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暗室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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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漢深呼吸,可他也知道這種時候再說廢話就是要人命。仔細做完了,一擡頭就撞上顧明燭幽幽的視線,她聲音也壓得極低,甚至還拉了些許尾音,“官爺。”
王漢無意識的抖了一下,油燈燈光從顧明燭身側打來,在她臉上投下陰影,映得她巴掌臉凹陷、慘白,眼仁漆黑,直勾勾的。
“乾乾乾啥?”王漢克制不住有點兒結巴。
“你确定要看着?”她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吃了嗎”。
王漢的背脊莫名蹿上一股寒氣,“你爺爺我也是上過戰場的,還能怕這些?”
顧明燭手裏拿着一根通草草莖,點了點裴時序那裏,“我要從這裏插它進去,把尿水引出來的。”
王漢下意識夾緊雙腿、呼吸屏住,眼珠子瞪圓,“這麽粗,怎麽插?”
“捏裏,往裏塞呗,戰場上的刀砍箭射傷你自是不怕了,可那裏被……”顧明燭黑白分明的眼仁愈發冷得瘆人,手指還在輕輕轉動着那根通草莖,“真不是我吓你,我師傅說過這種場面看了就會刻在腦子裏,摳不掉的,有的男人後來聽見水聲就發抖,總覺得自己那兒也在漏。甚至新婚夜都無法……”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放柔了些,像在真心實意地為王漢着想:“官爺,王大哥,你将來還要傳宗接代的,何必冒這個險呢?”
王漢臉上的血色逐漸褪盡,冷汗順着額角滑下,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兒呼吸不暢,“你這丫頭片子唬我!”
“我瘋了嗎在這兒唬你。”顧明燭直接拿出乾淨布條遞到王漢眼前,“你不如把眼睛蒙上,一會兒肋骨複位的時候幫我抱住他就成。剩下的你信我,畢竟治不好他,我也活不成。”
王漢奪過布條蒙在眼睛,在腦後狠狠打了個死結。
顧明燭無聲的扯了下嘴角,低頭卻看到床上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
曾經的少年将軍,往日是山巅松雪,清冽挺拔。此刻是碎玉殘冰,蒼白如瓷。唇色淡得近乎透明,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層厚重的翳,明明已是折骨的痛楚,卻還在試圖看清她。
顧明燭微微俯身,拉下面巾布,讓自己的臉離他更近,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我沒爬你的床,你我那日都是被人陷害下了藥。但現在可是我救的你,我是你恩人。”
說着,掌心已貼住他頸側,她手裏是空間裏的麻醉針,無聲刺入。
藥效幾乎瞬間起效,裴時序眼底最後那點兒清醒也逐漸熄滅,閉上了眼睛。
顧明燭迅速進入狀态,在空間裏取出生理鹽水挂在旁邊的木架上,再消毒、找血管、穿刺、固定……一氣呵成。
接着解決最急迫的尿潴留。用的自然也是救護車裏貌似雞腸管的導尿管,至于那根通草,吓唬王漢的道具而已。
顧明燭俯身凝神,動作精準而輕柔的把導管送入。很快,液體順着導管流入床下的瓦罐中,裴時序下腹的鼓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複下去。
最難的部分是肋骨骨折合并血氣胸的閉合複位與固定。沒有X光,全憑手感。
顧明燭再次淨手,并對蒙着眼睛還冷汗直流的王漢下令:“你抱緊大公子上身,手臂從腋下環過去,鎖住。用你的身體壓住他的肩膀,但不要壓到他的胸口。我讓你用力你再用力,我喊停立刻松勁。明白?明白嗎?”
王漢深吸一口氣,摸索着俯身箍住裴時序的上臂和肩膀。
“穩住了嗎?”
“好了。”王漢悶聲回答,肌肉繃緊。
顧明燭按上裴時序的胸口,“聽我數,一、二、三,用力!”
王漢收緊雙臂,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向下壓實。也幾乎就在同一瞬間感覺到大公子的身體驟然繃緊,肌肉瞬間堅硬如鐵。
雖說裴時序在麻醉狀态,但骨科複位操作也會讓他身體産生肌肉收縮和防禦性反射。
好在王漢力氣足夠,可惜他頭一次乾這種事兒,眼睛又看不到,聽力就被無限放大:骨頭相擦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麽被硬生生從血肉深處推了回去……
王漢心想這丫頭是吃什麽長大的,啥都敢!
顧明燭的手指迅速循着裴時序的骨縫游走,感受到了斷端對齊才抽出手,拿了浸透藥液的粗麻布條和薄竹片繞到床側。
布帶從裴時序腋下穿過,斜過胸口,纏過背部,再繞回胸前,把胸廓固定在略微內收的位置。
固定好胸部,她便吩咐王漢把裴時序輕輕放平,開始處理肋下開放性傷口。
用手術刀小心修整創緣,剔除少量無法保留的壞死組織。撒上大量混合了空間止血粉的金瘡藥,然後用桑皮線和彎針縫合。
她的手速很快,盡可能減少暴露時間和出血。
最後,意念沉入空間,在救護車藥櫃裏拿出了一個青瓷小罐,與大胤常見的藥瓶別無二致,那裏頭盛着的是來自2050年的濃縮廣譜抗生素。
随後又拿出一段半透明的仿腸衣細管,以及一枚骨質空心細針。
找靜脈、消毒、破皮、入脈,連接腸衣管,再把藥液懸吊在旁邊的木架子上。再用艾草薰過的白麻布罩住木架,把裴時序赤/裸的下腹用薄單蓋妥。
确認再無任何不合時宜的痕跡暴露,這才對渾身是汗的王漢說了句:“可以了。”
王漢忙不疊地扯下蒙眼布,第一眼先看床上的裴時序。雖然依舊昏迷,臉色蒼白,但好像……那層籠罩的死灰氣淡了些?他緊張的看向顧明燭。
顧明燭點點頭:“暫時穩住了。”
王漢又看到裴時序手臂插着的針管,吓了一跳:“這是個啥?”
“雞腸管,藥粉化了灌到竹筒裏,吊着續命。”
王漢驚愕不已,“雞腸怎麽能這麽透亮?”
“是處理過的,你沒聽過?”顧明燭煞有其事的感慨:“這是世家秘法,好些勳貴府上養着的供奉醫士才懂。”
她擡眼瞥了王漢一下,眼神裏帶着那種“千萬別說出去,招禍”的意味,壓低聲音:“要是讓司禮監知道诏獄裏有這個……”
王漢立刻閉緊了嘴退後一步,擺手道:“我不懂這些,我什麽都沒看見!”
顧明燭嗯了一聲,語氣恢複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我今晚得留在這兒照顧大公子。得有個理由讓我能名正言順地脫離監室。要合情合理經得起查驗。畢竟……”
她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自嘲的:“诏獄裏死個罪奴容易,但若是被人察覺有人在保大公子。不止我,你、江頭兒,還有外頭牽連進來的所有人,怕都活不到天明。”
王漢倒是平靜,“理由現成的。說你之前給頭兒治傷偷藏了藥室的貴重藥材,被發現了,要連夜細審嚴加看管。”
說完,看着顧明燭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又補了一句:“我王漢爛命一條,但江頭兒指東我絕不往西。今夜除非我死,否則誰也別想擾了你救人!”
他這話既是承諾,也是給自己壯膽。他當然知道從踏進這間屋子開始,自己的命就已經和床上那位、和眼前這個冷靜得不像話的丫頭拴在了一起。
怕沒用,唯有把事情做絕才可能搏出一線生機。
顧明燭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有勞了。還請官爺再多備些熱水、布巾、退熱草藥、烈酒、燈燭之類的。”
王漢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退出暗室,甚至還給上了鎖才踏實離開。
顧明燭伸手探了探裴時序的脈搏,又檢查了導尿管是否通暢。
該做的都做了,現在只能等。
突然想到個問題,那群宦官總是私下提審大公子,會不會也要禍害……
顧明燭掀開裴時序蓋着的單子,輕輕側擡了他的腿,看了眼裴時序的大後方。
嗯,大後方倒是完整無事,不用再多加一項治療……
全部檢查完,顧明燭覺得自己的體力消耗快到極限了。畢竟她自己的傷也才好不久,诏獄環境又差,這具身體虧損得厲害。
猶豫片刻,她把角落裏的條凳拖到裴時序的床板邊坐下。
眼睛閉上的同時就幾乎就陷入了半昏睡狀态,只以意識保持最後一線警醒。
此刻的裴時序也在似夢非夢的邊緣:耳邊是肋骨斷裂的聲音、皮肉被撕裂的痛楚,以及下腹被棍棒蓄意淩辱的憤怒……
直到她出現,對他說:“現在可是我救的你,我是你恩人。”
眼神裏沒有同情,沒有畏懼,只有專注,像黑暗中唯一不會被風吹熄的燭。
又也不知過了多久,裴時序緩緩睜開了眼睛。
油燈的光暈裏,這姑娘正坐在床邊的條凳上,歪着頭,臉枕着手臂,閉着眼,眉頭無意識的蹙着。
裴時序下意識想動,牽扯到肋下的傷處,疼得他抽了口氣。
顧明燭立刻睜開了眼睛,眼神很快恢複了清明。四目相對的瞬間,裴時序感到自己将死的心髒突然敲了一下。
倒也不是什麽粉紅色的悸動,而是确認:是她。
那個一個月前在溫熱的浴桶裏模糊的輪廓,今日在劇痛中把他一次次拉回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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