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章 第 21 章 新生活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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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新生活開啓

直到走出清吏司分署,春杏都還像失了魂一樣,腳步都是飄的。

顧明燭看着她這模樣,心裏的輕松感也淡了下去。

她倆的交情雖不算深,但總算也是在六號監共患過難的。便放慢了腳步輕聲問:“我記得你在針線房也做了有三四年了吧?月饷……是八錢?按理說也該存下些體己的,抄家的時候沒來得及帶出來嗎?”

春杏咬了咬嘴唇,聲音帶上了哽咽:“我大嫂身子不好,我每月月饷發了,要給家裏六錢。”

顧明燭怔了下,雖說像春杏這樣的三等丫鬟在侯府包吃包住,但不代表沒有開銷。先就說皂角、頭油、針線之類的,侯府雖會發些基礎份例,但自己怎麽着也再會花個三五十文。

再就是給管事嬷嬷、大丫鬟的“孝敬”,起碼也得五六十文。另外嘴饞或飯量大的,每個月也得花幾十文零嘴兒錢。以及所謂的“社交”,同屋姐妹生日、生病湊份子之類的。

總之兩錢,正好卡在最低開銷的上限。這還得是在春杏不買任何多餘的東西、不生病生病、不弄壞東西的情況下。

難怪她贖身的二十兩全向李掌櫃借……

顧明燭心裏有了數,再開口,添了些決斷,“錢的事兒急也沒用。”

春杏眼神愈發黯淡。

“你眼下最要緊的,不止是二錢銀子,還要考慮怎麽在上京活下去。你二哥還只是商行學徒,應該也養不了你。你的針線手藝可夠糊口?”

春杏被問得有些慌亂:“我……我能繡帕子、繡枕巾、團扇……”

顧明燭打斷她,“你還得知道活兒怎麽換錢、換了錢又怎麽守住。”

這話紮得春杏臉色發白。

顧明燭平靜的,“我也不瞞你,從裴府出來咱都得自謀生路。我身邊缺個手腳麻利、嘴嚴的人幫忙。若你來幫我,每月給你一兩工錢。若是你住過來,便給你九錢,但管飯。不過話得說在前頭,住家做事,時辰就沒那麽死板,我忙你也得跟着忙。飯食我吃什麽,你便吃什麽。粗茶淡飯,只能承諾你會管飽。”

春杏眼睛瞪得圓圓的,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燭姐,你……你說真的?”

“自然是真的。”顧明燭點點頭。

其實顧明燭這安排倒不僅是出于對春杏“一水之恩”的報答。

而是眼下她孤身一人,行醫謀生難免遇到各種各樣的人和事兒,一個人行走諸多不便。需要個嘴嚴實,且在上京有根底的人打下手。

春杏雖不懂醫理,但能進候府做針線的,起碼占個心靈手巧,就讓她先從辨認常用藥材、看火候、收拾醫具開始。若能帶出來便是得力助手,若實在不開竅,做個打理雜務、看守門戶的幫手也省卻自己許多心力,總好過去尋個完全不認識的。

而此時的春杏已經心潮四起。

在诏獄她就見過明燭姐的本事,能讓兇神惡煞的禁卒隊長都低頭求醫,連差點兒沒命的大公子都能救活!

這樣的本事春杏除了羨慕,更多是近乎迷信的篤定:跟着明燭姐指定差不了,而這麽有本事的人,親口說要雇她!

至于其它的那些條件,春杏壓根就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她只怕自己配不上這份工、怕明燭姐反悔。

念及如此,春杏趕緊拼命點頭:“我乾!明燭姐,我嘴嚴,手腳也快,除了針線活兒,宅子裏打掃、劈柴、燒火做飯、漿洗衣服,我啥都能乾!”

饒自顧明燭再怎麽平靜,也被她這堅決的表态給逗笑了,忍不住擡頭幫她理了理劉海兒,聲音也難得放軟了不少,“我知道你能乾,這樣吧,你今兒回去也跟你二哥商量商量。他若也點頭,明早就到針鼻胡同最裏頭那戶來找我,我在那兒租了房子。”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若你二哥替你另有打算也無妨的,咱們就當個能說說話的小姐妹,平日多走動走動也很好。”

春杏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二哥肯定同意!不怕明燭姐笑話,我爹娘早年就沒了。我家裏是三兄妹,大哥娶了大嫂後就……反正家裏壓根也沒我地方住,二哥為了我又欠了李掌櫃二十兩,眼下明燭姐肯收留我,就是解了我最大的難處。我二哥只有高興的份兒,絕不會攔着。明燭姐,我明天一定來,我這就回去跟他說!”

說完,竟是驢車也不上了,提着裙角轉身就想走。

“等等。”顧明燭好笑的攔了她,從袖中取出今日買的饴糖包直接塞到了春杏手中,“拿去甜甜嘴兒,不許不要,就當我謝你今日陪我采買。”

春杏拿着饴糖怔了好一會兒,再揚起臉,笑得比糖還甜了,“明燭姐,一定等我!我一定來!”

說完,朝着永順商行的方向跑了,跑出幾步又羞澀回頭用力朝顧明燭用力揮了揮手,這才再次轉身融入人流,小小瘦瘦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見了。

顧明燭心裏酸酸軟軟的。

回到針鼻胡同宅子不過才申時初(約下午三點),也是午後最悶熱的時候。

驢車停在巷外,車把式手腳麻利地把米面油鹽、布料藥包一一卸下,再一點點幫扛到顧明燭院外,整整齊齊碼在門檻旁。

“顧娘子,東西都在這兒了,您點點。”他抹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院兒裏乾淨,我就不進去給您添亂了。”

顧明燭知道這是避嫌,也是本分。她道了謝,數出車資,又因人家幫着扛了這麽多東西,額外多付了三文錢遞過去,“天熱,大哥辛苦,買碗茶喝。”

車把式有些羞澀的推辭了一下便開心地接了,臉上笑容更真切幾分:“顧娘子,小的姓陳,叫阿福,平日裏常在城西幾個市集攬活。往後您若再要用車,差人去西市牌坊底下吆喝一聲找阿福,多半就能尋着我。”

“好,我記下了,阿福哥。”顧明燭含笑應下。

目送陳阿福走了,顧明燭再沒多耽擱,挽起袖子把今日收獲一樣樣抱進家裏,闩好了院門,便開始分門別類地歸置。

米、面、油、鹽、糖這些入口的東西放入西間。最要緊的藥材分成常用和應急的,收進了自己東屋。

時下炎熱,肉食怕壞,她第一時間把今天買的前腿肉和肥膘拿井水仔細沖洗乾淨。肥膘熬出油渣和豬油,油渣撒上一點鹽盛在青花大碗裏,豬油則仔細的盛進粗陶罐裏,能用上許久。

剩的瘦肉切成小丁煸炒,再加了幾勺黃醬,撒上一點點切得極碎的姜末和同樣寶貴的花椒末繼續翻炒,待鍋裏咕嘟出細小油泡時便離了火,成了一小罐肉醬。

日後無論是拌入粥飯、抹饅頭,還是煮面煮菜時舀上一勺都可以。

處理完肉食,日頭已經偏西,但光線尚好。

顧明燭擦淨手,拿着剪刀比着床板的尺寸,開始裁床單和薄布單。雖是粗布,針腳倉促,但清爽厚薄得宜,正是過夏的實用之物。

待把薄布單鋪上床,天色已黃昏又悶熱難耐,實在不想開夥煮飯了,顧明燭便鎖上院門出了胡同。

沒走多遠,便瞧見一個支在巷口的老夫妻食攤。

攤子很簡單,一輛推車上并排擺着兩個大木桶,旁邊幾個粗陶盆裏分別盛着洗淨切好的胡瓜絲、腌芥菜,還有調好的醬汁。

“娘子,用些涼食麽?”頭發花白的老妪笑着招呼,掀開一個木桶的蓋子,裏頭是鎮在井水裏的面條,“過了井水的冷淘,素澆五文是加了麻醬汁的,加肉臊子的話是八文,都爽利着呢!”

冷淘跟現代的冷面類似,原主的記憶裏也有。

顧明燭好奇看了看另一個木桶:“婆婆,那是什麽?”

“是綠豆甘草水,解暑最好,兩文錢一碗。”老妪利落地答了。

顧明燭便在攤子旁的小桌旁坐下,“勞煩您,一碗素冷淘,一碗綠豆水。”

“好嘞!”老翁應得爽快,用長竹筷從木桶中撈起一團面條放到粗陶碗中。抓了一撮胡瓜絲鋪在上頭,澆上一勺濃香的芝麻醬汁,最後還撒上些芫荽末。

老妪則在另一只碗裏盛滿了澄澈的綠豆水,一并給顧明燭端上了桌。

顧明燭先喝了一大口綠豆水。清涼微甜帶着豆香,爽!

随後拌了拌冷淘嘗了一大口,果然冰涼筋道,麻醬鹹香、胡瓜絲清脆爽口,在這夏日傍晚比什麽熱湯熱食都來得熨帖。

她吃得慢,額角卻不再冒汗了,剛要擡頭誇贊,耳邊聽到老妪先是樂呵、後又吞了半截的驚惶招呼,“客官吃冷淘麽?素澆五——”

顧明燭下意識擡眼,視線先撞上一片沉郁的青綠錦繡服,跟這桌凳油膩的小食攤格格不入,帶着煞氣在她正對面的條凳上坐了下來。

“大、大人……您用點什麽?”老妪帶了顫音,重新哆哆嗦嗦問。殺神錦衣衛的錦繡服上京城誰人不識。

七枚銅錢被擱在桌上,沈寂的聲音平靜無波:“跟她一樣。”

他的目光落在了顧明燭的臉上。她微微抿着唇,光潔的額角上還有一道隐約可見的新鮮傷痕。

他認得,司禮監的人傷的。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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