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啓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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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啓程

逐漸的,豬膀胱像個變形皮囊似的緩緩鼓脹起來,直到成了壁薄透光的球狀,再用浸過蠟的麻線緊緊紮住頸口,打了個死結。

随後都挂在竈臺附近餘溫未散的通風處,下方還墊了個裝着生石灰的小筐吸濕。

“陰乾一夜,明早出發前收好我帶走。”顧明燭舒了口氣。

天黑後,小院竈火未熄,又飄起一股混合着谷物焦香、堅果油脂和蜂蜜甜潤的氣息。

顧明燭系着圍腰站在竈臺前,手裏拿着一柄長木勺,用力攪拌着陶鍋裏一鍋濃稠滾燙、咕嘟冒泡的糊狀物。

是用白日從米行買來的炒熟磨碎的粟米、豆粉,加上搗碎的核桃仁、芝麻,以及最後倒入的那一小罐蜂蜜,混合少量清水熬煮而成的“膏基”。

半夏和石斛站在前頭有些猶豫。顧娘子明顯在做她說過的那個“秘方營生”,她倆下意識覺得應該避嫌。

“站近了看啊。”顧明燭看出她倆的想法,笑着招呼,“就是想讓你們學的。”

一邊說一邊舀起一勺,舉到眼前看了看粘稠度和色澤,又倒回鍋裏繼續攪拌。

“顧娘子,這不是你要拿去做買賣的嗎?”石斛難得主動開口。

顧明燭點點頭,手下不停,“這東西可以叫它‘百補棒’。按比例配好,熬到火候壓制成型,晾乾硬化。這麽一根,”

她用手比劃了一個巴掌長、兩指寬的尺寸,“吃下去能頂大半天的餓,耐儲存,不易壞,還能快速補充力氣。若只是普通吃食就不算秘方,但重點在于裏面加什麽料,或者說,加了什麽藥。”

半夏和石斛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些,認真聽着。

顧明燭一邊做事一邊說:“比如加補氣、強筋骨的料。像懷牛膝、杜仲的萃取汁,分量要精,味道要壓得幾乎吃不出。”

“還可以加益智仁、遠志,讓人心思更清明,不易焦躁疲乏。”

“若是專做給婦人、或身體底子弱的,要兼顧補血、溫養、又不滋膩礙消化。或許用點當歸、枸杞、桂圓的肉末,配上極好的陳皮絲理氣。這膏子吃下去是溫補。”

她指了指鍋裏那鍋膏體,篤定的:“總之,料怎麽加、加多少、加什麽,讓吃了的人覺得确實有用、身子受用,還吃不出怪味。這才是你們的本事,是旁人一時半會偷不去的秘方。”

“顧娘子,我們?”半夏小聲問。

“嗯,你們。你和石斛、春杏。”顧明燭說着,用布墊着手,把滾燙的陶鍋從火上端下放在一旁晾着。又取來一個淺口木框模具,裏面墊上了乾淨的油紙,“這些方子配伍如何巧妙融入,我已經寫好了,一會兒給你們。”

顧明燭一邊用木鏟把溫熱的膏體舀進模具,一邊繼續說着,“用料可以變,太平時節加肉松、紅棗。若是上京百姓都吃不上細糧了,就用雜糧和糖稀總能做出來。關鍵是頂餓、方便、耐放。你們自己慢慢嘗試。”

她把膏體在模具裏鋪平、壓實,再用另一塊平整的木板蓋上去,自己站上去,用身體重量緩緩下壓。半夏和石斛看得目不轉睛。

“放在陰涼通風處徹底陰乾幾日就能久存。”顧明燭看向半夏和石斛,目光清亮而認真:“我說這是個營生,不是玩笑。”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若有一天,你們不在北司大人手下了……你們本就懂藥理,開個小鋪子養活自己總是條出路。春杏那丫頭,等養好了傷也是個勤快靈秀的。望兩位姐姐看在我的面子上,帶帶她。”

竈火噼啪,映着顧明燭的眸子,也映着半夏和石斛動容的神色。

“顧娘子……” 半夏喉嚨有些發緊。

東屋裏,春杏聽到了顧明燭的安排,眼淚終于還是順着眼角滑下來,沒入鬓發,溫熱的……

夜色如墨,夏蟲啁啾。

寅時初(約淩晨3點),顧明燭輕悄悄起床,取下近乎半透明的豬膀胱袋。用棉布蘸了酒,內外快速擦拭消毒,重新挂晾。

天色微明時,半夏和石斛都起來了。燒水的燒水、擀面的擀面,按上京的風俗,要讓遠行的顧明燭吃上煮角子。

此時的角子跟現代的餃子差不多,顧明燭笑眯眯的等吃就成。

以防萬一,有行軍經驗的半夏還給顧明燭準備了一口袋的炒米。保存得當的話,幾個月都不會壞。

沒條件的時候就乾嚼,有條件就泡水,能扛餓,并勝在不打眼兒,吃這個不會遭人忌恨。

顧明燭深知這東西的重要性,好好的謝了半夏。

另外豬膀胱袋已乾透,顧明燭留了一只做簡易聽診器,其它的全部用來裝藥粉。

裝滿後再用浸蠟的麻線層層紮緊封口,塗上薄薄的蜂蠟密封,再放進她早就規劃好位置的“應急生存搭膊”夾層。

相比瓷瓶或金屬盒,豬膀胱輕便且柔軟,化學性質也相對穩定,還防潮,非常适合長途跋涉或緊急逃生時攜帶藥物之用。

顧明燭最後清點了一下自己全部的“高級”藥物儲備:從救護車裏搶出來的強效止痛藥、退燒藥只各剩了一支,濃縮能量合劑一瓶、抗生素全部耗盡。

另外就是外科手術包、縫合包。

她此刻就是個彈藥即将耗盡的士兵……

卯時正(約早上6點),顧明燭吃了一大碗角子,又把昨天制的百補棒帶了一半兒走。

百補棒還沒晾乾,但也顧不得了,邊走邊消耗吧。

提上半夏幫她灌滿了涼白開的水囊,戴好搭膊拿好風帽,顧明燭最後一次進東屋看了眼春杏。

安神湯的藥效應該是未過,春杏睡得正沉,小臉比之前豐潤了些,眉頭卻仍微微蹙着,不知夢到了什麽。

顧明燭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小的荷包塞進春杏的枕頭下面,輕聲說着:“春杏,好好長大。”

此生不知還能不能再見,那一碗水的恩情,她還了,珍重。

顧明燭最後看了眼屋子,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春杏卻流着淚睜開了眼睛,摸索到顧明燭留給她的荷包,裏面是一張五兩的銀票。

顧明燭走到針鼻胡同巷口,那裏停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布蓬兩輪騾車。

一個穿着半舊短褐的車把式正低頭檢查車轅。車旁立着一個身形高挑利落的年輕女子,面容清秀卻神色冷淡,腰間佩一柄短劍,見顧明燭出來便拱手行禮,平靜的,“顧娘子,在下晏十六,此行南下,由在下随身護衛。”

女護衛還是監視?顧明燭倒也不會計較,她反正無牽無挂的,也沒打算在路上搞幺蛾子。

便也客客氣氣回了禮,“有勞十六姑娘。”

顧明燭抱着搭膊鑽進了車廂。

騾車離開巷口駛往西城門,晏十六出示了一面小小的黑色令牌,守門兵卒立刻肅然放行。

出城後也未在門外停留,又行駛了約一裏,官道旁便有一大片供車馬歇腳的空地,零散搭着幾個簡陋的茶棚。

晏十六引着騾車停在了空地旁的一棵大樹下,正對着官道來向。

“顧娘子,我們可在此等候。”晏十六的聲音透過車簾傳進。

“好。”顧明燭應了,她也無所謂在哪兒等。趁着這等待間隙着手理清:她清單上的東西,估摸着有一半兒都塞進了車廂裏。

大小不一的箱籠滿滿當當擠着。她清單上列的東西,從藥材工具到乾糧一樣不少。并且行箱還用麻繩在廂壁的鐵環上做了簡單固定,以防行車時傾倒。

她逐一清點,順手把聽診器也做了。其實很簡單,乾豬膀胱重新泡軟後刮洗,直到薄如蟬翼。蒙在打磨光滑的竹筒一端,用絲線密密紮緊。

等風乾便成了。相比直接貼耳聽診,它能放大心音、呼吸音,且避免了直接接觸患者皮膚。

當然,這種這種簡易聽診器只能聽高頻聲音,做些肺部有無啰音的基礎篩查而已。至于她救護車上的高級聽診器,那肯定得最重要、且最不會被人看到的時候再用。

時間一點點過去了,空地上來往歇腳的行商腳夫也多了起來,溫度也在迅速攀升。

即便停在樹下,狹窄的車廂也像個小蒸籠。顧明燭索性把車窗和門都敞着了,但身上的細麻衣裙仍舊漸漸被汗洇濕。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城門方向傳來的動靜終于不同了:整齊的馬蹄聲、車輪碾過官道的隆隆聲由遠及近,滾滾而來。

顧明燭好奇的看過去,隊伍最前是兩列刀槍耀目的錦衣衛缇騎,兩面玄底金邊的大旗高高擎在馬上,欽差令字灼灼逼人。

直至在顧明燭的青布小車旁經過,顧明燭默默數了一下,光是開路的都有三十多人。

随後是一輛通體玄黑、赤金紋飾的四輪馬車。離得近了,才更覺其龐大迫人。

這車已經不是尋常官宦的青缯雲母車規制,幾乎是一座移動的小型屋舍。車簾拉得嚴嚴實實,用的也不是錦緞,而是厚實的墨色鲛绡。拉車的四匹駿馬肩高體健,神駿非凡,馬額統一綴着精巧的金鈴。

這輛馬車本身就是沈寂權勢的實體化。無可阻擋地從顧明燭的青布小車旁駛過,帶來的不僅是視覺的沖擊更是氣場碾壓。

旁人自是被碾壓了,可惜顧明燭滿腦子念頭只有一個:悶死你。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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