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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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顧明燭微微偏過頭, 看向了營地一側的醫棚,眉頭輕蹙,“瞧我這記性, 方才有個娃叫小九的, 好像有點兒不舒坦, 我得先過去瞧瞧。這湯太燙, 一路端過去怕是要灑了。”
她說着,把湯碗遞還到了宋嬸面前, 仍舊面帶笑容,“宋嬸忙了半天想必也餓了,這碗湯還是您先喝了吧。”
碗中熱氣撲在宋嬸瞬間失了血的臉上。
“怎麽了,宋嬸?”顧明燭往前把碗又遞了半分,“是不合胃口?”
宋嬸下意識想後退,可哪敢自亂陣腳,“不、不是, 我剛才在竈邊已經嘗過味道了。”
“嘗過了?”顧明燭臉上笑意深了些,“宋嬸真是盡心,替大夥兒嘗鹹淡。不過這碗是剛舀的,最是鮮美,您再嘗嘗。”
她語氣柔和, 可姿态愈發不容拒絕。
宋嬸看到不遠處原本“悠閑”喝湯的韓誠, 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放下了碗,面無表情地看着這邊。
而另外幾個混在災民裏的同夥正試圖逃跑。
吾命休矣!宋嬸伸手去接碗,手腕卻猛地一翻, 想把整碗湯打翻在地。
可宋嬸動手的瞬間,顧明燭已經避開了,另一只手捏住了宋嬸的下颌, 迫她張開了嘴,把“鑽腸散”直接灌了進去。
宋嬸被燙得眼睛暴突,瘋狂地用手指摳挖喉嚨,乾嘔了好一會兒,也終于意識到沒用。擡起頭死死盯着顧明燭,滿是不甘和恨,“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顧明燭唇角勾起,“你?何止你,十個耗子踏進營地,在名冊上寫下第一個假名字、編出第一段假來歷的時候就已經暴露了。”
她眼中譏诮更甚,“真當北鎮撫司的人是瞎子麽?你們就跟白紙上的墨點沒什麽兩樣。留着你們,不過是看看你們的主子到底想演哪一出。現在,戲演完了。”
宋嬸臉上的怨毒轉為灰敗。
“動手!”韓誠同步發令。
營地守衛撲向另外九個四散逃跑的人。
“別讓舌頭跑了!”
那九個雖然也有些身手,但在錦衣衛面前根本不堪一擊。不過片刻,全被扭住胳膊按倒在地。
可與此同時,“嗚……”的一聲類似夜枭啼鳴響起。
是其中一個被反剪了雙手的人,從衣領裏頭咬出了一枚寸許長的黑色竹哨,拼盡全力吹響!
這哨聲壓過了營地的嘈雜,直刺夜空。
錦衣衛立刻去卸他下巴,但為時已晚。
哨聲才落,營地東南方向,一支拖着紅色尾焰的箭尖長嘯升空。
韓誠臉色一緊,高呼:“敵襲!全軍戒備!”
這一聲跟營地外圍的沖擊聲同時響起。
穿着固城衛所兵服的人潮水般湧出,披甲執銳,以扇形陣列快速向營地合圍而來。前排盾牌手,後頭長槍手,兩翼還有弓箭手。
這當然不是像前面兩次“舌頭”一樣的烏合之衆了,而是準備充分的剿殺之軍,是胡伯寧的嫡系!
很明顯,這是要直接強攻,不留活口。
與此同時,喊出號令:“營中暴民逆黨聽着!爾等聚衆為亂,襲殺官差,罪不容誅!所有人等,無論男女老幼皆為叛匪同黨!”
“斬首為憑,以首級論功!”
“殺!殺!殺!”
震天的喊殺聲從軍陣中爆發,那“所有人等”、“斬首論功”的字眼兒徹底撕碎了最後一點兒虛僞的遮掩。
十個“舌頭”也都傻眼了。
他們當初得到的指示是“下毒制造混亂,盡量留災民性命以作遮掩”,卻沒想到自己從踏入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必死之人。
他們跟營地裏的“兩腳羊”沒有任何區別,都只是需要被清理的證據。
營地剛剛因為能吃頓飽飯而稍定的人心碎了。
很多災民雙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哭都哭不出來。
“我們不是叛匪啊!”
“老天爺啊,您開開眼吧!”
裴家族人更是如墜冰窟。他們雖然是流犯,但尚有律法程序可走,可如今在“格殺令”下跟其他人再無區別,成了“逆黨”,成了待宰的羔羊。
宋嬸看着四周屬于“自己人”的火把刀槍,臉上的怨毒也沒了,只剩死氣。
完了,全完了。她眼中閃過厲色,咬舌自盡。可顧明燭直接在她嘴裏塞了一大團布。
“你現在還沒有權利死。”顧明燭似笑非笑的。
宋嬸死死瞪着她。
“放心,鑽腸散早就被我換了。”顧明燭無視她的眼神,“更何況你現在死了也是白死。胡伯寧和謝謙照樣可以升官發財,然後繼續貪墨、繼續害人。”
宋嬸的身體顫抖起來,因為恨。
顧明燭直視着她,“如果你能活到一個能講理、能見光的地方,把你們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出來,那你們就不再是棄子,而是活證據,是能釘死胡伯寧、謝謙的人證。”
宋嬸口不能言,卻從喉嚨深處發出斷續、充滿了嘲諷和絕望的笑,意思不言而喻:你們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還跟我說這些廢話?
顧明燭也笑了,“你以為我們眼睜睜看着你們在營地混了兩天,還布下今晚這場大戲,就只是為了抓你們十個耗子?”
宋嬸喉嚨裏的怪聲戛然而止。
不遠處,韓誠站上高處,拔出腰刀,厲聲喝着:
“營地所有青壯聽令!凡能提刀者,立刻按昨日演練,各就各位!依托工事結陣防禦!”
“老人、婦孺、孩童,全部退入營地中心,以車輛、貨箱、糧食袋構築內圈屏障!”
“弓箭手,上箭塔!刀盾手,護住栅欄缺口!長槍手,補位!”
“諸位父老!”韓誠的聲如重錘,“大夥兒都看到了,胡伯寧要把我們斬盡殺絕!拿起你們手邊一切能用的東西,為了你們自己,為了身邊僅剩的家人,戰!”
絕境之中,所有人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對胡伯寧的恨意燒乾了猶豫。
“戰!”
“跟狗日的拼了!”
“拼了!沖出去!”
營地爆發出悲壯的吼聲。
外圍,固城衛所兵顯然也看到了營裏的情況。
竟然沒有他們預想中的中毒潰亂、自相殘殺,反而在極短時間內組織起了防禦,爆發出驚人的戰意。
指揮此次剿殺的千總趙彪在陣中眉頭緊鎖,心中暗罵那十個“舌頭”廢物,連下毒這點小事都辦砸了,一個都沒放倒!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拔出戰刀向前一揮:“放箭!”
“嗖……”
第一波箭雨撲向營地。
錦衣衛的木盾頂上。箭塔和掩體後頭也有箭矢予以還擊,可對方披甲執盾、陣型嚴整,殺傷有限。
韓誠在掩體後頭高喊:“放他們近前再打!”。
他料到對方會強攻,卻沒想到胡伯寧如此喪心病狂,派出的會是如此規模的成建制兵馬。
粗木捆紮的營地栅欄崩裂,露出半人寬的縫隙。後面的固城守兵興奮的吼着,瘋狂地湧入。
“補上去!長槍頂住缺口!” 韓誠親自提刀沖過去。
然而一道比他更快的身影已搶到了缺口前,是裴時序。
他拿了一根削尖的木矛,但握矛的姿勢和凝視敵陣的眼神,透着無所畏懼的殺伐之氣。
“列我身後,三才陣,守缺!” 裴時序的指令十分清晰。
緊随其後的幾個裴家青壯應聲而動,在他身後形成一個小而緊密的三角陣型。
這簡陋至極的“三才陣”在真正的戰場上或許不值一提,但此刻能利用狹窄地形,最大化殺傷,遲滞敵軍。
周圍的災民看流犯都如此悍勇且有章法,士氣為之一振,紛紛效仿,利用掩體重點阻擊。
韓誠眼中閃過激賞。這裴大公子不愧是裴家将種,臨危不亂,指揮若定,更有急智!
他立刻對身邊的傳令兵吼道:“各段防線以小隊固守要點,利用障礙重點打擊冒進之敵,不要硬拼!”
有了明确的“戰術指導”,營地防線雖然還是承受着巨大壓力,但進攻速度明顯被延緩。
怒吼聲、兵刃撞擊聲響成一片。
裴時序臉上、身上早已濺滿了不知是自己還是敵人的血。虎口崩裂,眼神卻越來越亮。每一次揮矛都把他骨子裏被壓抑了太久的鐵血和驕傲一點點喚醒、點燃。
而顧明燭的戰場不在一線刀鋒相交處,在“後方”。
一個行商夥計大腿被長□□中,抱着腿哀嚎打滾。顧明燭單膝跪地檢查傷口:貫穿傷,未傷及主要動脈,但出血嚴重。
裴月華和月明、月晖抱着從醫棚裏拿出來的藥和布、清水趕來。
顧明燭立刻幫傷員清理傷口,消毒并灑止血散,用布帶快速包裹固定。随後又從另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丸藥,捏開傷者的嘴塞進去。
是2050的止痛消炎藥。
處理完一個,立刻找下一個。
她們的移動路線很是靈活,所過之處,顧明燭會用最快的速度把傷員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穩定生命體征,然後交給由裴月華帶領的“護士”小隊轉移或進一步處理。
可與此同時,顧明燭聞到一股極淡的、甜腥中帶着腐臭的氣味。
目光一凜,看向地上散落的箭矢,拾起一支湊近鼻尖快速聞了一下,又仔細看了看箭簇的色澤和附着物。心下一沉,朝着指揮位置高喊:“韓百戶!箭上有——”
一個“毒”字還沒說出口,一點烏光撕裂空氣,直撲她胸口。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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