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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有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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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有光的地方

剩下的人理智終于回歸, 驚恐地湧退,跟營地拉出了一些距離,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仍在泥地裏哀嚎掙紮的“指揮節點”們。

顧明燭從樹上滑下, 這裏應該沒她什麽事兒了。

韓誠隔空抱拳一禮, 認真而鄭重地。

顧明燭覺得這是她應得的, 笑了笑, 回禮。

刺激的上半夜。

韓誠親自審訊抓到的人。

顧明燭帶着三個老軍醫巡查全營傷員。

行商營地心存感激,送來了若乾糧食、鹽, 顧明燭坦然接受。

見行商有了表示,趙錢孫再不情願也還是得找點兒東西出來。畢竟他也傷了,也需要治療。

可讓他出錢是沒有的、出力也是不行的,但他手下有人啊!

他把江徹喊來,吩咐他挑幾個流犯去支援醫所。

時間緊,傷員多、且三方營地都有。

顧明燭索性在整個大營區範圍劃了個中間區域,找了塊帆布剪成長方形, 用墨塗了個大大的十字,然後捆縫在樹棍上當旗,插在地上。

“平安,舉火把照亮這面旗。”顧明吩咐着,她已經向裴時序“征用”了平安。

說完走到“十字旗”下, 對聞訊聚攏過來的三方人員宣布:

“自此刻起, 此處為營地醫所。凡營地中人,皆可來此求治!”

“見旗如見醫。重傷、急症優先,輕傷有序等候。”

“但草藥、人手有限, 醫所暫時只處理外傷止血、骨折固定、高熱驚厥及明确的外感急症。普通風寒腹瀉,需自行用發放的霍香艾葉煮水服用,不在此列。”

顧明燭不是菩薩, 無法普度衆生,尤其是在資源不多的當下,她必須明确邊界,把最寶貴的藥用在刀刃上。

宣布完,又把三位老軍醫、以及平安、晏十六、趙岳,甚至裴時序和江徹,還有行商那邊支援過來的夥計都安排起來,有個高效的分工鏈條:

“孫大夫、王大夫、司徒大夫,” 顧明燭首先看向三位經驗最豐富的老軍醫,“三位是此間柱石。麻煩孫大夫坐鎮中區,專司所有開放性創口清創、縫合和複雜止血。王大夫和司徒大夫分管左右兩區負責骨折辨識複位和簡易固定,以及高熱、驚厥或內腑震傷的初判。”

她把目前最核心的醫療任務交給他們,并明确了各自“戰區”,避免交叉混亂。

“平安,你帶行商夥計專司淨水和物料。把咱們所有能煮水的鍋都利用起來,煮開水備用。再尋一鍋化鹽石水,要反複沉澱取清液。還有,所有乾淨的布條由你們統一裁剪、煮沸消毒。此事關乎生死,不得有誤!”

平安雖說年紀只有十六,但畢竟自小跟在裴時序身邊長大,這點兒膽量和應急反應還是有,立刻應了、立刻行動。

顧明燭轉身看着裴時序,“大公子,我需要你帶人維持醫所鐵序,在入口設卡,按出血、骨折重傷、普通外傷初判分流。敢有沖擊或是恃強插隊的。無論是誰,都可以代表醫所直接拒診。”

裴時序凜然應了。

“趙叔,”顧明燭看向裴家那位沉穩乾練的大管家,“你帶幾個識文斷字的一起負責登記錄檔。所有前來救治的,無論身份都要記錄其姓名、所屬、傷情、是否用藥,尤其要确定藥是他們自帶還是出自醫所,還要記錄負責處置的醫師和時間。”

這是信息中樞和追溯系統。

趙岳應下,趕緊尋來木板炭筆,準備記錄。

可這麽多的記錄,識字的人不夠,趙岳正發愁,眼前站過來幾個熟悉的面孔。

最前的是裴月華。

她的囚衣上也不知道是沾了誰的血,身後還跟着二房嫡子裴月明、三房嫡次子裴月晖。

裴月明努力在對趙岳做出“我能行”的表情。

“二郎,”趙岳壓下心頭的驚詫,“您這是……”

裴月明可是二房張蘭因的心尖肉啊,一路上看得眼珠子似的,恨不能時時攏在懷裏。她舍得讓兒子做這伺候人的活計?

裴月明打斷趙岳的話,看了眼不遠處已在忙碌的裴時序,“趙叔,阿兄說,營地遭了難人人皆需出力。我是男丁,怎可膽子比大姐姐還小。”

“我認得字,我聽趙叔吩咐。”

趙岳看着眼前這個想要掙脫“心肝肉”身份的少年,輕嘆一聲,“好,二郎。你能來、能說這番話,就已經是裴家頂好頂好的男子漢了。”

而三房的嫡次子裴景晖安靜地站在裴月明身後半步的位置。

他比裴月明還小三歲,囚衣穿在他身上空空蕩蕩,身子微微顫抖,可臉上神情卻帶着倔強。

趙岳看着他這副模樣,心頭又是一酸。

三房的情況他當然也清楚。嫡長子裴月淮掐尖要強,性格內向的嫡次子裴月晖沒少受委屈。

“四郎,你也來?”趙岳問。

裴景晖低着頭沉默了片刻,又堅定的表态:“我可以。”

趙岳下意識也看向不遠處的裴時序。

裴時序正與江徹低聲交代着什麽,也一直在關注這邊,此刻對上趙岳詢問的眼神,便極為明确地點了點頭。

他希望弟弟妹妹們也能盡快成長起來。

好吧,趙岳把最後一絲顧慮壓下,收斂心神,指派月明月晖專司記錄。

可關于裴月華的安排,趙岳還是犯了難。

大娘子畢竟是女眷,還未出閣。

還沒等他想妥,顧明燭已處理完一個重傷員,腳步不停地走了過來,沒有任何寒暄,“裴大娘子,那邊兒缺人手。”

她指向營地邊緣,一個有簡單遮蔽的角落。

那裏已經聚集了幾個行商隊伍裏派來幫忙的女眷,以及一堆從各處搜羅來的、顏色質地不一的粗麻布頭,還有幾筐需要處理的草藥。

顧明燭對裴月華說着,同時用手比劃出大約三指寬、一尺來長的尺寸,“布頭要剪成這種大小,盡量剪得直,邊角整齊,減少毛邊飛絮,免得落入傷口。剪好的布條需要簡單涮洗一下浮塵,之後會有人統一拿去煮沸消毒。”

“草藥都是山上采的,得把根莖上的泥土拍打乾淨,枯葉爛葉摘掉,然後按種類大致分開,方便後續炮制。”

說完直接問:“活兒不難,但需要耐心和仔細,大娘子可能做?”

裴月華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重重點頭,“能,顧娘子放心!”

這是裴月華第一次跟顧明燭直接說上話。

顧明燭一直讓裴月華既敬畏、又向往。

昨天,顧明燭送她的那包炒米裏甚至還有幾根肉乾。

從沒有任何人、包括家人對她這麽好。

她的存在無人讨厭,但也無人在意。她在侯府的時候就像個隐形的,逃難路上,“隐”得愈發徹底。

洪水襲來時,所有人都在拉扯着最緊要的親人、財物。她被沖得東倒西歪,可沒有一只手伸向她,還是她自己追上了顧明燭安排給啞姑和周嬷嬷的那輛車。

到了營地後,也沒人在意她是否受傷,是否害怕。

人們圍着驚魂未定的祖母、受傷的大兄、妹妹、弟弟。

她也是所謂的主子嗎?她不過是流放冊上一個裴氏名字。

直到顧明燭“看見”了她。

裴月華生怕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聯系,急促地走向那個背風的角落開始乾活兒。

手上的活兒就是她在此刻“有用”的證明。

裴時序一直在一旁協助維持秩序,目光卻時不時看向弟弟妹妹所在的方向。

他看到月明和月晖在趙岳的引導下從最初的無措,漸漸沉靜下來,開始笨拙卻認真地整理記錄。

月華與幾位行商家眷一起做事,一臉平和。

裴時序心中百感交集,有對弟弟妹妹被迫成長的酸楚。

而更多的是對顧明燭難以言喻的……恐怕不止是感激。

顧娘子行事往往出人意表,雷霆手段背後,藏着她自己死都不肯承認的菩薩心腸。

她不僅對自己是救命之恩,更是給裴家這幾個不錯的幼苗,撐起了一片可以喘息空間。

“阿燭,”裴時序輕輕的喚她的名字,用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

後面的話,他暫時沒有資格說。

可胸腔裏的不甘燒得他五髒六腑都在疼。

他必須盡快從泥沼裏爬起來,必須擁有足以與她并肩的力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着她沖鋒陷陣,然後被動地接受她的庇護。

而到了那個時候,他最大的對手會是……沈寂。

沈寂此刻不在營地,卻好像無處不在,他的意志通過韓誠、通過森嚴的等級、甚至通過顧明燭與錦衣衛之間的默契,籠罩着一切。

裴時序的指尖無意識地深深掐入了掌心。

前路危機四伏,他會帶着裴家活下去,然後走到有光的地方。

而有光的地方,站着顧明燭。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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