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4章 第 114 章 逃出生天

關燈
第114章 第 114 章 逃出生天

自古以來行船的規矩, 同舟共濟、見死必救。可此刻卻無人敢動,因為兵備道的箭就搭在弦上。

沈寂點将:“晏七、晏九,以及自認水性好、善近戰的弟兄們七人出列, 随我沖岸!”

九人聞令而動, 沒有半分耽誤。

“整備!”沈寂下令。

錦衣衛們迅速褪去礙事的外袍, 露出貼身穿着的“玄鱗甲”。

這是北鎮撫司給精銳打造的輕板甲, 鐵片細密如魚鱗,通體墨黑。

晏九同步拖來了一箱“面甲”和武器。面甲是整塊精鐵打造的面具, 只留出狹長的眼部縫隙和呼吸孔。

頭頸連接處還有護頸,把咽喉要害擋住。

随後,九人當中的盾衛帶上了“燕尾重盾”。這盾高形如燕尾,邊緣鋒利如刃,既可砸擊,又可格擋長兵器。

其餘五人都是殺伐手。

他們持繡春刀,腰間還別兩把短弩。

而沈寂持一副特制的“連珠箭筒”。

是一個可背負的金屬圓筒, 內置機括,能在一息之間連發三矢。

船上的人一時間都看得呆了,包括顧明燭。

在固城城外營地的時候雖然也見過錦衣衛整備,卻不包括沈寂的這副。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沈寂。

穿到大胤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怕”。

怕失去。

她想喊一聲“小心”, 可又覺得這兩個字在眼下這種狀況就是純廢話。

她只能看着白天還在許她一世安穩的男人, 此刻要去跟幾百號人拼命。

沈寂似有所感,隔着江風與未熄的火光看向顧明燭。

在對上她的視線時,唇角微揚, 做了一個“安心”的口型。

雲淡風輕的模樣,好像他只是下船去買兩盞燈油。

可顧明燭卻清楚,此去九死一生。

她強迫自己轉過身, 不能亂。

沈寂把自己變成了兵器,她也得守住這艘即将燒毀的大船。

錦衣衛登上腳船,由盾衛護體,直刺江岸。

岸上。

“報——!千總大人!通濟號放下了腳船!正往岸上沖!”

哨兵跌跌撞撞地沖進軍帳。

帳內,兵備道千總王振忙問:“可看清帶隊的是誰?”

“最前頭全是錦衣衛,打頭的看服飾應該是……指揮使。”

王振臉色瞬間煞白,連退兩步。

船上的暗線乾什麽吃的,不是說好了火困嗎?怎麽還讓沈寂下船了!

一時之間方寸大亂。

他不是莽夫,相反,他是個極其惜命且精明的人。

接到上峰密令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

殺北鎮撫司指揮使?他沒那個膽子。那是能直接通天的人物,真殺了,不用等聖裁,錦衣衛能把他活剮了祭旗。

放沈寂上岸?

他全家老小都得被背後主事之人虐殺。那些人絕不會對他這個“辦事不力”的棋子留情。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沈寂困在江心,半個時辰就夠,反正這次行動的目标也不是為了殺他。

盤算了一番,自己還是藏着好。這樣哪怕沈寂沖上來了,他也可以推脫底下的人不識欽差儀仗,魯莽行事。

王振咬了咬牙,當即喊來了自己的副手把總。

“陳大通,”王振面色陰沉,“你去灘頭坐鎮。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放人上岸!”

“大人,這……”陳大通面露難色,“若是錦衣衛硬闖怎麽辦?”

王振冷笑一聲,“箭往水裏頭射,再用拒馬堵!給我圍着他們耗!只要不殺人就成。反正要耗到通濟號燒沉,耗到他們沒力氣。只要你做得到,我能保你下半生富貴!”

陳大通腿肚子都在轉筋。還下半生富貴?有沒有下半生都不一定!這哪裏是去坐鎮,分明是去當替死鬼。

“大人,這恐怕——”

王振抽出腰刀重重拍在案幾上,“若是誤了大事,上頭的人能誅你九族!”

陳大通連滾帶爬地領命而出。

王振看着陳大通倉皇的背影,心裏閃過一絲僥幸。反正沈寂上了腳船,意味着他不會被燒死,後頭那一船人又不關他的事。就乖乖在江心等等嘛,天亮了他再恭迎欽差上岸。

陳大通帶着一腦門子冷汗,領着親兵沖到了灘頭上臨時搭出來的指揮臺上。

此時,沈寂的那艘腳船距離岸邊已不足十丈。

陳大通看着那艘黑沉沉的小船,喉嚨發乾,色厲內荏地扯着嗓子喊話,“前面的疫船聽好了!奉兵備道王千總将令,爾等所乘之船染有瘟疫,即刻退回江心,不得靠岸!若有敢擅闖堤防者,格殺勿論!”

他喊得聲嘶力竭,想給船上的人施壓。

腳船絲毫不退。

晏七站上船頭射出第一支鳴镝,擦着陳大通的頭皮飛過,釘在他身後的旗杆上,入木三分。

他高聲給出最後警告:“北鎮撫司欽差大人辦案,若有人阻攔,按律當斬!”

陳大通試圖挽尊,“誰……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假冒的……指揮使大人他……他怎麽可能坐這小船過來,定是——”

“嗖——”

一道烏光破空而出,直接插進陳大通的咽喉,封住了他所有來不及出口的話。

他瞪大了眼睛,身軀倒地。

灘頭的士兵們先是僵了一息,随即瞬間炸了鍋,哪還有半分軍威。

沈寂收起箭筒,冷冷地看着岸上亂成一團的士兵,“本司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讓開,或者死。”

壓根沒人再敢冒頭,可又不能就這麽跑了,全體直勾勾木呆呆的原地不動,傻了。

沈寂沒再看這群廢物一眼,目光投向了停泊在岸邊的一衆民船。

那些船家都在觀望着。

“江州父老,”沈寂的聲音壓過了江風,傳至船家耳中。

“本官乃北鎮撫司指揮使沈寂,欽命巡查。通濟號突發大火,船上尚有三百餘百姓亟待救援。”

他目光如炬,看着隐藏在船篷後的眼睛,“江州兵備道把總見死不救,已被正法。現在,我以欽差的名義,向諸位借船一用!”

他舉起一枚金色的令牌,是錦衣衛最高權力的象征。

“本司以性命擔保,船上絕無疾情發生。凡是願意下水救人者,救一人,賞銀十兩!”

“若江州府日後膽敢秋後算賬,找各位麻煩,本官必親自帶人折返,保諸位阖家平安!”

“銀子,上岸即付!”

十兩銀子對于貧苦船家來說,是一年的嚼用。

碼頭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三息。

突然,一艘最小的漁船上傳出聲音:“老漢願往!咱船家行船走馬三分險,最看不得見死不救!況且還有沈大人給咱們撐腰!”

“我也去!”

“算我一個!”

說話間,十幾艘漁船已經解了纜,點亮了船燈。

事實上,這些船家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行船有行船的規矩,遇溺必救。見死不救者,斷子絕孫,船毀人亡。

自從通濟號起火,他們就想開船過去了。可兵備道的一幫孫子沖過來壓着,不讓他們開船!誰敢動?

他們眼睜睜看着大船被燒,船上一片鬼哭狼嚎的。這口氣郁在胸口,快把人憋炸了!

“狗日的兵備道!老子忍半天了!”

“兄弟們,操槳!救人去!”

江州碼頭本就是內河重鎮,入夜後,沿堤停泊的大小商船、漁船、渡船不下百艘,桅杆如林,密密麻麻一直排出去好幾裏地。

此刻嘩啦啦解纜的聲響連成一片,燈籠火把映紅了半邊江水。

那晚,那艘承載着三百多人的通濟號,反倒成了這百艘船争相搶奪的“寶貝”。

平均下來,兩艘船才能“分”到幾個人。不止救人,連金銀細軟、恨不得把通濟號上的螞蟻都救下來,占個善舉名額。

而一片喧嚣和火光中,沒人注意到其中有一艘小船,不跟其它船家“搶人”,而是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通濟號的側翼陰影裏,盯着甲板上的裴家族人……

半個時辰後,塵埃落定。

通濟號整船陷于大火之中,沖天的火光把方圓幾裏的江面照得亮如白晝。

火海中,忽然幾道絢爛的光柱直沖天際。

那本是沈寂預備用來慶祝他與顧明燭大婚的煙花。

此刻肆意綻放,流光溢彩。

江岸上,劫後餘生的人們呆滞地看着這一幕。

“抱歉,沒能給你一個完美的大婚。”沈寂踱到顧明燭身後輕聲說着,替她披上鬥篷。

他看着那艘正在慢慢解體、沉沒的通濟號,心情複雜。

顧明燭轉過身燦然而笑,笑容比天上的煙花還要耀眼。

“可是我們救了三百多人啊!”她的聲音壓過江水嗚咽,“沈寂,我不知道最好的大婚應該是什麽樣的。”

“可我知道若是今晚只有我們獨活,那才是悲劇。”

“三百多條性命都保住了。”

“沈寂,這就是我要的太平。”

不到兩刻鐘,裝死的兵備道快馬和府衙的官轎同時到達,第一時間求見沈寂未果。

便向韓誠聲稱對此事毫不知情。封船都是底下人陽奉陰違。

并用最快的速度推出好幾只“黑鍋”,其中當然也包括被沈寂一箭射死的陳大通。

韓誠冷笑,“通濟號上的三百多條人命,是北司大人保下來的,但你們的命……二位好自為之,這筆債,北鎮撫司絕不會善罷甘休!”

說罷拂袖而去。

江岸上喧嚣漸起,官差奔走,粥棚搭起,藥箱搬動。

作者有話說:

明晚七點,顧女士的花燭夜。大家準時來觀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