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閻王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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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七十四人。先遣隊列于最前, 分乘三車、五騎。
三車,打頭的是沈寂的那輛主帥車,中間是顧明燭的“維和救護車”, 最後一輛是辎重車。
為了節省空間, 連主帥車裏都塞滿了糧草和藥材、清水。
先遣隊進城是抱着最壞的預想, 所以也做了停留最久的打算。
臨出發之前, 顧明燭給七十四人都分配了多西環素。
她一共有1000片,全部提前磨成了粉, 按重量配成小包。
先遣隊十一人,每人分到足額七日量。支援隊的每人縮減至五日量。
藥少,縮減療程也是無奈之舉。
尤其如果在2050,所有人在服藥前該先做藥敏。可此刻哪有那個條件,只能賭這一把經驗性用藥。
“這是避疫粉,但不是神藥,所以防護鐵律一刻不得松懈。”顧明燭再次鄭重叮囑, “服藥的時候也得記住,要用大量的水送服,咽下後萬萬不可立即躺卧,至少要坐、或立、或行走兩刻鐘。”
多西環素對食道黏膜有刺激性,顧明燭的醫囑十分重要, 她可不想有隊員會食道損傷, 導致非戰鬥減員。
全部分派完畢,顧明燭還剩下216片的量。
“餘糧”不多,她精打細算。
在準備登車時, “車夫”伸出手臂相扶,她便瞥見了“車夫”被頭套和恩久五遮得只剩一雙眼睛的臉。
這雙眼睛過于年輕,也過于熟悉。
是晏十六。
顧明燭怔住, 下意識地低呼出聲:“十六,你——”
晏十六沒有回避,平靜的,“卑職身上無舊傷、肺無雜音、身手敏捷、記憶考核與防護穿脫皆為甲等。更通曉全套營地消殺流程與顧娘子所定‘綠黃紅’三區鐵律,熟知所有應急藥囊位置與用法。最關鍵的是——”
她的目光掃過其他隊員,“卑職不比後面那些男人們差,而疫區也需要女醫者,所以,請允許卑職也進入先遣隊。”
顧明燭看着這個一路跟随相護的姐妹,拒絕的話在舌尖滾了又滾,最終咽了回去。
晏十六利落地躍上車轅,握緊了缰繩。
十人,三車,五騎。是深入死地的最終力量。
沈寂端坐馬上舉起手臂向前一揮,率先步入前方的黑暗……
醜時一刻,淮寧城牆垛口。
萬籁俱寂,守城老兵劉三抱着神臂弩癱坐在地上,疲憊已極。
三天了。
第一天,“傷”到他的是聲音。
起初是哭聲。從城裏各個角落湧出來,女人的、孩子的、老人的,彙成一片潮,拍打着城牆。
然後是尖叫、怒罵、砸門板、撞坊門。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裏,哭嚎少了,但四面八方的咳聲來了。像是全城都在咳,守軍裏也有倒下的。
第二天,“傷”到他的是氣味。
劉三不知道怎麽形容,最初像爛肉,但很快,像爛肉裏混進了糖,又攪進了鏽。
這氣味讓人作嘔,卻又吐不出來,因為胃早就空了。
他們奉命在垛口後頭日夜不停地焚燒艾草,嗆人的煙氣升騰。
第三日,“傷”到他的是靜。
太靜了,白天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人在城樓下的街口蠕動。
到了後半夜,淮寧城內外一片死寂。
劉三聽着自己越來越響、越來越慌的心跳,幾乎能想象出自己最後的模樣:倒在垛口下慢慢腫起來,變黑,腐爛,融進他守衛了一輩子的土裏。
他知道,楊知府派出去求援的人,什麽都沒帶回來。
那可是十幾個身手最好的衙役,分赴最近的幾個州縣。
可結果呢?
今日有回來的人說,有幾個縣甚至把通往淮寧的路都用荊棘和拒馬堵死了。
淮寧成了大胤輿圖上一個被朱筆狠狠畫了叉、代表“瘟神”的點。
不會有人來救他們了。
劉三老了、也累了,守了一輩子城,他自認也算對得起自己披的這身皮。
緩緩閉上了眼,真想乾脆就再也不用睜開,不用面對這片令人發瘋的靜。
可也就在這一瞬。
“咻”的一聲,是尖銳的箭哨音。
劉三吓得睜開了眼睛,什麽聲?魔怔了?
還沒等他清醒過來。“咻——咻——”
又是連續兩聲。
這一次所有癱在城頭上的人都聽到了!
守兵們全部站了起來,借着城樓氣死風燈奄奄一息的光暈,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三道箭影。
第一支箭釘在了城門樓正中央旗杆頂端。另兩支釘在了城門樓兩側高高翹起飛檐戗角尖端!
“是響箭!軍中用的!”劉三年輕時在邊軍待過,對這聲音不陌生。
另一個年輕些的兵丁聲音發顫,“箭羽黑的!全黑的!哪支邊軍會有全黑的雕翎?”
這話點醒了衆人。
尋常軍中鳴镝多用白羽或雜色羽,這通體漆黑如墨的箭羽透着肅殺的威嚴。
連劉三也答不上來。
城樓值守的孫隊正連滾帶爬地從樓梯口跑了上來。
他也聽到了哨音,手裏攥着一副皮質的千裏鏡。
“讓開!都讓開!”孫隊正擠到視野最好的垛口,千裏鏡對準了黑箭看了一會兒,握鏡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隊正?看到啥了?”劉三急切地問。
孫隊正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睚……睚眦……”
“啥?牙啥?”劉三沒聽清。
孫隊正聲音拔高,“箭尾挂着睚眦符!是北鎮撫司的黑翎睚眦令箭!”
“北鎮撫司”四個字,震呆了每一個兵卒。
“隊正,你再看看,仔細看看,會不會看錯了。”劉三結結巴巴的問。
不可能吧,咋可能呢?
就像在回應他的話,城下傳來清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炸響在每一個守兵耳邊:
“北鎮撫司奉旨欽差、巡察使沈大人麾下,前哨缇騎晏七在此!”
劉三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孫隊正後面還哆嗦着說了什麽,他一個字都聽不到了。
完了。
援軍沒盼來,糧草沒盼來,救命的藥也沒盼來。
來的是……閻王。
與此同時,城中首富、大善人、大糧商王靜齋的宅邸。
高牆朱門緊閉。臺階下,知府楊文遠騎馬前來,官袍皺污、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但脊背挺直。
他只帶了兩個貼身衙役。
其中一個衙役上前用力拍打門環。
“開門!知府大人親臨!有緊急公務!”
門內一陣腳步聲和低語,過了片刻,旁邊的小角門才開了一條縫,管家王福露出半張蒙得嚴嚴實實的臉,眼神閃爍,滿是驚懼和推诿。
“王福,”楊文遠不等他開口,跳下馬來幾步上前,帶着威壓,“本官沒空與你周旋。立刻跟你家老爺通報一聲,城中糧盡,頃刻便是大亂。着請靜齋公立刻開倉,捐糧赈災,不,是賣糧,本官以項上人頭擔保會還糧或還銀子!半個時辰內,我要見到第一批糧食運往官倉!”
王福被他淩厲的氣勢懾得後退半步,但想起主人的交代,強撐着擠出為難的神色,隔着門縫拱手,“府尊大人容禀。非是小人怠慢,實是我家老爺也已卧床不起,府中上下用度也——”
“卧床不起?”楊文遠厲聲打斷,連日積壓的怒火、焦慮、對滿城将死的絕望沖垮了他最後的耐心,“那就擡他出來見本官!若擡不動,本官便帶人進去探病!淮寧府還沒亡,本官還是這裏的知府。守土安民,缙紳有責!此時吝啬糧米,待民變一起,爾等以為王家這宅子能擋得住饑民,還是擋得住王法!”
兩名衙役也按住了腰刀,眼神決絕。
王福吓得連連作揖,幾乎要哭出來:“大人息怒!大人萬萬不可!這、這府裏……大人您不是三天前就下了令嘛,但凡有疫氣的都得閉門。要不……容小人去禀報夫人”
說着就要關門。
“等等!” 楊文遠喝止,“你告訴靜齋公,只給他半個時辰的時間。我楊文遠是朝廷命官,犯法了自有國法處置。但在本官項上人頭落地之前,”
他聲音陡然轉厲,帶着森然血氣,“必讓所有見死不救、為富不仁者,先嘗一嘗什麽叫餓殍盈街、冤魂索命!”
說完,不再看王福慘白的臉色,拂袖轉身上馬。
“我們走!”
話音才落,一聲幾乎破音的嘶喊從前方的街巷拐角處傳來:“大人……知府大人……禍事了!禍事了!”
只見一個人滿頭大汗、連滾帶爬地從黑暗中沖過來,正是本該在城頭值守的孫隊正。
“孫成?”楊文遠心頭一沉。
孫成是多年的老行伍,若非天塌地陷,絕不會如此失态。
“城頭出什麽事了?是不是有流民沖撞?”楊文遠脫口驚問。
孫隊正沖到馬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人,不是流民。是、是北鎮撫司!北司大人親自來了,就在城外!”
楊文遠只覺得眼前一花,腦袋好像被雷劈了,手都瞬間冰涼。他強迫自己穩住心神,死死盯住孫成:“說清楚,真的是北司大人?勘合符信可曾驗看?來了多少個?”
孫成喘着粗氣,帶了哭腔,“驗過了,是兵部勘合,朱批大印,還有內廷的關防。明面上只有十餘人,但不知道外圍或者後頭有沒有随行的。”
楊文遠望向城門的方向。
作者有話說:
求生欲說明:本故事發生在一個架空的醫療體系下,所有病例、藥方、手術情節雖盡量還原真實,但無可避免的經過了藝術加工。尤其主角光環導致的“神醫”效果請勿帶入現實。生病看醫生,吃藥遵醫囑,珍愛生命,遠離小說看診~~~另,二更在十一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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