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胡說 你在胡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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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黎癱坐在地上, 雙眼放空,漫無目的地盯着一片虛空,腦袋裏那一團亂麻般的思緒随着路存光的講述逐漸抽絲剝繭, 理出了頭緒——
難怪下午在乾坤樓時,她才陳述完阮明洲病征, 三宮主就向她投來震驚又宛如審判的眸光,想必那時, 三宮主就已經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沒錯, 正是芙黎的一時興起, 才害了阮明洲——
路存光已經明确告知肖晟的手劄有古怪,這世上或許除了芙黎以外,只要有人用炭筆塗黑手劄, 刮出那些被刻意抹去的字跡, 就會被在手劄上動手腳的人找上門來, 像霍玺那樣被抽乾靈力, 不治身亡。
然而就是在阮思源來信告知他已突破渡劫巅峰期的那一天, 阮明洲深受打擊, 趁夜造訪讓芙黎幫忙解決他修行速度太慢的問題, 芙黎一時沒招又擔心阮明洲鑽了牛角尖,就靈機一動——讓阮明洲拿肖晟的手劄當刮刮樂玩……
芙黎痛苦地閉上眼,還真是應了那段子——不怕壞人絞盡腦汁, 就怕蠢人靈機一動。
瞧着芙黎呆愣的模樣, 從未哄過小姑娘的路存光笨拙地勸慰:“芙丫頭, 你別多想,這事真怪不得你。”
“……”
不怪她?那還能怪誰?
“你若實在難受就哭出來,興許會好過一些。”
“……”
哭有什麽用?孟姜女哭倒了長城不也沒能把她丈夫哭活過來嗎?
“你和我說說話,你這個樣子……”
似乎是厭煩了路存光的無效安慰, 沒等他說完芙黎就扯掉臉上的淨心符,從地上爬了起來,擡腿徑直往外走。
路存光追了上去,擋住她的去路,“你要去哪?”
“去找阮明洲。”
“找他作甚?”話才出口,路存光就想到了答案,“你要把這些事告訴他?”
路存光無奈嘆氣,“我之所以把你帶來這裏,就是不想讓其他人知曉此事,我知道你沒有錯,這是巧合,是意外,可人心難測,別人,尤其是阮家人未必會這麽想。”
是,他知道阮思源有多看重芙黎,也知道五人組的關系有多鐵,可他無法預設這事被其他人知曉的後果,無法确認包括淩徹在內的其他人會不會和他一樣認定芙黎完全沒錯。
畢竟——
這是意外不假,但阮明洲命不久矣也是事實。
然而芙黎卻充耳不聞,只機械地重複道:“我要去找阮明洲。”
“芙丫頭,你別犯倔,現在遲蜜小友已經找到了延緩病程的方法,我們還有時間,從長計議。”
芙黎擡起頭,漠然地直視着路存光,一字一頓道:“我、要、去、找、阮、明、洲!”
“……”
*
芙黎剛跨進阮明洲所在的院子,李蔚的聲音就從室內傳了出來——
“你們不知道我師父禦劍有多快!一收到淩徹的信件我就出發了,師父他老人家還要召集我宗長老交代一番,少說我都比他先行了一個時辰,結果這會兒才趕到。”
芙黎空洞的眸光顫了顫,原來李蔚下午也在趕來的路上,所以才沒給她回信。
“廢話!這能比嗎?”高安悅翻個白眼,“路掌門什麽境界,你又是什麽境界?”
李蔚抱起手,“是呀,我沒法和我師父比,但和你比就還綽綽有餘。”
“廢話!”高安悅再翻個白眼,用最硬氣的口吻說着最慫的話:“要是能比我早就比了!”
衆人:“……”
若是今天之前聽到這話,大夥兒估計早就笑開,然而此時此刻,哪怕是天大的笑話也很難讓心系阮明洲的夥伴們提起唇角。
芙黎就是在這時候走進了院子,她剛一現身,淩徹就看了過來。
瞧着芙黎那蒼白的臉色,以及那雙毫無生機的眼睛,淩徹心裏一個“咯噔”,連忙走了過來,關切道:“發生什麽事了?”
他實在想不通,之前還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出去一趟就成這樣了?
與此同時,端坐在石凳上的阮思源略過芙黎,和她身後的路存光對上了視線。
芙黎盡可能地保持鎮定,“我要見少閣主。”
淩徹深深地看着她,幾息後才說:“那得等一會兒,岳靈正在給少閣主渡送靈力。”
然而完全沒發現有哪不對的盧亦承卻眼前一亮,“三姐,你是不是想到救少閣主的辦法了才會着急見他?”
“真的假的?”高安悅迫不及待地問:“那我們現在要去哪裏找藥材?”
鄧雨:“這次我跟你們一起去!”
聞言,阮嬌嬌杏眼閃現出亮光,可當她看清芙黎神色後那道光又瞬間熄滅,她快走幾步來到芙黎身邊,伸手摟住芙黎的肩膀,将她的師妹護在臂彎裏,随後又像趕蒼蠅一樣揮着手,強勢驅趕着好奇心旺盛的夥伴們,“去去去,問那麽多乾嘛?”
松年附和:“就是!哪怕芙黎真有辦法,那也要等她見過少閣主再說!”
淩徹擋在芙、松、嬌三人身前,挺拔的身軀隔絕着其他人的視線。
是了,五人組朝夕相處數年,一眼就能看出芙黎狀态不對,這宛如行屍走肉的模樣不但不像找到辦法的樣子,反而還讓他們仨提心吊膽。
淩、松、嬌的舉動讓芙黎找回些許神智,瞧着護在身邊的三人,芙黎雙手緊握成拳,唇瓣也微微顫動,她錯得太離譜,根本不值得被他們如此庇護。
就在這時——
“吱呀……”
遲蜜推開門,沖着院外的衆人道:“你們可以進來了。”
聞言,以錢姍為首的阮家人就要往房間裏走。
“等等。”
暮鼓晨鐘般的聲音響起,阮思源喝止住阮家人的腳步,“想來明洲已無大礙,你們就別進去打擾他了,時辰不早,都回去休息吧!”
阮思源眸光一轉,看向阮明湖,“岳小友剛給明洲渡送過靈力,不宜舟車勞頓,你去給諸位小友安排住處,今晚就在此歇下。”
阮明湖深知他家家主在幫芙黎趕人,卻沒想到連他這個親重孫也要一并趕走。
不過知道歸知道,到頭來他這個玲珑閣總管事和其他阮家人一樣,即便再不情願也只能微笑點頭,“好。”
片刻,院子裏除了芙黎和阮思源,就只剩說什麽也不走的淩、松、嬌,以及巋然不動的路存光。
阮思源嘆了口氣,詢問芙黎:“老夫可以留下來麽?”
阮思源非常清楚,在芙黎心裏五人組永遠排在首位,淩、松、嬌可以留下,而他……不過是區區當世魂修第一人,在芙黎心裏只有敬畏卻沒有地位,能不能留下來旁聽還得看芙黎的臉色。
芙黎緊抿着唇,沖着阮思源機械地點點頭。
其實阮思源根本沒清場的必要,因為從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芙黎就沒想過要瞞着任何人。
*
卧房。
阮明洲靠坐在床頭,凝神內觀,感受着體內靈力的運轉變化。
不得不說,能夠滋養萬物的“天河水”命格果然名不虛傳,此刻阮明洲就像是乾了很久又突然吸飽水的綠植,靈力虧虛的症狀肉眼可見的有所好轉。
突然出現的腳步聲将阮明洲從內觀中拽出,他擡起頭,瞬間就對上了芙黎那木然的眼眸。
阮明洲怔忡一瞬,就在腦袋上的問號剛冒出個頭的時候——
“撲通……”
芙黎雙膝跪地,直愣愣地看着阮明洲,看着看着,眼淚便湧出了眼眶,在臉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良久,她哽咽道:“對不起,是我把你害成這樣的。”
下一秒,滿室皆驚——
阮嬌嬌杏眼瞪得像銅鈴,“師妹,你胡說什麽啊?”
松年額前的碎發全體起立,他甚至以為是他幻聽,還掏了掏耳朵。
淩徹呼吸一窒,繼而撇開嫌隙看向路存光,連忙傳音:【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路存光也沒想到芙黎一來就認錯認罪,他無奈地嘆息一聲,沒有回應。
然而幾百年的交情擺在這裏,哪怕路存光什麽也不說,淩徹也能看出摯友臉上的抵觸和無奈,卻不見一星半點的駁斥,也就是說……
芙黎說的,是真的。
真的是她害了阮明州。
淩徹蹙眉,他想問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但又想到如果真是芙黎無意中做了什麽才讓阮明洲變成這樣,那她該多自責多愧疚?
無人在意的角落裏,阮思源卻生出一種塵埃落定的惘然感,沒錯,從路存光說錯話的那一刻,魂修大佬就猜到此事和芙黎有關,所以他才會支走旁人,以免自家那些頭腦簡單的器修,以及容易想太少的年輕劍修聽聞消息後會說出什麽無法挽回的話。
當然,阮思源能第一時間就察覺出端倪,那麽作為極品水靈根的阮明洲也能慢慢反應過來——
阮明洲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那你為什麽要害我?”
很好,壓根兒沒想過他會這麽問的芙黎愣住,剛才那止都止不住的眼淚也像是被強行擰緊的水龍頭一樣戛然而止。
“芙丫頭怎麽會害你?”
路存光又嘆息一聲,講道理,他兩次出任劍閣掌門,盡智竭力将偌大的宗門打理得井井有條,然而作為全宗門最操心的話事人,他這百餘年間嘆過的氣加起來還沒今天多……
“事到如今,也沒有隐瞞的必要了。”路存光沖着芙黎的背影無奈搖頭,真不知道這小姑娘是怎麽想的,扔下那麽一句就啥也不說,這不,還得他來掃尾……
路存光把之前密談的話複述了一遍,末了又解釋:“老夫雖不知芙丫頭為何會讓明洲小友塗黑手劄,但今日之前她确實毫不知情,不知者不罪,還請諸位莫要錯怪她。”
最後一個字落定,在場衆人陷入了沉默,淩、松、嬌是因為路存光話中的信息量太大需要時間消化,而阮思源則是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思考中。
至于芙黎……路存光的複述對滿心愧疚的她來說,不亞于是二次暴擊。
就在芙黎那顆搖搖欲墜的道心在破碎邊緣反複試探的時候——
阮明洲又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那你會救我嗎?”
作者有話說:
不是端午也要安康!評論區也掉落紅包包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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