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重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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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內。
頂階修士按五人一隊各自散開。
【芙黎, 你們不要慌,慢慢來,我且去給你探探路!】
段延希深吸一口氣, 給四個隊友使了個眼神,而後便閉上雙眼, 在神識中存想着陣法。
幾息後——
“嘣!”
沉悶的音爆聲響起,此前還在芙黎身側的段延希小隊立時原地消失, 又憑空出現在前方百丈之外。
瞧着利用瞬移陣法不斷跳轉前行的自家師父, 裴景初滿臉豔羨, 【牛啊牛啊,高階陣修真牛啊!】
聞言,芙黎眸光流轉, 不着痕跡地瞥了一眼乾坤樓。
與此同時, 端立在乾坤樓窗前的男人俯視着那不斷跳轉出現的五道身影, 桀桀怪笑, “班門弄斧。”
“是嗎?就這麽瞧不起你的後世弟子?”
清越而威嚴的男聲傳進耳裏, 窗前的男人滿不在乎地循聲望去——
乾坤樓前的廣場上, 身穿黑色勁裝馬尾高束的淩徹抱着劍, 戲谑的與之對視。
“哦……你就是那個數日連破兩個境界的劍修奇才,玄門三宮聖子,淩徹, 沒想到一年多不見, 你已修至渡劫了。”男人嗤笑一聲, 又把注意力放到遠處忙着破陣趕路的修士身上,俨然不把淩徹當回事。
“你見過我?”淩徹微微歪着頭,思考幾秒便了然地點了點頭,“應該是你那傀儡分身見過我。”
淩徹眸光轉冷, “是誰?李家人?還是……黃少衡?”
“李家那群蠢貨,若不是本尊式微時需要幫手,又豈會讓他們有如今造化?呵,一群扶不上牆的爛泥,怎配做本尊的傀儡?”
“那就是黃少衡了,呵,煉靈丹還真是你用來控制修士的蠱蟲。”
男人沒答,在他運用陣法把即将達到玄三宮宿舍區的段延希小隊傳回朱雀法相面前,造成恐慌和混亂以後,男人才沖着淩徹得意的怪笑幾聲。
聽着遠處傳來頂階修士的驚呼聲,淩徹穩住心神,繼續故作輕松地閑聊:“所以也是黃少衡幫你盜走了妄仙秘境中的遺骸,對嗎?”
無人回答。
“怎麽?遇到難題就不想回答?”淩徹彎起唇角,笑意諷刺,“那我換個簡單點的,霍玺和阮明洲都曾在你留下的手劄上渡入靈力,可為何你要等二十多天後才開始利用弟子命牌抽取阮明洲的靈力?”
聞言,男人笑得樂不可支,“你以為呢?哈哈哈哈……你肯定以為本尊是怕了玄門三宮宗主,不敢在他眼皮底下頂風作案吧?哈哈哈哈……”
“可笑,本尊又豈會怕他?”男人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實話告訴你,本尊沒有即刻動手,完全是誤會——當時本尊那傀儡打聽到阮明洲是玄三宮弟子,這就奇怪了,玄三宮從不設弟子命牌,他既是玄三宮弟子又何來弟子命牌?唉……也怪本尊過于謹慎,還以為是你宗宗主給我設的圈套,就沒貿然出手,誰承想哈哈哈哈……”
誰承想阮明洲不走尋常路,他明明可以在玄一宮闖出一番大造化,卻偏偏要轉入玄三宮那爹不疼娘不愛的鬼地方,以極品水靈根的資質修習普通水靈根修士完全無法駕馭的醫道……
“這有什麽好笑的?哦,你龜縮此地千年之久,還不知道水靈根早就可以修習醫道了,而且阮明洲悟性極高,假以時日,他在醫道上的造詣,絕對遠在你之上。”提起好友,淩徹的笑意真切了幾分,“最重要的是,阮明洲有做人的原則和做醫修的底線,絕不會像你一樣,用醫道害人性命。”
哪怕被戳了脊梁骨,男人依舊笑意不減,“你以為這樣就能激怒本尊,讓本尊分散心神無暇顧及你的同伴?”
“小友,你修為雖高,但閱歷着實少了些,或許激将法對旁人有用,但對本尊……唉!比你剛才說的那些更難聽數倍的話,本尊在蓬萊時早就聽膩了。”
“哦,那就說點新鮮的。”
淩徹注視着男人的一舉一動,“你為何要殺害你的道侶,裴蘊真?”
唇邊的笑意驟然僵凝,男人神色一變,冷然地觑着淩徹。
“笑啊,怎麽一提到裴蘊真就不笑了?”淩徹把懷裏的劍換了個邊抱着,笑得一臉八卦,“怎麽?你就這麽不想聽到你道侶的名字?還是……驚訝于我為何會知道你二人早已秘密結契?”
“我不但知道這事,我還知道一些連你都不知道的事,比如——你把肖晟的修行手劄和須彌芥子交給了餘卓,命他斷絕肖晟的師承,還有這個。”
淩徹手心裏頓時多了一對無事牌,“你就是用這個操控裴蘊真為你赴死的吧?”
“不錯。”男人眼下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幾下,“你成功激怒我了。”
話音剛落,晴空萬裏的天際頓時陰雲密布,黑壓壓的烏雲間閃動着紅、黃、綠、藍、褐五種色彩。
瞧着那分別代表五種靈根屬性的顏色,淩徹微微眯起眼,那銳利的眼神裏滿是殺意。
這五色雲朵,便是芙黎所說的——靈力庫!
“別藏了,都出來吧!”
待阮思源、舒然、執事長老以及渡劫境體修紛紛現身,男人彎起唇角,笑意嘲諷,“阮思源是吧?聽聞你領悟了聲望之道……”
“……正好本尊也有所感悟,今日便與你論上一論!”
“轟隆……”
雷聲大作,一道道五色靈力如飛刀般從天而降,“咻咻咻”的破空聲不絕于耳,聽得遠處的年輕修士頭皮發麻。
“哈哈哈哈……”男聲笑意猖狂,“阮思源,這才是真正的……衆生之力!”
然而乾坤樓前的五位渡劫境修士卻臨危不亂——
體修将石質的盾牌催發到最大化,“咚”的一聲放到三個隊友身前。
舒然雙手環胸,輕車熟路地使用着言出法随:“飛行軌跡向左偏離四十度。”
執事長老釋放出一縷靈力,纏繞住一把“靈力飛刀”的同時,他欣喜地給阮思源傳音:【這玩意裏沒有天雷!】
阮思源擡起雙手,“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周遭溫度驟降,深藍色的靈力源源不斷地從阮思源指尖溢出,化做無數輕盈的深藍絲線。
絲線纏繞住一把把顏色各異的“靈力飛刀”,頃刻間刀刃上就泛起白霜。
“叮呤咣啷……”
被凍得梆硬的飛刀應聲落地,在地上彈了幾下便碎成點點冰渣。
“嗖……”
飛劍騰空而起,淩徹游刃有餘地穿梭在飛刀和魂修靈力之間。
“锵……”
玉劍出鞘,劍尖直指端立在三樓的那道挺拔身影。
就在劍尖距離男人不到一丈的時候——
危機無感驟然預警,激得淩徹頓時寒毛倒豎,他手腕翻轉強行收劍,腳下的木劍也立時急停。
“滋啦……”
如同漁網的幽藍光陣驟然出現在淩徹眼前,像罩子一般将乾坤樓嚴絲合縫地罩入其中。
瞧着那距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的電網,淩徹釋懷地舒了口氣——終于逼出來了。
*
李欽浩眺望着乾坤樓頂上的電網,【莊南果然把大部分的天雷都集中在萬幻宗的雷網陣裏!】
沒錯,淩徹和頂階修士層層嘲諷施壓,只為逼出天雷所在,畢竟不管是莊南的元神還是舒興的軀體,都還在修士範疇,并不能直接操控天雷。
所以莊南只能把從煞氣中分離出的天雷當做添加物,融入到各種術法中。
然而只要是術法,就有破解的可能!
【哎嘿!這題我們學過!萬幻宗雷網陣的陣眼就在右上角!】裴景初咧着嘴,【只要咱們拆了秘境,出去後天雷接觸到充足的五行之力便能很快消散,如此一來,雷網陣裏只有普通雷法,前輩們只要破除雷網陣,就能結果莊南了!】
李欽浩彎起唇角,【但願如此!】
并不知道兩個男修在嘀咕什麽的芙黎卻是直勾勾地看向乾坤樓,測算着雷網陣與樓頂的距離——目測不到一丈,那就是三米左右,似乎……
芙黎咬着下唇,腦海中不停地盤算着。
【到藏書閣了。】
陳長老的傳音打斷了芙黎的思緒,她擡眼張望,的确看到了藏書閣的輪廓,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五分鐘就到玄三宮宿舍區了。
就在這時,岳靈驚詫的聲音也在腦海中響了起來,【白虎現身了!】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數道驚呼聲。
芙黎連忙回頭——
只見金光燦燦的朱雀法相投在地上的影子頓時扭曲,黑影脫離地面後驟然膨脹,如氣如霧的黑影逐漸凝實,最後顯現出一只通體泛着冷白光澤的金屬巨虎。
“哇哦!”芙黎怔怔地看着那只科技感十足宛如亂入的金屬巨虎,“不得不說,莊南還是有點想象力的,就是風格有點偏歐美。”
岳靈緩緩打出問號,“什麽美?”
芙黎正想說不重要,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一個大乘境體修一時不查被金屬巨虎那宛如長鞭的虎尾掃翻,按理來說這點沖擊力并不能對大乘境體修造成太大的傷害,然而莊南在白虎法相中同樣融入了天雷,所以剛才挨了尾擊的體修,不亞于是被高壓電棍擊中,這會兒還躺在地上止不住地抽搐。
“路前輩!”
芙黎叫來前方開道的路存光,把一個須彌戒指遞給他,【您把那體修收入戒指,然後和楊長老一起去乾坤樓,讓淩徹把體修送去給醫修救治,之後你二人就留在那邊馳援他們吧!】
此前“同盟軍”就實驗過,戴着藏有高階修士的須彌戒指并不能蒙混天然秘境的準入機制,無法正常通過秘境入口,所以為了做到萬無一失,芙黎手上的戒指裏空空如也,一應後勤人員和物資都在淩徹的戒指裏。
路存光把須彌戒指套進食指,【我把體修送過去就回來!】
【前輩。】芙黎直視着路存光,【相信我,淩徹那邊更需要你和楊長老。】
*
瞧着急急趕來的兩個劍修,以及那個突然出現又憑空消失的體修,窗戶前的男人微微歪着頭,“這是什麽術法?”
舒然沒好氣地回:“說了你個土包子也不知道!”
男人無其所謂地笑開,“無礙,解決完爾等,本尊再慢慢研究。”
渡劫境體修遺憾地聳聳肩,“你恐怕是沒這個機會了。”
“懶得和爾等小輩逞口舌之快。”觑着這幾個使出渾身解數卻拿雷網陣沒辦法的頂階修士,男人忍不住嘆息,“唉……還是那小丫頭心思活泛,爾等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真不如護送她去拆了秘境,興許爾等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在場修士像是聾了一般,繼續和“靈力飛刀”以及雷網陣所釋放的雷鞭糾纏不休。
“良言難勸想死的鬼。”男人桀桀怪笑,“行吧,本尊這就給爾等上點難度。”
說罷,雷網陣上伸出一條極為粗壯的雷鞭——
雷鞭徑直向上,延展,竄入天際,融入那一朵朵五色雲彩之中。
閃動着電光的雲層速速擴大,頃刻間便覆蓋了整個秘境的天空。
“我去……”裴景初張望着那立時變暗的天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還用預感嗎?”瞧着天際中那被附了天雷的“靈力飛刀”,芙黎華妃翻白眼,“電刀都快插腦袋上了!”
陳長老看了看前方,【芙黎,快到玄三宮宿舍了,要不……現在就拿出來吧!】
芙黎答應一聲,而後便拿出了飛天馬車,遞給陳長老,【看您的了!】
*
豪華馬車突兀出現,四匹青銅馬展開羽翅,奔騰數米便拉着車廂徐徐升空,徜徉于“靈力飛刀”中,而那一把把萦繞着天雷的飛刀在觸碰到飛天馬車的時候,就像被硬生生剪輯掉一般突然原地消失。
在看到飛天馬車現身的那一刻,淩徹便分別給頂階修士們傳音:【撤!】
窗前的男人屏息凝神,感應着青銅馬中的陣法,須臾,無功而返的男人又開始在飛天馬車前布設着抄襲得名的空間回溯陣。
然而——
瞧着安然無恙躍過多個空間回溯陣都沒被傳送到指定地點的飛天馬車,男人終于露出了怒容,“這馬車不是凡品,還能抵消本尊的術法,是那位的手筆,那位竟然出手了!他怎可以出手?又怎可能出手?”
“你想多了。”淩徹一邊禦劍躲避着飛刀,一邊抽空回答:“馬車的确是我師父的,但也只是不靠陣法驅動以及用料特別講究罷了,真正能抵消你術法的,是芙黎。”
“無稽之談!她憑什麽能抵消本尊的術法?”
“哎呀莊南你煩不煩?”躲在體修盾牌底下的舒然嫌棄的“啧”了一聲,“別問了,你個土包子是不會明白的!”
男人不甘心地放大聲音,“芙黎,你為何能抵消本尊的術法?”
芙黎下意識地看向栓在一匹青銅馬脖子上的陣紋碎片,而後挑起一邊唇角,笑得張揚又惡劣,“你猜?”
誠然,類似的陣紋碎片還有三枚,分別由岳、浩、初貼身保管,而這四枚陣紋碎片所組成的陣法,便是芙黎潛心研制出的,用來對付莊南的大招,也是年輕修士們的保命符——
在進入秘境前,芙黎将莊南留存在蓬萊仙宗的那縷個人靈力融入類似信號基站的靈力識別陣中,這樣不但能識別出陣法範圍中的所有個人靈力,還能利用‘天河水’之間可以相融的特性,做到完美免疫含有莊南個人靈力的所有術法攻擊!
然而畢竟是修習陣道數百年的渡劫境修士,男人雖暫時吃不透原理,但很快就琢磨出了其中門道,“原來這就是你留的後手,有意思!不過……你八成只能抵消術法,卻不能抵消天雷,以及……煞氣!”
汩汩黑紅色的靈力從指尖溢出,迅速竄入天際,将那一朵朵雷雲染成詭異的暗紅色。
“芙黎,之前你問奪舍那日妄仙秘境裏究竟發生了什麽?本尊現在就告訴你……”
黑紅色的靈力吞噬着雷雲中的盡數個人靈力,迅速擴大的雷雲也從暗紅變成了深黑,頃刻間,宛如夜幕降臨,整個秘境中只剩朱雀法相噴薄而出的火光。
“舒興死後靈力散盡化做煞氣,但道體中仍存有大量天雷,而阿真在得知本尊的籌謀後就擅自用煞氣引動了無事牌中的陣法,由于此前憂心阿真會反對本尊的籌謀,本尊特意将給她的無事牌中的陣法改成了能夠暫時控制她的子陣,殊不知……”
由于無事牌中的陣法并非均分,陣法啓動後,屬于依附一方的裴蘊真身先士卒,元神率先進入舒興的軀體。
沒了軀體的庇護,又身在邪法中動彈不得的裴蘊真,元神很快就被殘存在舒興軀體中的天雷劈得四分五裂後又吞噬殆盡。
然而裴蘊真的元神、天雷以及無事牌的陣法,三者結合後又形成了新的煞氣,如此,後進入軀體的莊南元神才得以存活,不過在新煞氣的作用下,也得了個修為盡失的下場。
“不過……”
男人彎起唇角,眷戀地瞧着黑雲中冒出來的縷縷黑氣,“阿真沒有隕落,她只是換了個方式陪伴着本尊。”
“莊南他……”段延希不可置信地看着天際中顯現出黑色人影,“一直保留着裴前輩元神所化的煞氣,并且還……煉化了煞氣為他所用!”
“死變态!”高家前家主高時煙嫌惡地蹙起秀眉,緊了緊手裏的玉劍,“段延希,可有擊破煞氣的辦法?”
“有!但 我需要時間!”
不得不說,“同盟軍”做了充足的準備,當然也考慮過如何對付煞氣,然而“同盟軍”以為莊南的藏身之處只有存在少量的,來自妄仙秘境的煞氣,卻沒想到會是現在這樣……
“那估計是來不及了。”高時煙召出木劍,抓住段延希的胳膊,“走,去和芙丫頭他們彙合,別在這裏浪費時間!”
“确實無需在這浪費時間。”淩徹踩着木劍浮在半空中,彎唇俯視着身在天之四靈陣中的一衆高階修士,“走吧,捎你們一程!”
下一秒——
原本還在陣法中與法相、蠱蟲以及飛刀纏鬥的高階修士,通通原地消失。
*
【看到防護罩了!】裴景初站在車廂外,迎面刮來的風吹得他發絲亂舞。
裴景初拿出一枚陣紋碎片,激活從芙黎那學來的陣法——
一顆和足球差不多大的透明圓球升至半空,圓球如接觸不良的燈泡忽閃幾下,而後便發出明亮的白光,方圓三丈內頓時亮堂了起來。
很快,裴景初借光找到了存在色差的分界線,【陳長老,馬車方向往右靠三十度,好好好,就這樣繼續往前……就這,降落吧!】
待衆人下車後,陳長老并沒有抽出靈力,而是驅動着馬車跟在年輕修士身後。
芙黎取下挂在馬脖子上的陣紋碎片,妥帖收入衣兜,而後心念一動,用“意”把還在趕過來的淩徹拽到身前。
【最多幫我們撐半刻鐘!】說完,芙黎便和兩個陣修夥伴上下其手的在防護罩上摸索着。
【用不了那麽久。】淩徹釋放出須彌戒指裏的高階修士。
大夥兒左右張望,分辨出眼下形勢後又默契的各司其職——
段延希緊貼着防護罩,在芙黎等人周遭布設下防禦陣,随後和同門陣修一起加入到尋找機關的隊伍中。
劍修和體修穿插站立,在防禦陣外應對着追上來的蠱蟲以及不斷墜落的飛刀。
阮思源和執事長老釋放出靈力,萦繞着每個“同盟軍”,時刻防備着莊南的靈力亦或是煞氣襲擊同盟。
舒然和三個法家門人則像是交警一般,用言出法随指揮着飛刀和蠱蟲的飛行方向。
淩徹冷觑着逐漸逼近的黑色人影,傳音給芙黎,【你們四個,要不要去戒指裏躲一躲?】
嗯……已經走到了這裏,年輕修士的使命就徹底結束了。
然而芙黎卻是把頭搖成了撥浪鼓,【莊南到現在都沒用過傀修的控靈術和幻境陣法,我不能走。】
是了,只有神識中存在禁制的芙黎能免疫這兩種術法,另外她的陣法還能為“同盟軍”秒解幻境。
“來了。”阮思源提醒衆人:“大家小心別被煞氣入體。”
男聲桀桀怪笑,“有些事,不是小心就能做到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不是在吹牛皮一般,只見懸浮在衆人頭頂上的黑影頓時四散,化作無數黑點,穿插在蠱蟲與飛刀之間,齊齊沖衆人襲來。
與此同時,青龍、朱雀、白虎以及剛剛才顯出身形的玄武法相紛紛來到近前,齊聚一堂,天之四靈的神通一一顯現——
蜿蜒纏人的枝杈藤蔓,高溫灼燒的火羽,滋啦作響的虎身,以及越下越大的雨勢。
倘若此刻芙黎有空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這便是她還是菜雞時曾夢寐以求的特效大場面。
只是現在,比起這火花帶閃電的大場面,芙黎更想要的是……
“找到了!”
指腹上傳來熟悉的刮擦感,芙黎欣喜地拿出裁紙刀,“各位前輩再撐一會兒,我馬上就能拆了這個秘境!”
聞言,已經使出渾身解數且早已負傷的衆人不約而同地咬緊牙關,氣勢再次攀升。
“淩徹,得想辦法破了玄武陣法!”阮思源焦急道:“雨越下越大,大家不但會觸電,還越發看不清煞氣所在!”
段延希:“陣眼在玄武右前足上,哪位劍修前輩帶我過去?我有辦法破陣!”
話音剛落,段延希就憑空消失,而淩徹已踩上飛劍,飛出去數米。
“老楊跟上,你我前去策應!”路存光招呼一聲,禦劍飛遠。
楊長老邊飛邊扁着嘴地嘀咕:“什麽老楊?我明明比你年輕好幾十歲……”
淩徹飛至玄武近前,把段延希放到地上,“是這裏嗎?”
“嗯。”段延希不再廢話,釋放出靈力,準備探查陣眼的具體位置。
就在這時,數道煞氣急速掠來,彙聚在玄武法相的陣眼處,顯現出一張無聲大笑的黑色人臉。
“……”瞧着那張極盡嘲諷的笑臉,段延希無奈地收起靈力。
“段延希。”路存光一邊抵擋着一應術法的攻擊,一邊問:“是不是只要清除了煞氣,你就能破陣?”
段延希點頭,“對。”
路存光又問一遍:“你确定只要清除煞氣,你就能破了玄武陣?”
段延希聽出了路存光話裏有話,卻又摸不準他在打什麽主意,只能耐心解釋:“我試探過了,似乎是莊南抽調了天之四靈陣中的天雷,現在陣法裏的天雷沒有之前那麽多,如此我便能用靈力在陣眼上塗抹掉一小段陣紋筆觸,只是時間要長一些,大概十幾息!”
嗯,也更耗費靈力。
“好!”路存光深吸一口氣,“那我便為你清除煞氣!”
只見路存光操控着木劍,朝着玄武法相的右前腿直直飛去。
楊長老驚叫:“老路,你這是作甚?”
“煞氣太多,沒時間等他們分離了,我有更快的清除方法。”
剎那間,楊長老福至心靈,他冷哼一聲,禦劍跟上,“說好了要一起策應,哪能讓你獨自應對?”
終于知道路存光在打什麽主意的段延希驚恐地瞪大雙眼,“二位何須如此?我們另想辦法便是!”
沒錯,路、楊二人想到的最快清除煞氣的辦法,便是——
以自身為容器,讓煞氣入體!
“這段時間我們想的辦法已經夠多了,也該歇歇了。”路存光朗聲大笑,“段延希,別哭,改天換地哪有不死人的?”
楊長老加快禦劍的速度,“就看死得值不值!”
“說完了?”
冷然的聲音響起,瞬間打破了路、楊二人慷慨赴死的豪邁氛圍,然而還沒等二人回過神來,他倆就被收進了須彌戒指。
戒指裏,遲蜜不解地打量着突然出現的路、楊二人,“您二位傷哪了?”
“沒傷哪。”路存光臊着一張大紅臉,在心裏補充:就是臉有點疼……
*
瞧着一臉郁氣的淩徹,哭到一半的段延希立時擦乾臉上的淚花,大氣也不敢出。
“锵……”
淩徹拔出玉劍,嗓音比劍刃還冰冷,“我會把附着在陣眼上的煞氣切碎,你趁機抹除陣紋。”
不等段延希回應,淩徹便提劍而上,将無處宣洩的怒氣盡數化為劍招,折磨着那張笑起來比哭還難看的“黑臉”。
路存光說的沒錯,改天換地哪有不死人的?
可上一世的淩徹就經歷過太多太多次生離死別,他不想看着這兩個亦師亦友的前輩在他面前,再死一次。
另一邊。
陳長老:【芙黎,快好了麽?】
【馬上!】芙黎手上不停,【還有兩條邊!】
陳長老看向那聚集在防禦陣外的濃重煞氣,以及幾近力竭的修士,而後朝着渡劫境體修使了個眼色。
幾息後——
“咚!”
厚實的石質盾牌像門板一樣斜靠在防護罩上,将芙黎的頭頂和後背罩入其中,隔絕了大部分的光線以及聲響。
一直在忙着割下三角形的芙黎俨然不知道此時秘境裏的衆人是何光景,秉承着對盟友的信任,她并沒有多問,拿出油燈點燃後便加快了割下三角形的速度。
又過幾息,陳長老:【我找岳靈他們要來了你的陣紋碎片,已經布設在地上了,他們三個留下太危險了,還是收入戒指吧!】
【好。】
也不管三個夥伴同意不同意,芙黎就把他們收進了須彌戒指。
須臾——
盾牌裏的光線頓時又暗淡幾分,芙黎割完一條邊便抽空看去,就見陳長老和執事長老分別站到了盾牌的左右兩邊,用身軀擋住了盾牌中的縫隙。
芙黎的心髒猛地一跳,【長老,是出什麽事了嗎?】
陳長老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不用你管,做你的事!】
“……”芙黎穩住心神,拿着裁紙刀割向最後一條邊,然而顫抖的右手還是暴露了她的不安,她深吸一口氣,用左手扶住右手,繼續着即将完成的使命。
芙黎不知道的是,淩徹早就把負傷的修士收進了須彌戒指,此時秘境中只剩不到十人,而“同盟軍”僅僅只破除了玄武陣。
段延希的防禦陣早已土崩瓦解,修士們盡數收縮,擠擠挨挨地站在芙黎的陣法中。
好在蠱蟲、“靈力飛刀”以及天之四靈的陣法中有莊南的個人靈力,無法傷及身在芙黎陣法中的“同盟軍”,然而那斬之不盡,煉之不竭的煞氣和天雷,卻讓人數驟減的“同盟軍”分身乏術。
“唔……”
左側傳來的悶哼讓芙黎頭皮發麻,她不敢去看,也不敢去猜測發生了什麽,只一味地加快手上的動作。
還剩大約兩厘米。
“咳……”
右側傳來的悶咳令芙黎呼吸急促,胸腔劇烈地起伏着。
還剩一厘米。
“噗……”
餘光瞥見陳長老震顫的身軀,芙黎淚如雨下,“長老,陳長老……”
然而陳長老卻一改往日的溫柔,厲聲道:“都說了不用你管!”
“你兇她作甚?”執事長老虛弱地笑,“丫頭,你別擔心,我們只是受了點小傷,再說淩徹帶了那麽多醫修,還有三品靈藥和一品靈藥,呵呵呵,死不了的。”
“嗯,死不了!”
芙黎胡亂地擦了擦眼淚,拿着裁紙刀割下最後一段——
“咔……”
芙黎摳下指甲蓋那麽大的三角形,蛛網般的光紋便順着三角形的邊沿向四周疾速延展,攀爬,将防護罩劃分成無數塊要掉不掉的碎塊。
“成了!”
芙黎高呼一聲,繼而轉身扶住陳長老,然而卻摸到一片濕熱。
芙黎把手舉到眼下,就看到掌心中滿是鮮血,“淩徹!”
不等芙黎說完,淩徹便将裝着一品靈藥和三品靈藥的兩個瓷瓶塞進執事長老手裏,而後心念一動,将兩位長老收入戒指。
瞧着寸寸龜裂的防護罩,以及漸漸模糊的秘境情景,阮思源和舒然對了個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成了,他們,距離改天換地只有一步之遙了。
然而——
“哈哈哈哈……爾等究竟在高興什麽?倘若本尊有意護住機關,又怎會全然不設防,任由爾等拆了秘境?”
聞言,衆人脊背發涼。
是了,莊南連個玄武陣都要護着,卻沒想過用天雷和煞氣,這兩種包括芙黎在內的“同盟軍”完全免疫不了的東西來護住自毀機關?
“這是因為像這樣的秘境,本尊還有很多,根本不怕爾等拆除,還因為哈哈哈哈……”
男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半天才繼續說:“阮思源,你可知魂修最大的弊端是什麽?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沒錯,黃少衡确實是本尊精心煉就的傀儡,而他的作用,卻只是用來誤導爾等罷了哈哈哈哈……”
“煉靈丹如此惹眼,怎配是本尊的蠱?本尊的蠱,另有其物!”男聲神秘道:“讓本尊感應一下,唔……爾等之中也有中蠱之人,哦?芙黎,沒想到你也喝過西州的甘露啊哈哈哈哈……”
晴天霹靂!
芙黎頓時呆若木雞,腦海中不斷循環着前段時間阮明洲無意中立下的旗子——
【如果我是莊南,與其在煉靈丹上做手腳,還不如把主意打在辟谷丹上,如此才能像弟子命牌一樣在不知不覺中控制絕大多數的修士,畢竟辟谷丹才是醫道體系最大的弊端。】
然而西州瑞雲鎮的甘露,最大的作用就是和辟谷丹一樣——飽腹!
“西州的蠢貨還把甘露當成寶貝,哈哈哈哈……水怎能充饑飽腹呢?還不是因為,那裏面有本尊的個人靈力!”
男聲猖狂大笑,“本尊倒要看看,這秘境外有多少本尊的傀儡?還有爾等……将如何與他們自相殘殺?”
*
與此同時,玄門三宮,乾坤樓。
“啪嗒。”
身穿黛青道袍的三宮主把毛筆擱到硯臺上,他拿起剛寫好的紙頁,輕輕吹乾墨跡,又放到書桌上,用鎮紙壓好。
三宮主伸了個懶腰,繼而起身,來到窗邊。
下一秒,渾厚而威嚴的男聲響徹玄門三宮——
“即刻起,聖子淩徹繼宗主位,由周睿、陳岚協理輔佐,統禦三宮諸事,本尊真傳弟子芙黎繼任乾坤樓,掌玄三宮!”
語畢,三宮主轉過身來,清淩淩的眸光掃視着書房的每個角落,很久很久,三宮主彎起唇角,笑得坦蕩而釋然。
*
“嘩啦……”
秘境防護罩傾盆而下。
與此同時,淩徹心念一動,不由分說地把還在秘境中的高階修士盡數收進須彌戒指——剛才莊南已經說得很清楚,他們之中有飲用過西州甘露的中蠱之人,然而這些人中,不論是誰,都會對守候在秘境外的低階修士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芙黎強忍着秘境碎裂所帶來的頭暈眼花,都來不及看清秘境外的光景就大喊道:“嬌嬌,松哥,少閣主,你們離西州修士遠一點,他們是……唉?”
暈眩感過去,芙黎站在躍淵秘境入口處,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不遠處的三個夥伴。
芙黎眨眨眼,又不自信地揉了揉眼睛——對,還是三個,并且,整個躍淵秘境外,僅有松、嬌、洲三人!
芙、淩:“???”
下一秒,阮明洲的聲音便在芙黎腦海中響起,【事情是這樣的……】
半個時辰前——
阮明洲踉跄着後退幾步,“完了!”
沒錯,他那張烏鴉嘴在無意中闖了大禍。
如他所說,煉靈丹着實不像莊南的手筆,比起煉靈丹,舒慕和絕大多數西州修士從小喝到大的甘露才更值得懷疑——
作為玩了五年水的極品水靈根醫修,同齡人中沒人比阮明洲更了解水的特性,單純的水,只會帶來短暫的飽脹感,卻無法做到如吃辟谷丹那樣持久的飽腹作用,更不用說什麽潤喉、明目、強身健體……
最重要的是,莊南的藏身之所設在西州,而莊南行事向來缜密,後手層出不窮,他修傀、蠱兩道就必然會留下能夠及時馳援的傀儡,比起遠在北州的萬幻宗和仁心堂,西州修士才是莊南的最佳選擇!
“嬌嬌,大年,你倆過來一下。”
【時間有限,我們無法一一判斷其他州的修士有沒有喝過那東西,就……把大家都裝進戒指裏了。】
芙黎沉沉地舒了一口氣,【乾得漂亮!】
不得不說,五人組哪怕分開,也能把後背完完全全地交給彼此!
就在這時——
站在秘境入口另一側,被雷網陣包裹的男人不可思議的驚叫:“怎麽只有三個低階蝼蟻?”
男人的叫聲拉回了芙、淩二人的注意力——差點忘了,這兒還站着個大麻煩!
“很遺憾,你沒有傀儡可用,天雷和煞氣在外界也撐不了多久。”
淩徹召出黑金劍,“現在,就讓我的劍試試被飛升天雷劈過的軀體究竟有多抗揍!”
下一秒——
“咚!”
撞鐘聲在除芙黎外的四人腦海裏突兀響起,随之而來的便是根據四人心中所想編織的幻境——
乾坤樓書房裏,淩徹沖着三宮主一揖到底。
挺直脊背後他直視着自家師尊,“煩請您看在師徒一場的份上,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
三宮主哼笑,“你現在就想把那唯一一次的機會用了?”
“我想問的和此事無關。”淩徹開門見山,“您曾說倘若我和芙黎在乾坤樓外自爆來歷,會被天道即刻抹殺,我想問……如何抹殺?是……”
“……天雷降罰嗎?”
與此同時,芙黎掃視着突然靜止不動的夥伴們,不由失笑,好吧,莊南這一手幻境,也算是為她接下來的行動掃清障礙了。
“嗯?”
打算用煞氣給五人組致命一擊的莊南,怪異地看着還能動彈的芙黎,“你的陣法不是落在秘境裏了麽?為何你還能抵消本尊的術法?”
“很奇怪嗎?”
芙黎彎起唇角,布巾下的笑意邪惡得仿佛她才是反派,“我不但能免疫你的術法,還能讓你身死道消,信嗎?”
“哈哈。”
猖狂的笑聲才起了個頭就戛然而止,男人看着芙黎憑空消失的地方,頓時心髒驟停,如臨大敵。
“啪……”
一只手突兀地搭上男人的肩,而後死死抓緊。
“抓到你了,驚不驚喜?”女孩愉悅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如惡魔低語,“知道我是怎麽做到的嗎?你當然不知道啦!畢竟五州沒幾個人知道是我發明的信號基站,仁心堂那位黃堂主連手機都沒有就更不會告訴你了。”
“呵……”男人冷笑,“即便你能靠近本尊,你……”
“噓!別插話,先聽我說完。”女孩像個變态一樣湊近男人的耳朵,“除了信號基站和手機以外,我還有一個天大的秘密……”
女孩側過腦袋,眷戀地看着依舊紋絲不動無知無覺的夥伴們。
五年的時光短暫了點,但能做一次改天換地,圓夥伴飛升夢的大英雄……
不虧!
女孩的目光定格在那道哪怕靜止也仍然挺拔的身影上,【夫君,下一世再見!】
“那秘密就是——我之所以比你牛,是因為我來自……”
【閉嘴!】
熟悉的絕世好聲音在腦海中驟然響起,震得芙黎頭暈目眩,心肝俱顫。
芙黎下意識地連連眨眼、甩頭,待視線再次聚焦時,就已經站在了雷網陣之外。
“師父?您怎麽來了?”芙黎訝異地看着端立在身側,精裝Bking版的三宮主,“我并沒有喊出您的名字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
三宮主冷觑着她,“我在符道書籍裏論述過天雷,想必你早已知曉如何引來天雷,且打定主意用天雷将你和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怪東西一起劈入輪回了。”
沒錯,此前淩徹在加冠禮時問出的問題,答案便是——天雷降罰,摒除邪祟。
而早在洗心閣試煉中複習過無數遍符道知識點的芙黎,自然知道答案。
芙黎剛要狡辯,就聽見一道震驚到破音的男聲:“你來了?你竟然來了?你怎麽會來???”
三宮主瞥了一眼從頭到尾都在模仿自己的男人,而後又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對芙黎說:“你與那時的我只是一場交易,而我應當許諾過,哪怕你什麽都不做,也會保你活到三百餘歲。”
三宮主彎唇,“說到做到。”
芙黎眼眶發熱,“師父……”
男人的怒吼再次傳來,“你聾了嗎?你為何會來?為何要幫着他們對付我,當年卻不肯幫我???”
“聒噪。”
三宮主強行閉麥的同時又讓男人動彈不得,随後順手解除了淩徹等人的幻境陣法。
不等年輕修士見禮,三宮主就對淩徹說:“我時間不多,你把周睿放出來,我想同他再說幾句話。”
淩徹怔愣一瞬,意識到什麽的他緊抿着唇,心念一動。
剛服用過一品靈藥的執事長老一出來就對上了三宮主的視線,随後又看向芙黎,“您……”
“不是芙黎叫我來的,你別誤會她,若我不來,這膽大包天的小丫頭就要以身殉道了,罷了,不說這個,過會讓芙黎詳細給你解釋吧!”
三宮主彎起唇角,“周睿,你是最對我脾氣的執事,待我走後,這兩個小的就交給你了,另外,此間天門即将重開,你得勤勉修行,我……”
“……在上界等你歸位。”
執事長老立時滾下兩行清淚,“三宮主……”
“師父!”芙黎抓着三宮主的衣袖,泣不成聲,“您、你不用這樣,也不該這樣,您那麽大個神仙,犯不着為莊南這種人犧牲自己!”
“啧……不是早就說過了麽?我頂多就是受點罰罷了。”三宮主哼笑,“更何況……就算我此刻不來,天門重開後我也得回去領罰。”
瞧着一臉茫然的兩個徒弟,三宮主搖了搖頭,“你倆榆木腦袋還沒反應過來?早在與芙黎做交易時,我就直接插手了五州事務,這一次,算是上面那位開恩給予的贈品。”
是了,怎樣才算插手五州事務?
跑到另一個世界拘走芙黎的元神,給予她能夠改變五州的記憶,以及抵禦所有人窺視和攻擊神識的禁制,讓她從影響身邊幾個人到影響數以萬計的一群人,最後再将禍及五州的罪魁禍首繩之以法,讓一塵不變兩千多年的五州界改天換地……
這就是插手五州事務。
“好了。”三宮主拂開芙黎的手,“該乾正事了。”
芙、淩連忙上前,又拉又扯且異口同聲:“師父!”
執事長老張開雙臂,試圖擋住三宮主的去路,“再和我等說說話吧!”
“……”三宮主無奈地擡了擡手,世界頓時安靜下來。
三宮主理了理衣袍,昂首走到莊南面前,解除了此前施加在後者身上的禁制,“莊南,你謀殺裴蘊真、餘卓、霍玺,滅千機門滿門,引萬幻宗、仁心堂走上歪路,斷絕五州修士飛升之路兩千餘年,累累罪行罄竹難書,今日本尊便替天行道……”
“……降罰。”
話音剛落,烏雲密布的天空中亮起閃電,刺眼的藍白光芒勢如破竹的朝着莊南徑直劈下。
一絲不茍的混元髻頓時散開,身上的黛青道袍也成了褴褛的破布,莊南痛苦地抽搐着,雙眼卻仍舊死死地盯着三宮主,“你……不能這樣對我!”
當是時,第二道天雷落下。
“咚……”
莊南單膝跪地,艱難地支撐着他最後的尊嚴,“為何那時你不肯幫我?”
第三道天雷。
莊南強撐着最後一口氣,那雙盯着三宮主的眼睛徐徐閉了起來,在失去意識前,他問出了這一生的最大執念,“你是上界神祇,理應有求必應,可你為何要……”
“……冷眼旁觀?”
九道天雷盡數落下,禍害五州兩千年的罪魁禍首徹底身死道消,煙消雲散,只有那個被天雷劈出來的焦黑深坑能證明他曾存在過。
幾息後,此前還黑沉沉的天空頓時雲開霧散,縷縷陽光穿過雲層的空隙,斜斜射向這方看似毫無變化的新世界。
雲層逐漸四散,在衆人頭上顯現出一片蔚藍蒼穹,像極了那得以重開的天門。
與此同時,三宮主周身散發出點點金光,整個人也像踩着看不見的雲彩,徐徐升空。
三宮主俯視着芙、淩、周三人,警告道:“再啰嗦一句,我便讓你們此生都是啞巴!”
三人:“……”
“無需多言,能否再見,我說了不算,得看你們自己,不過……”三宮主彎唇,“我會一直等你們上來尋我的。”
重新拿回身體主動權的芙黎淚流滿面,“我也會一直想您的!”
淩徹擦了擦濕潤的眼角,“我們會封存乾坤樓,若有可能,随時歡迎您回來!”
“天道無情才能公允,五州,是修士的五州,本就不該有神下降。”三宮主嘆息一聲,“就如莊南所說,為何幫你們而不幫他?我自問做不到公允,便不會再來,徒惹世人怨怼。”
“不過你們記住,此前我幫你們,是你們相信我的能力。”
三宮主的身影逐漸遠去,在融入那扇大開的“天門”之前,他補全了後一句——
“此後我不幫你們,是我相信你們的能力。”
瞧着那抹消失不見的人影,五人組連同執事長老齊齊躬身,一揖到底,“弟子拜別三宮主!”
須臾——
得以釋放的一應修士瞧着那焦黑的深坑以及晴空萬裏的朗朗乾坤,不知道誰問了一句“莊南是不是死了?”
然而目睹莊南伏法全過程的六人卻沉浸在痛失師父、宗主以及最大靠山的悲痛中無法自拔,模糊的淚眼全然無視了那一雙雙渴望真相的眼睛。
還是阮思源根據深坑和天象推測出了結果,“肯定死了,天門,也得以重開了。”
下一秒,極致的安靜籠罩着此間衆人。
又一秒,笑容出現了人傳人的現象。
再一秒,“嗡”的一聲,人聲鼎沸——
“祖師爺保佑!莊南終于死了!”
“死得好!那老不死的髒東西早該入輪回了!”
“唉?他是怎麽死的?我猜肯定是淩聖子一劍穿心!”
“嘁!莊南肯定是死在芙黎那些花裏胡哨的術法下!”
……
“走走走!趕緊走!”高安喜招呼着夥伴們,“我算過了,這會兒走還能趕上香滿樓的飯點!”
“嗚哇哇哇……”
哭花臉的阮嬌嬌指着高安喜的鼻子,說出了讓她人設瞬間崩塌的話——
“吃吃吃,都什麽時候了還惦記着吃?”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嗚呼!沒食言,說完就完!本章評論區掉落紅包,快來沾沾喜氣!還有兩個番外,寫完就發,這兩天還會改下前文的BUG和補充細節,劇情不變,大概10號全部更完标完結 !最後推推新文,哎嘿!沒錯,是三宮主和夥伴們的新旅程嘻嘻嘻,新故事人物沒有這麽多,框架也沒那麽大,會更輕松點,大概11.12月開,點擊作話下方推文封面就能搶先預收啦!《你就說這廟靈不靈?》神二代欣照上一秒闖下大禍,下一秒就被押送審判。天帝給她兩個選擇——一,放逐混沌之地思過999年。二,貶谪人間做一世城隍,将功補過,造福一方。欣照毫不猶豫地選了二。做城隍多簡單啊,白天糊弄糊弄人,晚上糊弄糊弄鬼,凡人的一輩子很快就過去了。然而新官上任不到三天,欣照就後悔了——白天。“城隍爺保佑我大富大貴,財源廣進,明天能獨中千萬大獎就再好不過了。”欣照看着跪在下方男人那不足5%的功德福報,“……”“神仙在上,請保佑我和男朋友恩愛不離,白頭偕老,朋友都說他海王,但我查過了,他那個星座就是不愛在晚上回信息。”欣照看着渣男友頭上同時挂着的四根紅線,“……”“我那個領導太可惡了,求神仙賜他月信!”欣照看着那領導的性別,“……”夜晚。欣照:“你生前功過可以換一個心願,本君親自替你完成。”“我希望再活五百年!”欣照:“……下一個。”“我嘎得太突然,沒來得及删電腦硬盤和手機裏的聊天記錄,麻煩仙長幫我一鍵清空!”欣照:“……下一個。”“我那蠢主人對我挺好的,希望她能像我一樣不用出去打獵,每天躺在家裏也能不愁吃喝。”……欣照:“這破班上不了一點!天帝,我改主意了,送我去混沌之地!”廟祝:“仙長,人間有個詞,叫做調劑。”不久後,城隍廟香火鼎盛,與此同時,關于城隍廟許願的奇聞異事也在各大社交平臺流傳開來。欣照:“本君真是一個有求必應的好城隍!”廟祝:“……天帝,我有罪,請送我去混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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