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會不會潰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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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就是時間和地點。
如果真的有洪災, 洪水從哪兒來?峰值何時到?雨何時停(或根本不會停)?如果災後有疫病,最壞情況是什麽?
車隊是應該盡早出發還是原地待命?
想到這裏,顧明燭又把腦海裏那些2050年訓練中關于災前預備、災後防疫、危機管理的知識碎片使勁回憶、拼湊齊全。
正琢磨着, 門外傳來晏七的聲音, “顧娘子, 可方便?”
顧明燭心下一動, 趕緊開門,“晏護衛, 什麽事兒?”
晏七拱手,快速道明來意:“大人命我來問一聲,可有舒緩頭痛的丸散?大人有些不适。”
顧明燭心下明了。沈寂的陳年毒傷最忌濕冷郁結、氣血逆沖。這暴雨外加驚馬,他此刻的頭痛應該不僅僅是疲勞,而是身體在發極限警告了。
“服藥不如行針見效快。”她轉身便要去取針包,“晏護衛稍候,我——”
“行針恐怕來不及。”晏七打斷她, “大人即刻就要動身。”
顧明燭動作一頓,下意識追問:“動身?去哪兒?”
話一出口她就覺好像有點兒冒失,她好像管多了。
晏七果然猶豫了一瞬。但事态緊急,再加上他心知肚明大人對顧醫女……呃……便還是答了:“雨雖然停了,但大人心中不安, 要親自帶人去往驿站外高地瞧瞧水情。”
親自出驿查探!
顧明燭眼睛一亮。
驿站門洞大開。
沈寂騎在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之上, 換了一身便于行動的常服,外罩防雨披風,臉色在昏暗中看不真切。晏三及另外兩名精乾缇騎也已上馬等候晏七歸來。
可等來的卻不止是晏七, 還有跟在他身後的顧明燭。
沈寂有些意外,先接過了顧明燭遞來的藥丸和水囊,服了藥, 卻見顧明燭沒走,
微微仰頭,“大人,民女可否同去。”
沈寂平靜的:“理由。”
顧明燭一路上已經已打好了腹稿,“大人外出是為查探水情地勢,以決行止。但民女想到水情也關乎到疫病風險。民女略通此道,或可補諸位軍爺所察之不足。不敢藏拙,願盡綿力。”
沈寂皺了皺眉,“疫病防治亦有定規。你留在驿——”
“但我不放心大人……啊。”
顧明燭承認自己尾音那一個“啊”字落得很輕,但她絕不承認那是撒嬌。
但晏七發誓,他絕對沒眼花,他家那位平日裏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殺神大人,臉上掠過了一抹赧色!
晏七眼觀鼻鼻觀心,死死盯住地面,恨不能把剛才那一瞥從腦袋裏摳出去。
旁邊的晏三和另外兩名缇騎也個個繃緊了臉,目光飄向虛無,好像突然對驿外荒野的景致産生了無比濃厚的興趣。
短暫的靜默被放得無限漫長。
沈寂再開口時,聲音更加冷硬,“胡鬧,你若去,還要多駕一輛馬車,徒增累贅。”
話音剛落,顧明燭快步朝着離她最近的馬而去,左手一搭馬鞍後橋,右手借力一撐,腰肢一擰、裙角一揚就騎了上來。
兔起鹘落乾淨利落。甚至還順手一扯,把裙裾理了理。
缇騎們看得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目光在“鸠占鵲巢”的顧明燭、石化當場的晏七,以及主子之間駭然地來回掃射。
“大人,民女不會拖慢行程。” 她好像剛想起這馬還有個“原主”,側頭對晏七略一颔首,“晏護衛,暫借此馬一用,勘察歸來必當奉還。”
晏七求助地看向沈寂。
沈寂的視線牢牢鎖在馬背上的顧明燭身上,一臉猝不及防的贊賞。
他的女人果然……
好在這四個字剛剛冒頭就被他強行按捺下去了。移開視線,一扯缰繩,“……走。”
說完率先策馬離開,假裝沒看到晏七。
搞定!
顧明燭輕喝一聲,一抖缰繩,緊随其後穩穩地追了上去。後頭是一衆缇騎。
轉眼間驿站門前便空了。
風卷過,吹動了地上散亂的稻草和……一個僵立的身影。
晏七眼睜睜看着所有人跑了,馬蹄揚起的泥點子甚至有幾滴還濺到了他臉上。
等等,他不是随侍嗎?
就這麽被……丢下了?
晏七默默擦掉濺到臉上的泥點,唉,罷了罷了。
看在大人素了二十餘年的份兒上……
只是大人,您下次能不能至少記得回頭看一眼您忠心耿耿的護衛還在不在啊!護衛有點點桑心。
沈寂自然聽不到晏七的腹诽,他目标明确,徑直朝着驿所東北方向怒滄江河道而去。
如果真的有險情,那裏就是懸在整個固城上的鍘刀。
約兩刻鐘後,一行人已能聽到隐約的水聲。再轉過一片疏林,昏黃的暮色下,怒滄江橫亘于前。
河道極闊,赭黃色的江水像一條躁動不安的巨蟒,在河床內奔騰不息,水聲震耳欲聾。
也是因為才下了暴雨冰雹的緣故,水勢比平時還急,一些斷枝、以及看不出原本模樣的雜物打着旋兒向下游湧去。
眼前的景象全是讓顧明燭心悸的、巨大自然力量被約束在臨界點的壓迫。
但壓迫歸壓迫,跟她預想中“即将潰堤、滅頂在即”的恐怖畫面倒是不同的。
河道上最關鍵的那道外砌條石“禹慶堤”頑強矗立着。堤頂高出水面不少,算得上安全餘量。
堤上也聚了不少人,相隔百十步就能看到簡陋的窩棚和插在地上的巡堤號旗。三五個穿着號衣的堤夫正就着最後的天光,小心翼翼地用長杆探着堤腳水位。
更遠處還有近百的民夫把沙袋堆壘在一處堤基外緣,看起來也不是應急搶險,更像是例行的加固補漏。一切透着一股見慣了水情的秩序感。
沈寂面上雖無顯露,心底卻悄悄松了口氣,命令晏三上前再探。
顧明燭也下了馬,走到堤壩背水坡處認真觀測。按照2050年野外生存與災害評估課程中留下的記憶碎片,開始進行基礎的現場評估。
可惜完全沒有器械工具,只能目測。堤壩整體輪廓筆直,無明顯沉降、傾斜或鼓脹的跡象。條石砌面雖有風化但咬合緊密,沒有大面積脫落或松動。這符合結構穩定的初步視覺判斷。
她走近堤身,滲水量很小,防滲體基本有效。
另外背水坡腳下的排水溝通暢,沒有什麽淤塞。土壤倒是格外濕潤,但應該也跟方才的雨有關,在可接受範圍內。
最後她把耳朵貼在地上靜聽,震動跟江水流向和頻率一致,似乎稍微大了些?可她無法簡單的确認是不是“地鳴”。
與此同時,晏三也找到了這片堤段的主事人。姓趙,人稱趙把頭,也是個常年在堤上讨生活的老河工。
晏三并未表明錦衣衛身份,只說是過路官眷随從,奉命前來詢問水情。
趙把頭目光在一行人身上快速掃過,見他們衣着簡單但氣度不凡、馬匹精良,絕非尋常小官,心下便有了九分恭敬謹慎,“這位爺放心,眼下這水看着是急,但離警戒線還差着兩尺多呢。”
他指向堤身上用紅漆畫出的幾道刻度線,“咱們禹慶堤這截兒,去年秋裏才夯過背水坡,基礎還算牢靠。這堤身雖說有點‘出汗’(滲水),但水是清的就沒事兒。真要是渾水往外冒那才是管湧,得玩命了。眼下嘛,就是尋常汛期值守,補補小窟窿,防着夜裏水位再漲。”
晏三又問:“如果今晚甚至後面幾天再降大雨會怎樣?”
趙把頭搖了搖頭,“咱們這些人,還有那邊窩棚裏輪班的兄弟會瞪大眼睛守着。不過以老漢的經驗,應該出不了大事。”
晏三仔細聽着,又順着趙把頭所指,仔細觀察了堤身滲水處和水位刻度,一拱手,不再多問,“有勞趙把頭。”
說完便回到沈寂身邊低聲禀報。顧明燭也趕回來聽,這老河工的話倒是跟她自己觀察到的結論基本吻合。
緊繃的心弦稍稍松弛。也許……空間只是預警了可能性,而目前最壞的可能性還沒有被觸發?
也或者危險地點是別處。
沈寂聽完禀報,冷硬的神情也緩和了不少,調轉馬頭,“回去。”
顧明燭上馬跟随,騎了一會兒忍不住再次望向怒滄江方向。
暮色中,它好像在逐漸安靜。
堤上,趙把頭看着那隊人馬遠去,低聲嘟囔:“城裏來的官兒,就是愛大驚小怪。”
随即搖搖頭不再理會,他信任自己幾十年在堤上練就的眼力和手感,出不了大岔子。
“趙把頭,”一個年輕些的堤夫搓着手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帶着讨好的笑,“兄弟們熬了一天了,眼都熬紅了。您看是不是弄點驅寒湯給大夥兒松快松快?”
所謂的驅寒湯就是燒酒。堤防值守的時候偷偷喝上幾口,只要不誤事,上頭往往睜只眼閉只眼。
“少喝點,誤了事老子扒了你們的皮!”趙把頭揮了揮手算是默許。
“好嘞!您放心!”年輕堤夫喜形于色一溜煙跑了。
不一會兒,幾大壇土燒酒就悄悄在堤夫和民夫頭目手中傳遞開來。低低的笑語在夜色中散開,跟江水的怒吼交織。
遠處,縣衙派來督工的書吏早就縮回了自己的小窩棚,就着昏暗的油燈對着賬冊打哈欠。
只要民夫不跑,他才懶得管這些泥腿子私下裏是喝酒還是唱曲。
夜色漸深。
沒人注意到,赭黃翻湧的江水之下,看似穩固的堤壩深處開始隐隐傳出沉悶、有節奏的律動……
安平驿院內,黑壓壓地站滿了人,裴家的流放隊伍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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