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要探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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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燭回頭又看了沈寂一眼。他已經跟韓誠等人在商讨後續事情, 神情冷硬,切換回了殺伐決斷的北司指揮使模式。
她跟着晏十六往前走。
所過之處,能感受到從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她不在乎, 目不斜視。
然後便看到了裴時序。
他跟流犯裏的青壯剛去拖了不少濕柴回來烘, 隔着數十步的距離, 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身上。
随後彎腰鑽回了矮棚裏。
晏十六也朝那邊看了一眼, “裴公子精神不濟,但性命無礙, 也已分到了赈濟的粥米。”
顧明燭有些意外,“赈濟?”
“韓百戶吩咐的。”
顧明燭有些意外。
晏十六的語氣裏帶了藏不住的小驕傲,“咱們大人其實面冷心熱,而且辦事很周全的。韓百戶清楚。”
這句話聲音很輕,但分量不輕。
顧明燭:“……”
行吧行吧,知道你家大人最好了。
顧明燭心中竊喜。蠻好蠻好,至少短時間內她跟沈寂的目标是一致的, 避免了吵架。
吵架傷感情、更傷診金。
她無比希望裴時序活着,因為救護車……
晏十六給顧明燭準備的是單人小行軍帳。
小歸小,但內裏已做了最大限度的安排。其他軍士睡軍帳也不過在地上鋪些乾草、甚至裹件厚衣服就湊合了。
而顧明燭這帳連地面都被特意墊高并夯實過,還有一個用兩張拆下來的車廂木板臨時拼搭的矮榻,離地約一掌高, 徹底隔絕了地氣。
板上還鋪了一層羊皮墊。平時不算什麽, 眼下絕對奢侈品。
帳篷角落甚至還用木枝子做了個挂衣架,上頭還挂着羊角風燈。
顧明燭由衷感謝晏十六的提前安排,帳外就又有兩個力士送來熱水、布巾, 以及一個油紙包。
力士把東西放下,恭敬地回話:“顧娘子,熱茶和飯食稍後便到。”
晏十六:“卑職在外等候。”
說罷便一齊退了出去。
帳篷裏終于只剩下顧明燭一個人, 她用最快的速度脫下濕衣,用桶裏溫熱的水擦洗全身。
也是因着她之前教過田火頭過濾水的法子,營地把雨水利用的很好。
但柴火短缺,能燒這麽一桶水專門給她沐浴絕對是VVVVVIP待遇。
直到身上和頭發都搓乾淨了,顧明燭整個人也好像重新活了過來,美中不足小腹隐隐作痛,顧明燭從救護車裏拿出一粒布洛芬吃了。
布洛芬挨個器官敲門問:你疼不?
半柱香時間不到,痛源解決了。
随後顧明燭打開了力士送進來的那個油紙包,裏面是滿滿的、乾淨的竹紙。
用途可想而知,沈寂确實是個貼心的,顧明燭滿意的扔進了空間。
但她不需要竹紙,她還有大量的無菌棉。
又躺了一會兒,聽着外頭像是雨停了,顧明燭才掀簾子出了帳,找到了她的專屬藥材車。
在原本那輛青布小蓬車被刺客破壞了之後,顧明燭的儲備就轉移到了這輛新車上,從安平驿逃生的時候也搶救了出來。
錦衣衛力士乾活兒挺靠譜,把車頂蓋用油布苫得嚴嚴實實的。
守着的人見顧明燭過來,立刻詢問姑娘何事,一聽要配藥,便又叫了個力士來一起松了油布頂。
廂門打開的剎那,混雜的藥香沖散水汽撲面而來。
這是會讓顧明燭安心的味道,她舒了口氣跳上車,在成堆的麻布袋和藥匣間快速翻撿。
随便撿了些蘇葉、茯苓、白術、老姜片,趁着力士沒注意,在藥材裏混進了系統昨晚上送的那些驅疫的藥。
同時心裏默算着百人飲用的劑量,手下動作不停,把分揀好的藥材按君臣佐使的配伍,粗略分作幾大份裝入幾個布袋。
沉甸甸的,被力士搬到了竈邊,請田火頭幫着熬。
田火頭自是應的,趕緊添火。
顧明燭也跟了過來親自動手,盯着火候。
她如今在錦衣衛隊伍裏,已是不折不扣的“大紅人”。
但凡有眼睛的都瞧見了昨日她是如何拼命救大人、大人今日又是如何“慈眉善目”跟她同乘一騎,甚至親自抱她下馬的。
此刻集體都在偷瞄她。
直到顧明燭親自确認藥好了,才對候在一旁的田火頭點了點頭:“勞您給大夥兒分分,得趁熱喝,能出身薄汗最好。”
想想又補充了句:“是北司大人用私銀體恤的。”
她順口替沈寂也賣了個好。
田火頭很高興,轉過身,胸膛一挺,粗着嗓子朝那些正眼巴巴望着這邊的軍士們吼開了:“大人賞藥!排隊!一個個來,都有份!”
原本還只是張望的軍士們立刻動了起來,自發地排成幾列。
雨後的寒意尚在,軍士們接過藥也顧不上燙,把碗捧在手裏,小口小口地啜飲。
“好家夥,這味兒正!”
“你個土貨,沒聽說喝藥評價味兒正的!”
“顧娘子配的藥就是頂用!”
“咱大人也是真敞亮,都是用私銀給咱配的!”
一片議論聲。
其實除了晏七等影衛、以及從北鎮撫司跟出來的錦衣衛親随,隊伍裏還有三成是臨時抽調的護衛和力役,對沈寂實在談不上熟悉。
這回南下,這些人心裏都是哆嗦的,就怕哪兒做得不對被咔嚓了。
沒承想一路十幾天下來,大人貌似還……挺好伺候的?
多數時候都待在車裏或軍帳裏,也不曾刻意刁難哪個。行程是緊了點、規矩是嚴了些,可一應糧草補給、紮營休整,從未克扣短少。
夜裏也有個能躺下的乾燥地方。比起以往跟過的某些動辄打罵、喝兵血的官兒,這位“殺神相當不錯了。
大夥的心情這就有點兒複雜。
于是就有那膽子大些的,朝着沈寂的軍帳高呼:“謝大人賞藥!”
這一聲帶頭的下去,此起彼伏的“謝大人賞藥”就此響起。
軍帳內的沈寂當然也聽到了,掃了眼晏七,“我又做了什麽?”
晏七正想出去看看,晏十六端着一個木托盤走了進來,盤上放着幾碗冒着熱氣的藥湯,并禀報:“大人,顧娘子熬了湯藥,說是驅疫的。外頭是軍士們感念大人賞,自發感謝。”
此時的軍帳裏還有韓誠,以及前哨和屬官,衆人原本圍着輿圖集議,此刻不約而同看向那幾碗熱湯。
尤其是前哨甲,他淋了整夜的冷雨跋涉往返,此刻,想喝……
沈寂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但熟悉他的才看得出他臉上的驕傲。
侍立一旁的晏七眼觀鼻鼻觀心,心下腹诽:是人家顧娘子心細,大人您在這兒暗戳戳得意個什麽勁兒……
“都喝了。”沈寂對帳內幾人吩咐,自己也接過藥一飲而盡。
喝完開始重說正事兒,沈寂問着:“水位仍在漲還是開始退了?被毀橋梁是年久失修,還是此次水勢過猛所致?下游情況如何,可有村落被淹?另外除了繞行小道,附近可有能征集到的船只,或熟悉水性的本地向導?”
前哨甲趕緊答:“回大人,水位還在緩漲,沒有回落跡象。據卑職觀察,那幾座木橋雖是老橋,若年年檢修本不至全數垮塌。恐怕……”
沈寂眉頭皺緊,“繼續說。”
他當然清楚“恐怕”後頭跟着是不止天災,還有人禍。
前哨甲手指着輿圖下游方向,臉色更凝重了幾分,“低窪處已是一片汪洋。據幸存鄉民哭訴,至少有四五個臨近河岸的村落被淹,屋舍盡毀,死傷尚未可知。”
“沿途可見固城守軍出來巡查?”
“沒有。”前哨甲搖了搖頭,憤懑又困惑,“不見一兵一卒出來巡查災情,更無施救。”
沈寂不發一言,臉色鐵青。
晏三無奈補充:“大人,能繞行的小道多被滑坡的泥石阻塞,清理起來費時費力,辎重車輛是絕無可能通過的。”
前哨甲接着說:“眼下水流湍急,漩渦暗湧極多,水面上漂浮物雜亂,無法行船。”
晏三艱難給出結論:“大人,短期內,我們走不了。”
沈寂沉默片刻,目光移向輿圖上的最高地勢:固城。
“固城城城門可開?”
前哨甲搖了搖頭:“城門緊閉。城頭日夜都有兵卒巡弋,人數比往常多了不少,甲胄也齊整。”
他想了想,補充:“卑職在澤邊遇到幾個打算回城的百姓,據他們說,固城的胡守将和謝知縣早就以‘防旱’為由囤積糧草,城內糧價據說已是鬥米千錢。”
沈寂冷笑一聲。
這是防旱?分明是閉城自保,棄城外百姓于不顧,甚至可能已生亂象。看來固城的文武官已經打定主意閉城當土皇帝了。
他倏然起身朝外走,并下令:“韓誠在這兒駐陣。晏七,點人随我進城!”
“是!”各自應下。
營地裏,驅寒湯已分得七七八八,還餘下小半鍋在火塘旁邊溫着。
幾個一直在旁探頭探腦、面帶羨色的行商散客終于鼓足勇氣,腆着臉湊近詢問。
他們不是行伍中人,賞藥的恩典自知是輪不到,但願意出銀子買。
田火頭不敢擅自做主,忙來問了顧明燭。
她正盤點草藥,想想便點了頭。“按碗計價便是,一碗二十文。願者自來。”
這些草藥本就是沈寂私銀備的,她不并不需要請示軍中。
二十文一碗……田火頭琢磨了一下這定價屬實有點高,但也稱不上離譜。畢竟眼下前路斷絕、有錢也未必能買到。
反正顧醫女都覺得公道了,那就這樣。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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