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7章 第 47 章 雹雨襲來

關燈
第47章 第 47 章 雹雨襲來

顧明燭更加一本正經臉, 全身上下寫着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時移世易,身如飄萍。民女如今只看得清眼前該走的路, 也只記得住自己該守的本分。”

“哈!”沈寂氣笑了, 牙根愈發癢癢的, “所以前幾日拉着本司的袖子哭的人是誰?如今燒退了, 腦子清楚了,就搖身一變成了最懂規矩、最守本分的醫女了?”

他忽地欺身上前, “本司容你幾分胡鬧,是看在你還有幾分用處。但你若以為憑着這點故作正經的功夫,就能把先前那些糊塗賬一筆勾銷,把本司當傻子糊——”

他話音未落,車身猛地一個颠簸,應該是碾過了路上的深坑。

顧明燭猝不及防被颠得向旁邊歪去,手下意識在空中一抓, 摟住了沈寂的脖子,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她擡起頭,跟他的臉隔着不過寸餘,那雙眸子幽深如潭,鼻梁幾乎要蹭到她的臉頰, 以及他的嘴唇……

光線透過車簾縫隙落在他側臉, 驚心動魄的好看。

沈寂意識到她的失神,唇角的弧度翹得更揚,氣息拂過她耳畔:“你燒糊塗時說的話, 做的事,一筆一筆,本司都給你記着。”

“行行行, 記着,都記着。”顧明燭心頭狂跳,強作鎮定地推開沈寂。

任他試探、敲打、記恨,她得表現得巋然不動,油鹽不進。

沈寂看了她一會兒,最終只是冷哼一聲,抓着她送的那個藥囊洩憤似的在掌心裏狠狠攥着。

車輪滾滾,載着一車兩人的“鬼胎”,朝着固城疾馳而去。

一刻鐘後,天色愈發獰惡。

先前那輪昏黃的日頭徹底被濃雲吞噬了,鉛灰裏頭透出暗紫。

車隊把速度提到了極限,終于在開始打雷後到達了固城城外的安平驿。

顧明燭透過車窗簾隙看出去。

安平驿占地頗廣,圍牆也不是一路上尋常驿站的土坯或磚砌,而是用了大塊大塊的青石壘,看起來就很堅固。

頂部還有女牆和瞭望口,顯然不是普通驿站,還有作為軍事據點的一部分功能。

驿站正門前頭有一小塊夯土廣場,此刻空無一人。

晏三策馬在最前,舉起勘合令牌對着門樓上隐約可見、卻一動不動的人影高喊:“北鎮撫司沈大人奉旨赴任途經!速開驿門!”

聲音很大,依照官場慣例,驿站早該中門大開全員出迎。

可門樓上那人跟木雕似的,一點兒不給反應,兩扇包鐵木門也還是緊緊關着。

錦衣衛們的臉上已現了怒色,這一看就不是疏忽,是公然的無視和挑釁。

顧明燭在車內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兒,畢竟難得看到北司這隊人吃憋。

但悄悄瞄了眼沈寂,他倒平靜,還在那兒面無表情的看輿圖。

晏三氣得準備下馬破門了的同時,門終于開了。

一個穿着驿丞服色、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帶着幾個低頭垂手的驿卒不緊不慢地踱了出來。草草拱了拱手,看不出多少敬畏:“安平驿驿丞劉炳,迎候北司大人。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

晏三強壓怒意,“劉驿丞為何遲遲不開驿門?莫非這安平驿不接待朝廷命官,不認這勘合令牌?”

劉炳又慢吞吞地作了個揖,語氣照樣平淡,“卑職豈敢。只是今日天色異常,卑職憂心驿站安危,正帶人加固倉房巡查水渠。開門遲緩實是職責所在,萬望大人體諒。”

說完甚至微微側身,讓出門內一角略顯淩亂的景象來佐證自己的說辭。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點淩亂實在有點兒牽強。

“既已知曉,請速開中門。”晏三也懶得糾纏,反正只是過路中轉。

劉炳這才示意驿卒把門完全推開,帶人退到一旁。

車隊不再耽擱,魚貫而入。

顧明燭在拉上車簾的瞬間明顯看到劉炳擡頭掃了眼沈寂的主車,只一眼,又厭又恨。

呵,顧明燭下意識看向沈寂,眼神被他逮了個正着。

“你又想說什麽?”沈寂懶洋洋的問。

顧明燭沒敢說話,默默的轉身。把那股幸災樂禍的偷笑強行壓住。

沈寂,讨厭你的人還真多啊……

就在車隊的最後一輛馬車堪堪駛入驿站前院,幾名驿卒的合力關門之際,一道連接天地的巨型閃電狠狠劈在驿站外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上,瞬間燃出了一柱扭曲的火條。

所有人還沒從這驚心動魄的一幕中回神,又是幾道悶雷炸響,就跟貼着屋頂劈下來似的震得人頭皮發麻,随後雨水就從天上直接砸了下來。

酷暑日,雨中竟還夾了冰雹!

雹子起初還只有指甲蓋兒大小,落在地上都是輕微脆響,但沒一會兒就成了“砰砰砰!”

冰雹的體積好像在幾個呼吸間就膨脹了一倍有餘,成了鴿卵大,一直一直往下砸。

“哎喲好疼!”

“我的頭!”

叫聲在院子裏炸開。幾個躲閃不及的力士和驿卒痛呼出聲,縮着脖子往更裏面擠。

這還沒完,閃電一道亮過一道幾乎沒了間隙,冰雹開始出現更大的,跟孩童拳頭似的,像天降的攻城石砸進來了。

尚未被及時牽入馬廄的驽馬首當其沖遭了災,噴着響鼻甩頭躲避不成,動物的本能恐懼就被徹底引爆了。

尤其後頭幾匹沒上過戰場的,直接被吓得變調嘶鳴,當中一匹掙脫了缰繩的灰馬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院子裏橫沖直撞,撞上了一輛辎重車側板。

車體劇烈搖晃,放在上面的箱籠滾砸在地上,裏面的東西散落一地,瞬間被雨水和冰雹淹沒。

灰馬自己也撞得暈頭轉向,調轉方向又朝着馬廄口沖。

“攔住它!” 附近的力士驚駭大吼。

但已經晚了,灰馬帶着一股瘋勁兒撞在了馬廄入口的木栅欄上,栅欄斷裂卡住了它半個身子。

惡性循環開始了,它更加狂躁。馬廄裏頭有驿站的十幾匹馬,本就因冰雹砸穿頂棚在驚恐着,此刻灰馬的撞擊無異于火星濺入了油鍋。

更多馬匹開始沖撞。木質的馬廄牆壁不堪重負,一側板牆被幾匹受驚最甚的合力撞開了一個大洞,馬匹一股腦地沖了出來。一時間嘶鳴、蹄聲、木樁斷裂的脆響、車轅被撞倒的轟隆聲此起彼伏。

可院裏除了錦衣衛之外,還有原本就在驿站歇腳、此刻出來看熱鬧又被徹底吓傻了的各地行商和驿卒。

踩踏在電光石火間發生。

在又一匹驚馬擦着廊柱狂奔而來的剎那,沈寂直接攥住了顧明燭的後脖領,沒等她反應過來,就一提、一拽、一甩……

顧明燭天旋地轉的下一秒,後背便貼上了正廳廊下最內側,疼得她悶哼一聲,差點兒背過氣去。

好在這裏有根廊柱,跟兩側牆壁形成了個相對安全的死角,頭頂還有寬大的屋檐遮擋冰雹,前方還有一小段擡高的臺階,瘋馬很難直接沖上來。

也就在顧明燭龇牙咧嘴的同時,沈寂已反身掠入院中風暴的中心。

最先受驚的灰色驽馬是最大的災難源,此刻雙目赤紅鬃毛倒豎,後腿被斷裂的木條劃出血痕,劇痛激出了它全部的野性和兇性。不斷人立而起,前蹄朝着最近幾個試圖用套索靠近的錦衣衛狠狠蹬踏!

“晏三,盾陣阻隔!清出通道!”沈寂高聲下令。

晏三和其他六個盾衛反應極快,早就從車上取下了尺餘見方的精鋼圓盾,另一手持着特制的短柄鈎鐮。三、四人一組楔形突進,直接插進驚馬和慌不擇路的行商之間。

盾衛們下盤很穩,硬生生開辟出了一條疏散通道。

“晏七!”沈寂盯着那頭人立嘶鳴的灰馬,“帶人驅散餘馬!晏九,封堵廄口!”

說話的同時,沈寂已經沖到灰馬旁邊,險之又險地擦着灰馬後腿外側掠過。

灰馬察覺身側異動,暴怒地擰身甩蹄,可沈寂預判了它所有動作,壓低的身形再次一矮,幾乎是貼着地面滾到灰馬腹下空檔,左手抓住了灰馬腹側鞍具的一截斷裂皮繩,順着灰馬側躍的勢頭整個人淩空而起,扣住馬鞍前橋,下一瞬便翻了上去。

這下讓灰馬陷入了徹底的瘋狂,朝着院門方向不管不顧地埋頭沖了出去。

“大人!”晏七失聲驚呼。

“都讓開!”沈寂的厲喝穿透冰雹雨幕。

院門附近的驿卒慌忙閃避。

灰馬載着沈寂裹挾着漫天雨水、冰雹和泥濘,一頭紮進了驿站外更加開闊、但也更加狂暴的荒野中。

“晏三、晏九,跟我來!”晏七當機立斷點了人手就要追。

“不必跟來!”沈寂的聲音絲毫不見驚慌,甚至隐約能聽出征服者的興奮。

院門四敞,顧明燭遠遠的、目不轉睛地看着一人一馬用最直接的力道對抗。

灰馬不斷人立,沈寂就跟長在馬背上似的始終穩住重心,哪怕再怎麽劇烈颠簸,他總能或側身、或後仰,手中皮繩也不斷變換力道方向。

雨水、泥漿飛濺。

灰馬終于在一次竭盡全力的沖刺再次被沈寂穩住後,力氣到了盡頭,喘着粗氣艱難地踏步。

沈寂也沒有立刻放松,緊扣灰馬強迫它走圈,慢步,快步,停,轉向。

瘋馬稍有遲疑或反抗,立刻迎來更強勢的糾正。

一圈,兩圈……

直到灰馬身上的瘋狂戾氣全數褪去,停了下來,由着沈寂拍着它濕漉漉的脖頸,它竟然還親昵的噴了個響鼻。

沈寂這才緩緩調轉馬頭,面向洞開的驿站院門一步一步歸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