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結束 終于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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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息, 兩息,三息……芙黎認真又生疏地吻着淩徹,而滲入骨髓的劇痛使她不受控的肌肉抽搐, 在意識即将渙散的時候,女孩花光了最後的氣力, 在年輕男人的唇瓣上重重地印了一下,結束了這個毫無章法的初吻, 沉重而決絕, 如同樂曲結尾處那一記定音的鼓點。
纏繞在一起的氣息漸漸抽離, 拽着淩徹衣襟的手也立時松了力道,芙黎睫毛輕顫,眼皮剛撐開一條縫又沉沉地閉了起來, 視線裏淩徹的臉模糊了又清晰, 清晰了又模糊, 如此反複幾次, 直到意識徹底墜入無盡的黑暗中。
“芙黎?芙黎!”
淩徹連忙抱住軟倒的芙黎, 雙手才摟上她的腰肢就發現她背上的法衣早已濕透, 淩徹夠頭看去, 就見法衣上以及他的手上全是殷紅的血液。
淩徹頓時方寸大亂,“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流那麽多的血?”
就在這時,碩大盾牌投在地上的影子詭異地扭動, 一團狀似發釵的陰影從中竄出, 陰影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找到背對它的淩徹, 而後疾速朝他飛去,尖銳的釵股對準了他的後心——
“铛!”
高安喜眼疾手快地擲出本命劍,準确無誤地刺入發釵陰影的釵頭和拆股的銜接處,将行兇作惡的陰影釘在了阮嬌嬌的盾牌上。
“啊……”
不似人聲的尖嘯銳利又刺耳, 猝不及防地灌進衆人的耳朵頓時引起一陣暈眩,尖嘯如電流般在體內流竄,攪得魂魄也為之震蕩。
十幾個呼吸後那宛如魔音的嘯聲才漸漸止息,與此同時,被釘在盾牌上的陰影從劍刃刺入的地方一分為二,斷成兩截的釵頭和拆股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地上。
“死了嗎?”
李蔚用腳攆了攆地上的兩團陰影,發現陰影能被搓動又沒有掙紮的跡象,李蔚便蹲下身子,戴着手套把兩團陰影撈進手裏。
李蔚觑着這像氣又像霧的灰黑色陰影,“這是什麽東西?”
“沒見過。”舒慕打量着陰影的形狀,“這模樣似乎是燈影戲裏渣男師叔送白衣女子的發釵。”
“啧……你們管它是什麽東西!”松年拿出裝着癸凝水的木桶,一把搶過李蔚手裏的陰影就按進癸凝水裏,用金屬盒妥善封存,再收入新的芥子囊,打上死結。
嗯……不論是什麽東西到頭來都會被天材癸凝粘得動彈不得……
“少閣主!芙黎不行了!”瞧着芙黎漸漸灰敗的臉色以及緊閉的雙眼,淩徹一邊托着芙黎坐到地上,一邊急切地大喊:“你快來救她!”
阮明洲快步趕來,慌亂中左腳拌住了右腳,“咚”的一聲摔在了地上,阮明洲都顧不得站起來,就這麽手腳并用地爬到芙黎身前,拉起芙黎的左手,三指搭脈,幾息後,又換成了她的右手。
無人在意的角落,高安喜把本命劍從盾牌上拔了出來,正想收劍入鞘,他便覺察出身體的異樣——自患病以來一直凝滞阻塞的靈力開始恢複運轉,雖然稍顯遲緩,但确實在運轉!
*
“怎麽樣?”等了幾個呼吸都沒等到回答,失去耐心的淩徹低吼:“說話!”
阮明洲加重力道,指尖将芙黎手腕上的皮膚按得泛白,“我……我摸不到她的脈象。”
淩徹愣住,下意識地探了探芙黎的鼻息,下一秒……耳裏響起尖銳的爆鳴,淩徹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什麽意思?”阮嬌嬌不可置信地尖叫:“什麽叫摸不到脈象?”
阮明洲垂下腦袋,不敢直視阮嬌嬌,也不敢回答。
“是不是流太多血造成的?”松年拿出屏風,把淩徹等人圍在裏面,“少閣主,你先給芙黎止血,興許血止住了脈象就回來了!”
盡管阮明洲深知松年說的毫無道理,可他還是拿出了藥粉和紗布,交代阮嬌嬌待會兒要如何給芙黎止血。
就在這時,籠罩着衆人的龜甲防護陣寸寸龜裂,“咔”的一聲碎成點點金光,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失去防禦陣的保護,李蔚等人默契地圍着屏風站成一圈,劍修們凝神屏息,在天上正自行拆解的紅燈籠,以及地上那一道道影子中捕捉着潛在的殺意。
許彤看着虛空中不複存在的防禦陣法,她清楚記得龜甲防禦陣是芙黎和裴景初的得意之作,而此時此刻卻在無人攻擊的情況下,自動失效了。
剎那間,許彤想起了在宗門大比中死在她眼前的李師兄,許彤被記憶畫面吓地瞪大雙眼,立馬繞過屏風看向淩徹懷裏的芙黎。
只見那張似是熟睡的臉龐上,一縷縷殷紅的靈力正從鼻子、嘴巴以及耳朵這五個孔竅中緩慢外溢,眼前的景象和許彤腦海裏的記憶畫面高度重合,這代表着……
“芙師妹她……”喉嚨發出破碎的嗚咽聲,許彤肩膀聳動,任由大顆大顆的眼淚湧出眼眶,“快要隕落了。”
“你胡說!我師妹怎麽會死?”
阮嬌嬌宛如炸毛的貓兒,水汪汪的杏眼憤恨地剜着許彤,随後她眸光一閃,似是想到了什麽,一邊念叨着“我師妹是不會死的”一邊從芥子囊裏拿出一個錦盒,從裏面拿出一粒藥丸,二話不說就掰開芙黎的嘴把藥丸扔了進去。
阮嬌嬌托着芙黎的下巴,手動閉合雙唇,卻遲遲不見後者吞咽,“咽下去!師妹咽下去呀!”
淩徹木讷地看着阮嬌嬌,聲音發飄,“你給她吃了什麽?”
“三品靈藥!”阮嬌嬌解釋:“就是我在洗心閣試煉拿了頭名的獎品,據說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靈藥!”
聞言,淩徹和阮明洲瞬間回魂,是了,時間太久,他們都快忘了三年前的洗心閣試煉,也都不記得阮嬌嬌還有一顆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靈藥!
或許芙黎和阮嬌嬌也從未想過,當初在洗心閣試煉中靠“作弊”混進前三名得來的,本是想賣了換錢的兩顆三品靈藥,最後卻分別進了她們的嘴裏……
“快!”阮明洲指揮淩徹,“上下按摩芙黎的咽喉處,讓她把藥吞下去!”
淩徹連忙照做,冰涼的指腹顫抖地摩挲着芙黎的喉嚨,卻怎麽也使不上勁兒。
“我來!”阮嬌嬌拂開淩徹的手,拇指利落的上下按壓着芙黎的喉嚨,須臾,就見芙黎喉頭一滾,條件反射地把三品靈藥吞了下去。
一息後——
芙黎臉上的孔竅不再溢出靈力,灰敗的臉色也逐漸顯現出些許光澤,最讓夥伴們欣喜萬分的,是他們看到了芙黎的胸膛恢複了規律的起伏。
阮明洲立馬伸手搭脈,片刻,“有脈象了!”
他沒說的是确實摸到了脈搏,可脈象卻十分糟糕。
阮嬌嬌看着芙黎依舊緊閉的雙眼,“那師妹怎麽還不醒呢?”
“不急。”阮明洲不善于撒謊,只能轉移話題,“淩徹,你把芙黎交給嬌嬌和許彤,讓她們查看芙黎後背的傷口是否愈合。”
瞧出老夥計的異樣,淩徹緊了緊抱着芙黎的雙手,凝視着阮明洲,“她還活着,對嗎?”
阮明洲沉默片刻,才意有所指地說:“我們得盡快離開一夢秘境。”
三品靈藥只能保證芙黎如字面意思那般還活着,她脈象的疑難程度已經超越了阮明洲的修為,只有離開一夢秘境,去蓬萊仙宗找高階醫修求救,才有可能讓芙黎蘇醒。
“明白了。”
惶恐的眼神變得堅定而狠厲,淩徹把芙黎抱進阮嬌嬌的懷裏,“照顧好她。”
阮嬌嬌點點頭,他們五人之間,無需多言。
淩徹最後看了芙黎一眼,繼而和阮明洲走出屏風,“和我說說,你們在這裏都遭遇了什麽?”
*
片刻,淩徹召出黑金槍,地寶申金和稀有礦石打造的槍頭在地上擦出一路火花,不消多時,淩徹便在地上畫了個帶着他個人靈力的紅色大圈,把衆人盡數圍 在圈裏。
高安悅緩緩打出問號,“你這是乾什麽?”
“時間緊迫,我沒空顧忌你們。”淩徹指着地上的紅圈,“你們只用做一件事——待在圈裏!”
“什麽?”李蔚氣笑了,“這話是不是過于托大了些?”
高安悅“嘁”了一聲,“瞧不起誰呢?”
盧亦承撇撇嘴,“三姐夫,我知道你很強,但這一次恕我不敢茍同!”
“不,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強。”淩徹緊了緊發帶,随後召出了黑金劍。
“锵……”
大夥兒只聽到黑金劍出鞘的聲音,都沒看清淩徹乾了什麽就眼前一黑——
整個空間裏的所有燈光驟然熄滅,只有淩徹畫的大圈還亮着微弱的紅光卻起不到照明的作用,大夥兒目之所及漆黑一片,之前還宛如兩個世界的戲臺上和戲臺下,在這一刻才徹底融為一體。
“記住!待在圈裏!”
黑暗中傳來淩徹的叮囑,之前還不服氣的三個劍修,此時也只能老實巴交地站在圈裏立正、稍息、向圈內人看齊。
舒慕揶揄道:“你們仨怎麽不嚷嚷着要出去幫忙了?”
李、盧、二狗:“……”
只有同為武修的他們仨才知道摸黑應敵的難度有多大,黑暗中武修只能靠着危機預感以及異于常人的敏銳五感去捕捉和定位對手,嗯……這是他們仨目前還無法企及只能仰望的高度。
也是這時候他們仨才反應過來,淩徹之所以讓大夥兒留在紅圈裏,并不是瞧不起誰,而是防止劍勢誤傷自己人。
“唉?道理我都懂。”回過味來的盧亦承提出了新的疑惑:“三姐夫為什麽要熄滅燈火呢?”
總不能就為了秀給他們看吧?
“為了找陰影。”舒慕接着說:“也為了防止那團陰影再次融入誰的影子裏。”
盧亦承:“陰影不是被狗哥斬殺了嗎?怎麽還有陰影?”
“還記得在甬道裏的燈影戲中,人渣師叔一共送了三樣禮物給白衣女子嗎?可是直到現在我們在秘境中只找到了兩樣——淩徹身上的平安扣以及狗哥斬殺的發釵。”舒慕彎起唇角,“還差一個……”
盧、李、二狗異口同聲:“丹爐!”
沒錯,一夢秘境的最後一關便是殺死執念的化身,然而當聰明人看清被高安喜斬殺的陰影正是燈影戲中的發釵時,他們就知道執念的化身不是先前推斷的白衣女子,更不是蠱蟲和傀儡,而是在燈影戲中出現過的兩件禮物——眼下以燈影戲的形式出現,化作陰影的發釵和丹爐!
畢竟上天有好生之德,又怎麽會讓修士去找一個連長相都記不住的女子?
正是因為“對手”是一團陰影,淩徹才會熄滅所有燈火,讓整個空間陷入黑暗,化作陰影的丹爐才無處可躲,并且也不用擔心它能融入黑暗裏,畢竟陰影和黑暗有着本質的區別——陰影是有着清晰邊緣和輪廓的暗區色塊,而黑暗是均勻且無邊界的自然現象。
更何況……它對上的還是盛怒之下火力全開的淩徹。
此時的淩徹就像是人體掃描儀,他身姿挺拔地站着,黑金劍斜指地面,看似靜默不動,實則卻将元嬰境最圓滿的“意”注入危機預感中,一寸寸地掃描着整個戲臺空間——
拆解完畢的紅色絲線,從燈籠中飛出的漫天牛虻,還有……貼在戲臺入相門邊,形似丹爐的一團陰影。
“想跑?”淩徹冷笑,“晚了!”
下一秒——
淩徹拿出白玉平安扣,抛到空中,而後手腕翻轉,黑金劍随之而動。
“砰!”
白玉平安扣頃刻間炸裂化作千百碎玉,每一片碎玉都薄如蟬翼,邊緣鋒利得像是能切開眼前的黑暗。
碎玉随着無數道銳不可擋的劍勢,像暗器般割斷牛虻的翅膀,将紅色絲線嵌進四周的牆壁,以及……把形如丹爐的陰影射成篩子,釘在入相門旁的牆壁上,摳都摳不下來。
刺耳的尖嘯聲再次灌入衆人耳裏,和上一次不同的是,那陣不适的暈眩過後,衆人的心神都為之一振,似是有股無形的力量在淬煉着他們的神識和軀體。
“我好了?”高安喜驚喜地發現剛才還運轉緩慢的靈力此刻已恢複如常,“我真好了!”
聞言,阮明洲立刻環視四周,就見原本是戲臺入相門的地方,此時正顯現出一個泛着華彩的漩渦。
“終于結束了。”阮明洲長舒一口氣,指着漩渦剛想提醒大夥兒出口在那,就感覺有一陣風從身邊刮過。
華彩光芒大作,照亮了通往出口的前路,同時也讓阮明洲看清了那陣即将刮進漩渦中的“風”——
那是一行四人,抱着芙黎的淩徹,以及在左右護持的阮嬌嬌和李蔚。
等阮明洲收回視線準備提醒其他人時,他身邊已空無一人……
“喂!”松年站上戲臺,斜眼瞧着阮明洲,“大家都出去了你還在那發什麽呆?”
阮明洲:“……”
好吧,至少還有人惦記着他……
*
李蔚跨出漩渦,就發現他們已經回到一夢秘境的石碑前,她拿出信號彈,正要拔栓發射,就聽到有人喊她。
“李蔚!”
劍閣執事長老楊秋晨帶着一行人從樹林裏走了出來,他的視線匆匆掃過灰頭土臉的大夥兒,最後鎖在了淩徹和芙黎身上。
瞧着芙黎身上那件染血的法衣,楊秋晨眼神頓時微妙——
遇險的……竟是芙黎!
“楊師叔!”李蔚連忙迎了過去,“太好了,我正要叫你們過來!”
李蔚在一行人中看到一個白衣女修,“陳琪?怎麽是你?裴狗呢?”
同樣是蓬萊宗主親傳弟子的陳琪撇撇嘴,“裴師弟另有要事,此次便由我随行。”
“哎呀無所謂了!”李蔚扭頭沖着其他白衣修士做了個禮,“各位蓬萊前輩,煩請您們幫忙看下芙黎的傷情!”
這時候淩徹也大概摸清了這些人的身份,盡管他并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麽會如此巧合的出現,但救人心切的他抱着芙黎就站到李蔚身邊,沖蓬萊長老們點了點頭,“我們已經給她服用過貴宗的三品靈藥,可她仍舊昏迷不醒。”
聞言,蓬萊長老們面面相觑,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詫。
“小友莫急,讓本座先給她把個脈。”
中年女修穩住心神,上前兩步,淩徹對她仍有印象,正是此前在五州大比駐地給岳靈施針的胡長老,同時也是這一行人中修為最高的醫修。
胡長老拉起芙黎的雙手,溫暖的手指貼上後者的脈門,仔細感受着脈象,随後胡長老又翻起芙黎的眼皮,觀察着她的瞳孔。
片刻——
“抱歉。”胡長老回避着淩徹殷切的眼神,“我……無能為力。”
作者有話說:
芙黎:哦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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