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追上裴時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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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被趙岳罵了一通, 旁支們的眼神是虛了些,可話還是時不時的飄過來。
而另一邊,裴家主支核心的三房家眷也是泾渭分明。
裴時序的二叔裴文柏完全沒參與口角, 坐在一塊略為平整的地頭上閉目養神。
身旁的妻子張蘭因幾乎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兒子裴月明身上, 一只手死死捂着少年人激憤的口。另一手緊緊攬着幼女裴月芙, 把女兒寫滿驚惶的小臉兒按到自己懷裏, 不許她看。
裴月明今年十五歲,他想說話、想反駁, 想像從前在家中演武場邊為長兄喝彩那樣、為此刻孤立無援的長兄發出哪怕一點點聲音。
他其實能掙開母親的鉗制,可母親的手在止不住的抖,這份心疼讓他掙紮的力氣一點點洩掉。
幾步之外,庶長女裴月華獨自坐着,臉曬得脫了皮,嘴唇乾得成了殼子,眼睫下眸光幽深, 把所有嘴臉一一記住。
三房,裴文松臉上全是事不關己的冷漠,甚至譏诮。
他素來自诩精明,往日沒少仗着自己是主支欺負人。可侯府倒塌,他卻自認同樣是受了池魚之殃。
此刻看着長房被旁支圍攻、看着趙岳這個老奴為長房辯白, 心中只有“愚蠢”、“不識時務”的評價。
妻子李金珠, 跟自己的陪房趙嬷嬷一起拉着三個孩子,眼神警惕地掃過那些激動的旁支又迅速垂下,生怕被這股怨氣波及, 心裏盤算的全是讓自己這房少吃些苦頭。
總之,二房三房的人都沒有說話,裴時序看也沒看他們, 只是默默走回長房家眷休憩的枯樹底下,把水囊遞給了緊緊摟着幼弟的繼母蘇念晚。
蘇念晚趕緊把孩子交給啞姑抱着,一旁的周嬷嬷也從随身的破包袱裏摸索出兩個缺口粗陶碗,和一塊兒相對還算用潔淨的棉布,疊成幾層覆在碗口。
待蘇念晚解開囊口,周嬷嬷便把陶碗湊過去。
水極緩地流入碗中,透過粗布落入碗底,如此反複兩三次,總算看起來清了不少。
濾好的水先遞到裴知山手裏,裴知山只抿了一小口便遞給發妻。
秦氏潤了潤滲出血絲的嘴唇,便遞給了孫兒裴知序。
眼巴巴看着的蘇念晚眼神幾不可察地黯了一瞬,把啞姑懷裏的裴棠雪默默接回自己懷裏摟着。
裴知序卻沒喝,把碗遞到了棠雪的嘴邊。孩子渴極了,立刻伸手扒着碗沿急切地啜飲,險些嗆到。
蘇念晚看着孩子喝水,眼角微微發紅。
裴知序拿着水囊又回到水坑旁重新灌滿,最後回來喝淨了給他剩的一碗底清水。
争吵似乎暫時歇了,可氣氛并未因此輕松,反而更加壓抑,配合這熱死人的老天爺,好像所有人都被罩在了一口密不透風的蒸鍋裏。
兩刻鐘很快過去,趙錢孫懶洋洋的站了起來,手中鞭子在空中一抽,“出發!”
可話音剛落,有密集的馬蹄聲和車輪聲沿着官道方向,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有大隊車馬!”江徹報着。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看過去,沒一會兒,官道盡頭煙塵沖天而起,蹄聲如雷,車聲隆隆。
打頭的是數十騎玄衣黑甲的錦衣衛缇騎,随後是一輛又一輛的車馬,其中最為顯眼的是一輛通體玄色、車身明顯經過加固、窗牖緊閉的主車。
再後面是更多的護衛騎兵、裝載辎重的車輛以及力士、雜役,浩浩蕩蕩怕是有近百人。
趙錢孫也吓了一跳,趕緊指揮差役們驅趕犯人退到林邊。
裴時序被重新戴上枷鎖,木枷壓得他肩頸的傷口再次崩裂,滲出血珠。他站在樹下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驚慌,只是平靜的看向這支迅速逼近、又在不遠處緩緩停下的隊伍。
随即,玄色主車的車門打開了。
一道身影站在了車轅上。白衣墨發,身姿挺拔,即便在這灼日焚心下也帶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冰冷。
是沈寂。
沈寂的目光掃過驚恐的人群,然後落在了枯樹下那個肩頸染血的流放犯身上。
四目相對,裴時序的心沉到了谷底。
“北、北、北司大人,您怎麽……您這是……”趙錢孫的聲音因谄媚而變調、結巴。
流放隊伍裏的裴家衆人,由其旁支那些剛剛還在怨恨的男丁此刻全都面無人色,有的甚至直接癱軟在地。
壞了,沈寂怎麽追來了!難道天意有變,不流放了,改誅三族?就地正法??
這是最恐怖、最符合“北司殺神”作風的猜測。
可沈寂只是看了一會兒裴時序,目光複雜之極,随後才終于轉向了即困惑又驚懼的趙錢孫,語氣平淡地下了命令:“此地雖非佳所,但尚可避風。傳令紮營,暫作休整,待探明前路再行。”
趙錢孫愣了一會兒,也沒想明白北司大人下的這個令應是下給錦衣衛車隊的吧?但為何要盯着他說?
難道是嫌棄他們這隊人髒了這地兒?
趙錢孫後背直冒冷汗,沖撞了貴人他十個腦袋也不夠砍,趕緊結結巴巴的表示:“是的是的,小的這就帶人走,絕不敢擾了大人的清淨!”
語無倫次地說完,轉身就對着一衆差役和惶惑的流放犯嘶聲吼:“還愣着乾什麽!都起來!快走!”
他得帶着這群晦氣的消失,離那尊殺神越遠越好。
差役們雖然不明所以,但見總旗如此惶恐便也慌忙行動起來。可一片混亂時,又一道聲音響起:“站住。”
晏七騎在馬上板着臉說話:“大人有令,前路不明,流放人犯亦是朝廷欽犯,不容有失。今日共同紮營休整,不得有誤。”
“是!” 周圍肅立的錦衣衛齊聲應諾,聲震四野。
命令清晰,再無轉圜餘地。
趙錢孫困惑的僵在原地:什麽鬼……
沈寂懶得再看流放隊伍一眼,心情極差的轉身回車廂,只對晏七丢下句聲音極輕的吩咐:“讓他們遠離本司主帳,還有……稍候找個由頭帶裴時序過來。”
最後一句說的咬牙切齒,晏七無奈應下,硬着頭皮指揮所有人開始分區休整。
說是休整,氣氛卻比急行軍時還要古怪壓抑。
但錦衣衛的行動力極強,且早有預案。迅速在官道東側、枯樹林邊緣的清靜平坦處劃出了一片區域。玄色主車被護衛在核心,周圍是副車、屬官車帳,再外一圈是精銳缇騎的簡易馬棚和哨位。
轅門、崗哨、巡邏路線眨眼間便已成型。與其同時火頭軍已經開始燒水煮熱食,跟流放隊伍這邊是兩個泾渭分明的世界。
流放隊伍被驅趕到了西側一片地勢略低、亂石荊棘更多的角落。
“就這兒了。圈起來,人犯集中看管。取水、生火需報備,由我們的人陪同。”錦衣衛小旗冷着臉吩咐,随即便有力士拿着長繩和木樁,快速在流放隊伍周圍圈出一個簡陋的界限。
趙錢孫點頭哈腰地應着,心裏卻愈發忐忑。這是休整還是圈禁。越想越怕,感覺沈寂就是來追殺裴家人的!
雖說流犯在路上死個把人不算稀奇,他自己早晚也是要對裴時序下手的。可他會做成“意外”、“病故”、“體弱不支”,遮遮掩掩糊弄過去就完了,且也只殺一人。
可眼下北司大人親臨,錦衣衛環伺,這要是裴家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齊齊整整地“沒了”??
那他這個押解總旗還能脫得了乾系?搞不好連他都得被殺人滅口!
趙錢孫越想越怕,這麽熱的天氣手心全是冷汗。不行,他得做點什麽,至少得把自己摘出來……
裴家衆人被這變故弄得心神不寧。
主支其它兩房這會兒又下意識往一處聚攏了,老弱婦孺在中間。
旁支那些人則徹底蔫了,之前的争吵被更大的恐懼淹沒。
江徹也是一樣戰戰兢兢。休整的命令是下了、水也允許取了。可沈寂來了,他再也不好給裴家人松枷,除了等,他實在也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
所有人都在猜測,無人敢宣之于口。
直至晏七走向裴家主支所在。
趙錢孫心頭一跳,趕緊迎上去:“晏大人,有何吩咐?”
晏七看都沒看他,目光落在裴時序身上,“裴時序。你頸上怎麽回事?是染了什麽時疫?”
趙錢孫趕緊否認,“回大人,那是 戴枷後傷口潰爛,不是時疫。”
“你說不是就不是?”晏七冷笑,“現在北司大人也在此處休息,若有絲毫差池,你擔待得起?”
趙錢孫閉了嘴。
晏七又看向裴時序,“總之需查驗處置。除枷、随我來,軍醫看過再說。”
說完,也不等趙錢孫或裴家人有任何反應,兩名錦衣衛力士已上前接了鑰匙替裴時序除了枷,随後一左一右的押解。
“且慢!”一直強撐着的裴知山猛地向前踉跄一步,“這位大人,時序頸傷确是枷鎖磨破,絕非時疫!求大人開恩容我等自行處置,絕不會延誤行程大人!”
秦氏更是撲到了裴時序身前,擋在他和錦衣衛之間,眼淚奪眶而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人開恩,他的傷我們看着,我們自己能治,大人開恩。”
周嬷嬷和啞姑也慌忙跪倒在地,不住磕頭求開恩。
一直被蘇念晚緊緊摟着的裴棠雪吓得“哇”一聲哭出來,伸出小手死死拽住了裴時序破破爛爛的衣角。
旁支一些人也面露慘然,兔死狐悲。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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