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風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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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止不住的落淚, “老夫人,您萬萬不可。”
“別哭,也別聲張, 時序會分心的。”秦氏攥緊了她的手腕, “這玉戒指是老身最後一點體己了, 老身死後, 你把它交給時序。告訴他,祖母受不了這奇恥大辱, 自盡以全裴家清譽。”
周嬷嬷不敢出聲,只能拼命搖頭。
秦氏流着淚,“那顧氏如今有了沈寂撐腰,不會再回頭了。”
“夫人,奴婢去求她,奴婢來想想辦法,您可萬萬不能走絕路啊!您若走了, 大公子他會瘋的!裴家就真的完了!”
秦氏松開手,長嘆一聲:“我雖舍不得時序那孩子心疼。但裴家清譽絕不可破!”
“老夫人,再想想別的辦法,定有別的辦法的。”
秦氏聞言擡起眼,看向周嬷嬷, 面露遲疑。
“老夫人可是想到了什麽?”周嬷嬷趕緊問。
“秀娘, 法子是有,可這法子……總得有人肯豁出命去。老身如今能為裴家做的,也就只有送上這條命了。”
周嬷嬷眼底燃起一絲希冀:“老夫人請講!只要能保全大公子, 奴婢有一條命在。”
“你?”秦氏故作震驚,“你怎麽能行,你為候府做了一輩子事, 老了老了怎麽能讓你——”
周嬷嬷直接打斷,眼神決絕,“奴婢這條命本就是侯府給的,如今還給侯府,也是應當。只求老夫人……莫要讓大公子知道奴婢做了什麽,免得他……心裏不好受。老夫人,您說吧,我去做。”
“我去。”黑暗中,一個佝偻的身影蹒跚站出。
是啞姑。
她默默地走到兩人面前,輕輕開口:“我這輩子話多,當初吵了大姑娘一輩子,後來也吵了你們。如今是該閉上嘴,做點實事了。”
她說的大姑娘,指的是裴時序的生母紀青鸾。
“老夫人,周姐姐,老奴這條命是大姑娘給的。也不瞞老夫人您說,老奴跟着流放,不是對裴府盡忠,而是要護着大姑娘留在世上的最後一點骨血。老奴是大姑娘的陪房,可老奴無能,讓大姑娘在一朵花兒的年紀就……”
啞姑狠狠擦去滑下的淚,“老奴這輩子不會什麽,只能看着大公子受苦。老奴……疼啊。”
說着,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佝偻的腰背,“老夫人是大公子的天,大公子不能沒有您。周姐姐還要照顧老夫人的起居,離不開。”
“老奴反正也快不成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哪怕捱到崖山怕也活不了幾日。于其窩窩囊囊的死,不如替大公子擋了這一劫。只要大公子能好好的、體體面面的,老奴這條賤命扔了也值。也算是我這輩子辦成了一件正經事。”
她說完,平靜的看向秦氏:“老夫人,您……吩咐吧。”
*****
通濟號從洪州啓航的第四日黃昏,船身一震,緩緩靠上了江山渡的碼頭。
這是南下途中的第二處大型津渡。
但不同于前番樟樹渡,江山渡是純客運渡口,沒有太多的貨物吞吐。
所以通濟號僅在此駐泊半個時辰。
而對于不下船的乘客而言,今夜是個“喜夜”,北鎮撫司指揮使大人要在船上拜堂成親,洞房花燭。
當然議論的聲音也不少,說沈寂堂堂三品大員,大婚連個像樣的儀仗都沒有,未免太過草率。
更有懂些禮制的老儒捋着胡須搖頭:“于禮不合,于制更不合。朝廷命官婚娶,須告于宗正、報備有司。如今在江船之上,既無宗祠牌位供奉,又無至親長輩主婚,連個納征的聘禮單子都未見公示,簡直是視婚律為無物!”
旁人亦跟着竊竊私語,說尋常富戶嫁女尚且要遍請親朋、大宴三日,沈大人這般身份,竟只邀了一船不相乾的乘客見證,連京中同僚、沈氏本家都未傳訊。
對此,沈寂表示:“本司本家都在地底下,你要下去替本司傳訊嗎?”
對此,顧明燭表示:“關你們屁事。你們要替我出嫁妝?”
總之倆孤家寡人開心就成。于是三層甲板上,喜慶的氛圍最為濃郁。
欄杆上被錦衣衛系上了紅綢和成雙成對的“囍”字結,跟風中飄揚的“黑麒麟”旗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晏十六甚至細心的在欄杆的雕花空隙裏插了足以亂真的絹花,遠遠望去,竟像是哪家王府出游的畫舫一般。
而船下,等着上船的旅人也排出不短的隊伍。
挑夫扛着扁擔,小販挎着竹籃,還有幾個風塵仆仆的富家公子哥正不耐煩地催促腳夫搬運行李。
就在這尚算按部就班、安穩登船之際,人流突然亂了。有人從船上往下跑,架勢跟見了鬼一樣。
“讓開!都讓開!”那人一邊狂奔一邊嘶聲大喊,“快跑,都別上船了,船上鬧疫了!”
他這一嗓子吓到了所有人。
“什麽?鬧疫了?真的假的!”
“真的!船上有淮寧出來的人,是核瘟!”
“媽耶!老子不掙這個錢了!”
剛把扁擔擱上肩頭的挑夫二話不說,把行李扔在客人腳邊,自己扛起空擔子扭頭就跑。
“爹!娘!別上去了!那是棺材船啊!”小童被人群擠得踉跄,帶着哭腔朝父母喊。
混亂的速度比核瘟蔓延的速度更快。
上船的拼命往後縮,下船的發了瘋往前擠。兩股人流在跳板口狠狠對沖,更多被卡在中間的人進退不得,只能驚恐地擡頭望向上層甲板。
這一擡頭,衆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通往底艙的舷梯已被拽起。甲板欄杆邊站了一排人,腰間挂着繡春刀。
是錦衣衛。
時間倒回至半個時辰之前……
臨近靠岸,二樓雅座的游廊上,乘客們無心觀景,正一邊吃着喜餅,一邊圍着一張特殊的圖認真的看。
那是顧明燭昨日送給主艄的“安全疏散示意圖”。
主艄一見之下十分喜歡,命人複拓了十餘張,分別貼到了船體的重點位置。
又經顧明燭補充,還在最下方還用蠅頭小楷标注了“遇險勿慌、聽從指揮”。
“妙啊!這箭頭畫得真清楚,一眼就知道往哪兒跑!”
“可不是嘛,我們幾個昨天還在聊擔心江賊水匪,如今有了這圖,倒是能節省不少逃命的時間。”
“呸呸呸!哪個敢劫通濟號!更何況咱們這趟還有尊大神在上頭保着呢。”說話的指了指三樓錦衣衛方向。
“這圖就是今晚的新娘子畫的,顧娘子真是心細如發,連這等防患于未然的事都想到了。”
乘客們交口稱贊,還有人也拿着紙來照着描,想回去之後也給自家商行、宅院兒也弄幾幅出來。
然而,這份放松在馬上靠岸之際被驟然打破。
“砰!砰!砰!”
沉悶急促的撞擊聲從底艙傳來,應是裏頭的人拿着什麽東西在敲打頭頂的船板。
緊接着,凄厲絕望的哀嚎傳出。
“來人啊!救命啊!”
“快救救我們,有人重病了啊!”
“江小旗!江徹!救命啊!放我們出去!”
原本悠閑的二樓甲板驚訝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怎麽回事?”
“聽起來是底艙有人病了。”
“是不是在洪州上船的那些流放犯?”
流放犯雖被囚于底艙,但名義上生死都是由刑部與地方衙門交割,跟船行并無乾系。船工們懶得沾染這等麻煩,趕緊去把江徹從客艙喊了出來。
二樓的好奇乘客們哪肯放過這等熱鬧,紛紛擠到欄杆邊往下探頭。
更有幾個膽大的年輕公子哥按捺不住,溜到了下一層,生怕錯過了什麽精彩戲碼。
不過一會兒工夫,通往底艙的狹窄樓梯口便圍了一圈人。
江徹和差役撥開人群,沉聲喝道:“肅靜!都退後!”
說着,一名船工已經打開了底艙放下繩梯,江徹趕緊帶差役順着梯子下到底艙入口。
二樓、三樓欄杆邊圍觀的乘客們雖然好奇心爆棚,但底艙湧上來的惡臭實在令人作嘔。衆人掩鼻蹙眉,強忍着惡心在外圍踮腳張望,誰也不想再往近了走。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就見江徹鐵青着臉又爬了上來。身後的差役更是面如死灰,上來後腿都在抖,一臉要死了要死了的死樣子。
江徹二話不說就往樓梯上沖。
一樓二樓自是無人敢攔,可三樓那裏就有錦衣衛在把守。
底下的客人們伸長脖子往上瞧,便有耳朵尖的隐約聽到了江徹在哀求,說有要事求見顧娘子。
“船上不是有駐船的大夫嗎?怎麽不請大夫,反倒直接找顧娘子?”客人們開始議論。
“莫不是底艙那病,駐船大夫沒法治?”
衆人面面相觑,先前還嫌臭的一個年輕後生實在壓抑不住好奇,捂着鼻子跑到底艙上頭想往下瞧。
可還沒看清楚底下狀況,就聽到底下的犯人們也像瘋了一樣炸開了鍋,幾十號流犯争搶着撲向還沒來得及收上來的繩梯,手腳并用地往上爬。
“攔住他們!”有船工這才回過神來,想扯繩子,卻被底下那股不要命的蠻力拽得一個趔趄。
“讓我們上去!”
“我們不要在這兒等死!”
嘶吼聲、咒罵聲混成一片。在船工眼中畏畏縮縮的流放犯,此刻一個個眼珠子充血,面目猙獰,眼看着打頭的一個已經爬到了梯子中段。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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