
是夜,芙黎自虐的在八百零一至八百五十階上來回走了三遍,直到子時正,她才停了下來。
她坐在八百五十階上,擡頭看着夜幕中的繁星點點。
小時候外婆離世,母親說人死後就變成了星星,會一直在天上看着她。
三宮主說蒼穹之中有三千大千世界,不知道她和那個世界的故人,看的還是不是同一片星空。
也不知道是哪顆星星,替她看着那個世界裏的故人。
芙黎清了清嗓,然而哭啞了的嗓音依然粗粝,“三宮主,您在嗎?”
慵懶的男聲憑空出現,“竟然被你猜到了。”
“也沒有猜到,就是試着喊一聲,沒想到您還真在。”芙黎用手托腮,“可以再問您幾個問題嗎?”
“嗯。”
“如果我沒有來到五州界,又會去往何處?”
“進入輪回,在三千大千世界中找一個一模一樣的八字命格投胎轉世,現在算起來你應當快滿三歲,會管新一世的生父叫‘爹’了。”
“新生嗎?那為什麽我是以這樣的形式來的五州界?”
“的确有原因,但天道規則下,本尊不方便告知,你也不必糾結。”
“據我所知,您不能乾涉五州事務,但千年後的您又大費周章地把我送來這裏,甚至還給了我那本《岳靈傳》,那麽您是不是要借我的手來替您完成什麽事?比如……替蓬萊仙宗洗刷冤屈,又或者是破解飛升之謎?”
“你說的這兩個問題,三千年中多少渡劫境修士都無法解決,這不是你一個剛結丹的小姑娘該考慮的。”
“我現在是不行,那以後呢?您總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不是嗎?”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本尊無法預知未來。”
“如果我不願意呢?”
“那就不做。”
“真的?那您不是白乾了?”
“啧……你都說了我不得乾涉五州事務,更何況送你回來的是千年後的我,和現在的我沒有半毛錢的關系,你愛怎麽活就怎麽活,不想活了也行!”
聽到他被氣得不再自稱“本尊”,芙黎不禁提了提唇角,“最後一個問題,在這短短兩年多裏,我從一個靈脈受損的瘸子變成今時今日的模樣,其中有您的手筆嗎?”
“只陰差陽錯的讓淩徹帶你們去藏書閣三樓找陣修的書籍。”三宮主坦誠道:“今日之前,我并不完全知曉你的情況,讓你們去找那些書也不是為了讓你改造傳信爐,你能有今時今日都是你的造化,和我并無關系。”
“我知道了,多謝,您回去吧,我想單獨待會兒。”
也不管三宮主走沒走,芙黎繼續擡頭望天,不再言語。
夜涼如水,芙黎在石梯上枯坐一夜。
*
黎明,第一縷晨曦照亮五州大地時,芙黎剛好踏上最後一階石梯。
兩位長老站在橘黃的晨光中,晃得芙黎下意識地閉起眼。
陳長老摸了摸她的發頂,“走吧,本座送你回去。”
芙黎搖頭,嗓音乾啞,“還得麻煩您幫我再次開啓洗心閣試煉。”
“什麽?”執事長老瞪圓了眼,“你還要進去?五苦陣法裏到底有什麽?讓你如此上瘾?”
芙黎低下頭,并不解釋。
執事長老輕咳一聲,緩和了語氣,“一定還要進去嗎?”
芙黎:“嗯。”
“好。”執事長老拿起兩只風鳶,分別渡入靈力,“本座幫你開。”
*
洗心閣前的石梯再次出現,芙黎沖着兩位長老躬身做禮,“讓二位長老費心了,請回吧,我已經沒事了。”
執事長老嘬着嘴,觑着她那蒼白的臉色以及紅腫的雙眼,怎麽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陳長老擺擺手,“你去你的,不用管我們。”
時間緊迫,芙黎也不再多說,然而當她就要踏上第一階石梯時,她又轉了回來——
“陳長老,麻煩您用精神力攻擊我。”
“什麽?”陳長老錯愕,“為何要這麽做?”
芙黎:“您試試就知道了。”
迎着小姑娘執拗的眼神,陳長老愣了片刻才擡起了手。
她特意用了低級的功法,大概只能讓芙黎感到頭疼的程度。
然而——
芙黎緩緩打出問號,“您攻擊了嗎?”
陳長老:“……”
瞧出些許門道的執事長老:“讓本座來。”
凝實的藍色靈力像光一樣朝着芙黎的印堂飛去,下一秒,卻被無形的牆彈了回去。
執事長老堪堪避開,而後便像是見了鬼一般臉色發白,“你!”
“噓!”芙黎把食指放到唇邊,“還請二位替我保守這個秘密!”
執事長老:“那位知道嗎?”
“當然!”芙黎沖着二人再次做禮,“時辰不早,我該進去了。”
眼瞧着石梯再次被雲霧籠罩,陳長老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您剛才用的……是大乘期的術法!”
執事長老回看着陳長老,昨夜的猜測再次浮現,然而此時此刻,他們在彼此眼中看到的,已然是同樣的篤定。
作者有話說:
這個時間就很感人,有被感動到的請按爪打卡,能點進專欄收藏作者的話就更好了,啾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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