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像她 像那個肆意
關燈
小
中
大
淩徹一瞬不瞬地看着回憶畫面中坐在石梯上對着漫天星辰獨自發呆的女孩, 腦子裏翻江倒海。
究竟是什麽能讓她在短短三天內就接受了死亡以及再也回不去原世界的事實,并重新适應新的人生?
換做是他,別說三天, 三年都未必能走出來——
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淩徹都如有神助, 今天之前能被他稱為“挫折”的也只有未能修行圓滿飛升上界,可也正因為這份得天獨厚的順遂, 讓他根本不具備面對挫折的勇氣和能力。
“師父罵得沒錯, 我就是個不經事的孬種!”淩徹躺在地板上仰望着回憶畫面中的女孩, 淚水從眼角滾落,“芙黎,你能不能教教我, 如何才能像你一樣那麽快就整理好心情重新站起來?”
就像是為了回應他一般, 回憶畫面再次切換——
同樣是洗心閣試煉, 同樣是那個熟悉的女孩, 只不過女孩貌似更小一些, 身上的灰袍也極其寒酸, 在女孩的身邊還多了一個看起來沒比現在好多少的他。
淩徹自嘲地哼笑一聲, 這是三年半以前,作為新晉弟子的他們一同接受洗心閣試煉的回憶畫面,十五歲的他才走到第七階段就被五苦陣法激發的痛苦回憶捶彎了脊梁, 還恰好被趕上的女孩看到他的狼狽模樣。
這是兩世為人的淩徹為數不多的尴尬時刻, 就像是三宮主特意翻出來挖苦他似的, 回憶畫面中男孩那一句句勸女孩先行離去的借口聽得他臊紅了臉,直到女孩終于被他說動,女孩一手搭上他的肩,熟悉的臉龐上, 唇邊的笑意一如既往的肆意而張揚——
【我不知道你正在經歷什麽,也幫不了你,不過苦難就是苦難,不值得被歌頌和反複提起,淩徹你記住,那些殺不死你的終将讓你強大!】
剎那間,淩徹豁然開朗——
那時,他正是憑借着芙黎的這句雞湯文學從痛苦記憶中抽離,一步步登頂洗心閣完成了試煉。
現在……
淩徹動了動身子,艱難而緩慢的從地板上爬了起來,他坐到床榻邊,直勾勾地看着沉睡的芙黎,良久,他彎起唇角,曲起的手指在她挺翹的鼻尖上輕輕地刮了一下,“多謝!”
*
更深露重,乾坤樓,書房。
“三宮主。”執事長老推門而入,唇邊噙着些許殘存的笑意,“劍閣葉長老禦劍把萬幻宗少主李欽浩送來了,此刻正在乾坤樓外等候。”
路存光沒有吹牛,自他發信安排到“七彩祥雲”落地玄門三宮的山門前,不多不少,正好六個時辰。
一想到李欽浩那披頭散發且渾身哆嗦的狼狽模樣,執事長老抿了幾次唇才壓下那已經到喉嚨口的笑聲,“您現在可要見他?”
“金丹境的小鬼還沒資格進乾坤樓,時辰不早,讓執事堂給他和劍閣弟子安排住處,今日暫且住下,明日……”三宮主嘆息一聲,“日後自會有人去見他。”
執事長老沉默,他當然知道那人指的是聖子,只不過以聖子那糟糕的狀态,不知道何時才能……
“篤篤……”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三宮主和執事長老順勢看去,就見淩徹如松如柏地站在門外——
他馬尾高束,身上的黛青道袍一絲不茍地遮至頸部,那雙幽深而淩厲的眼眸像兩顆墨色晶石一般點綴在棱角分明的臉上,整個人利落得宛如世間最鋒利的寶劍。
瞧着終于有點聖子模樣的淩徹,三宮主挑了挑眉,“這麽快就想通了?”
“沒有。”淩徹緩步走進書房,“但像您說的,我的确該長大了。”
淩徹在書桌前站定,恭恭敬敬的朝着三宮主做了個弟子禮,“徒弟淩徹,但憑師尊吩咐!”
是,真正的長大不在于年歲的增長,而在于他有直面困難的勇氣以及解決問題的能力。
三宮主欣慰地彎了彎唇,“正好,李欽浩還等在乾坤樓外,你替為師去問一問他們萬幻宗在一夢秘境中乾了什麽好事!”
淩徹眸光森寒,“是萬幻宗把煞氣放入一夢秘境的?”
“尚且不知萬幻宗和煞氣有無關系。”執事長老連忙接過話頭,把此前三宮主和四宗話事人商議的內容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遍,甚至還賊兮兮地透露了李欽浩是如何來的玄門三宮,“萬幻宗的自拟陣法出現在天然秘境中着實蹊跷,所以還請聖子随我下樓,聽聽李少主如何分辨。”
哦……原來在一夢秘境中控制淩徹,讓他被捆成個粽子沒能第一時間保護芙黎的幻境陣法是萬幻宗的手筆!
那麽……
“不急,當時我置身幻境之中,芙黎破陣後我也沒仔細瞧過那陣紋,今晚就按我師父的吩咐,讓李、少、主先休息,明日等少閣……等阮明洲他們回宗以後再一并問話。”淩徹唇邊噙着冷笑,“另外和執事堂說一聲,李、少、主是貴客,住處就安排在不驚湖中的湖心島,那裏視野開闊,方便李、少、主觀賞我宗美景。”
執事長老:“……”
湖心島視野的确開闊,但不驚湖是典型的斷層陷落湖,淺水區和深水區之間存在百餘米的落差,越靠近湖心島的水域越深,宛如水中懸崖,往來只能依靠特制的船只,極其不方便,幾百年才會有一個吃飽了撐着的宗內弟子上島探索,然而他家聖子卻要安排“貴客”住到那裏去,這究竟是為了方便賞景還是……
囚禁?
“呵……”三宮主品出自家徒弟是在公報私仇,他這樣的大存在自然不屑為難一個小輩,但……“聖子考慮周全,就按聖子說的辦!”
執事長老:“……”
不得不說,這師徒倆當真是越來越像了,尤其是唇邊的那抹冷笑……
“對了,通知下去,之後關于救治芙黎的一應事宜由聖子負責,其他人等無大事不得踏入乾坤樓。”三宮主擡眸看向淩徹,“你能否擔此大任?”
淩徹勾起唇角,不答反問:“您相信我嗎?”
三宮主看着意氣風發的年輕男人,似乎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張臉。
倘若三宮主知道執事長老在想什麽,那麽他會告訴執事長老,這小子并非是像他,而是像那個肆意而張揚的小姑娘。
“若您沒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出去了。”執事長老适時出聲,嗯……時辰是真的不早了,可乾坤樓外還站着個要被送去湖心島的“貴客”……
“本尊要的那九件東西都無需那四位親自出手,明日見過阮明洲後,他們也該回宗了。”三宮主打量着執事長老,“你可還記得在五州大比觀賽的時候,本尊說過待你破境之時,讓陳岚來乾坤樓接替你的位置?”
聞言,執事長老瞳孔驟縮,吃驚得都忘了回答。
三宮主:“沒錯,你破境渡劫的契機到了,你可敢一試?”
契機?
執事長老愣住,而後恭敬做禮,“煩請您賜教!”
“明日,你讓阮思源以及路存光陪你走一趟妄仙秘境,倘若能順利從中超拔,你定能破境渡劫。”三宮主語氣轉冷,“當然,讓你走這一趟也是為了代本尊确認一件事。”
執事長老和淩徹異口同聲:“何事?”
“看一看舒興、莊南以及裴蘊真的遺骸是否還在秘境之中!”三宮主接着說:“此事關系重大,務必不得對外透露哪怕一個字!”
執事長老答應一聲就準備先行離開。
“等等!”淩徹叫住他,眼裏滿是溫柔,“我聽說西州東北部有個地方叫‘瑞雲鎮’,那裏盛産一種甘露,喝下能像辟谷丹一樣起到飽腹的作用,您若有空可否幫我帶一些回來?”
嗯,不知道芙黎還要睡多久,他可舍不得每次都要“掐”着咽喉強迫她吞下辟谷丹……
執事長老當然知道他家聖子為何要那甘露,當即爽快道:“我這就去多買幾個芥子囊,一定幫你帶回!”
淩徹連忙拿出錢袋,卻被執事長老一把按住,豎起兩道濃眉,“不過就是跑個腿的活兒,別人都在為芙黎竭盡所能,更何況是我這個做執事長老的?”
“那我就不和您客氣了,多謝!”
目送着執事長老離開,淩徹眼裏的柔情瞬間散盡,他走回書桌前,雙手杵着桌面,逼視着三宮主,“明明蓬萊宗主和法家家主也在我宗,為什麽您只讓阮、路兩位前輩陪同執事長老進入妄仙秘境?難道您不信任蓬萊和法家?”
三宮主往後一靠,挺了一天的脊背終于沒個正形地靠在了椅背上,他一邊敞開衣襟一邊懶散道:“我還以為你會問吃了一品靈藥芙黎會不會痊愈,沒想到竟是問這個,是,我不信任這兩個宗門,原因很簡單,這兩宗的門人曾背着我做了一些事,一些和天門封閉有關的事。”
淩徹眉心擰個疙瘩,“背着您?”
這位不是與天同壽且無所不知的大存在嗎?什麽事還能背着他啊?
“小子,有擔當之餘也要學着芙黎多動動腦子,想必那小姑娘在五州大比團體戰中就已經勘破了我的真實身份,沒錯,我就是陸吾,确是奉天帝之命在三千大千世界中用自身神力創立五州界,所以在五州之中,只要我想,神念就能巡視整個五州,可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讓周睿跑一趟妄仙秘境嗎?”三宮主哼笑一聲,自問自答:“因為天然秘境是天帝留給五州修士的一線生機,非我神力所化,這就導致我這具道體以及神念都無法進入任何天然秘境。”
淩徹:“所以對您來說,天然秘境就是世間修士藏污納垢的好地方,無論在天然秘境中做什麽,都能瞞過您的神念探查?”
“是!”三宮主自嘲道:“倘若我的神念能潛入天然秘境中,那麽芙黎也不會傷重至此了。”
淩徹剛有些同情自家師尊在五州的各種不自如,但一聽到芙黎的名字,那已經到嘴邊的安慰又被他咽了回去,“那芙黎吃了一品靈藥以後就會痊愈嗎?”
“……”正準備拿出酒杯和自家乖徒痛飲消愁的三宮主頓時沒了興致,他翻個白眼,“不能!”
作者有話說:
芙黎:別急,包活的!下章就能出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