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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沈寂對照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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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沈寂對照組

臨出發的前夜, 江州官驿後院。

沈寂剛踏進廂房卸下繡春刀,屏風後便探出一只手,不由分說把他拽了進去。

熱氣撲面而來, 是顧明燭剛剛備好的沐浴熱湯, 裏頭還特意加了适合沈寂的草藥。

“手伸過來。”她身上挂着那件吊帶睡裙, 嗓音清軟。

沈寂低笑一聲, 從善如流的由她替自己褪去外袍,解開中衣。随後把她打橫抱起, 跨進了浴桶。

她身上的薄薄綢料瞬間被水浸了,透出裏頭他最愛的顏色。

水汽蒸騰中,北司大人只剩下渴,積壓了幾天的渴。

洞房花燭夜那檔子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污點。

身為指揮使,竟然在床上被新娘子“過度消耗”到昏了過去。

明天就要上船了,艙壁薄, 周邊人多。所以這口氣,他今晚非出不可。

熱水随着兩人的大幅動作不斷溢出浴桶,顧明燭起初還想掙紮幾下,想嘲笑他是不是又要暈了。

可漸漸地,她便沒了力氣, 畢竟那超強精力是一次性的獎勵。

而男人的體力卻是好得過分, 那雙能輕易擰斷人脖子的手在她身上每一處游走,極盡溫柔。

也不知道多久才被抱回床榻,顧明燭感覺自己累成了一汪水, 指尖都擡不起來。

沈寂伏在她頸窩,帶着餍足的笑意在她耳邊低語:“娘子可滿意?”

顧明燭憤憤地咬了一口他的肩膀,含糊地哼着:“下次我一定讓你……”

“下次是什麽時候?不如就趁現在。”

沈寂從善如流, 再接再厲,還不許顧明燭熄燈。

活閻王在出發前夜把恥辱連本帶利地洗刷乾淨了。

在江州停留的第六日,沈寂隊伍重新登上一艘“平遠號”出發。

秋意一日深過一日。沿江兩岸的秋山被楓林點燃,紅得層層疊疊,當中也夾雜着蒼綠。

景色美得顧明燭不想下船,可惜餘下的三百裏水路也僅走三天。

按規矩,沿途設了五個水驿,但平遠號挂了北鎮撫司的旗,沿途關卡驗過勘合便放行了,絕不敢耽擱。

三天當中真正停船歇腳的,不過一次。

那裏地勢險要水流湍急,船要用纖夫拉纖過灘。

短短半個時辰的停靠,顧明燭也懶得走遠,只跟晏十六下船去碼頭溜達了一圈兒。

碼頭上倒是熱鬧,雖比不得江州繁盛,卻自有股煙火氣。

沿江一溜攤子賣的多是些山貨土産。顧明燭走走停停的,挑了兩大包野山楂,酸香撲鼻。

又見有幾個農戶在賣新收的晚粳米,多是剛上交完稅糧的,留夠自家口糧,剩下挑到碼頭上來賣,換點兒現錢。

顧明燭蹲下身問價,農戶見是官家打扮的娘子,也不敢多要,老老實實報了價。

船上雖有公家陳糧,但一路濕氣重,糧又糙又硬,錦衣衛這五十號大老爺們兒連日奔波,脾胃早就不堪重負。

顧明燭決定自掏沈寂的腰包,給大夥兒改善一下夥食。

她挨個攤位掃貨,這家挑兩鬥晚粳米,那家稱五斤赤小豆,路過賣乾貨的,又包了幾大塊茯苓和芡實。

零零碎碎加起來,竟也湊了近兩百斤。

顧明燭一文的價都沒壓,樂得農戶們個個眉開眼笑,幫着把糧一袋袋扛去船上。

晏十六在旁邊看着直困惑,“夫人,咱船上又不缺糧。”

說實話顧明燭到現在對“夫人”這個稱呼還沒太習慣。

原主是個孤兒,生辰八字是一筆糊塗賬。當初師父在山路邊撿到她時,只說看牙口和個頭估摸着是有五歲了,那便算五歲吧。

顧明燭穿來後,給自己做了“體表骨性标志觸診”,也根據齒齡和性征發育,評估年齡大概在十九到二十之間。

是古人眼中熟透了的年紀,可她心理狀态畢竟不是古人。在現代的話二十歲也才剛剛讀大學的年紀,怎麽就成了夫人……

可入鄉随俗,忍了。

主要是別人一叫她“夫人”,她下意識就會想到沈寂,心裏就有點兒甜。

但這心情萬萬不能被沈寂知道,他能得瑟上天。

“是不缺糧,”顧明燭笑了笑,“可新米熬粥香。”

臨上船前,她又買了一麻袋的野板栗,一筐蒲公英。

嫩葉回去涼拌,老根洗淨了曬乾能泡茶,清熱解毒,正适合沈寂這種動不動就上火的性子。

半個時辰的功夫,兩人手上都提滿了零碎。

開船後,沈寂他們在甲板上練武,顧明燭盤算着在哪兒曬蒲公英方便,突地聽到岸上有纖夫在喊號子。

很有些好奇,便扶着欄杆瞧了過去。

目光掃過那群匍匐的身影,忽地僵住了。

嶙峋的脊背,還有那身打着補丁的灰色囚衣……

哪怕混在一堆同樣衣衫褴褛的苦力裏,她也一眼認出了裴時序。

他半低着頭,一步一步的往前掙。

周圍的纖夫都在吼,唯獨他沉默着。

“那是裴時序?”晏十六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也很是驚訝。

話音才落,“嘩啦”一聲巨響。

下游一處暗礁激起了浪花,船身一歪,纖繩崩緊。

石壁上的纖夫們齊刷刷被帶得往前撲,好幾個腳軟的被拖在地上,眼瞧着膝上擦出一片血跡。

混亂中,顧明燭看見裴時序拽緊繩子,把旁邊一個摔倒的小纖夫拽了起來,自己卻被反作用力帶得踉跄,半個身子懸在岸邊的亂石上。

那小纖夫擡起了頭,顧明燭認出是他是平安。

裴時序死死摳住岩石穩住身體,再擡頭看向平遠號的時候,正對上顧明燭的視線。

顧明燭給了他一個口型:報應。

裴家比錦衣衛早出發了兩天,但走的是“官道驿路”,也就是怒滄河主線,路程長。

而錦衣衛為了提速,走的是怒滄江支路險路。

再加上流犯的船路線關卡多、查驗慢,所以兩支隊伍又在“斷流灘”這個險要節點交彙了。

顧明燭轉頭問晏十六:“為什麽拉纖的會是流犯?這活計不是該雇本地纖夫麽?”

晏十六對這些門道是熟知的,“夫人,這是以役代赈。一來,這斷流灘地勢險惡,每年都要淹死好些纖夫。雇來的本地人死了要賠命價,家屬還要來鬧事。可流犯是官家的奴才,死了就死了,往亂葬崗一扔,連個墳頭都不用給。”

顧明燭懂了。

時下是重刑重典,流犯可真不是單純的往前走,一路上還有一場場看不見血的淩遲。

不管是被當成貨物一樣塞進通濟號的底艙,還是此刻像牲口一樣被拴在岸上拉纖。

總之要把你的尊嚴和人性,一寸寸地碾成灰。

但也跟她無關,她轉身瞧見的是甲板上、周身灑了豔陽的沈寂。

他今日換了身利落的鷹飛紋箭袖,玄色衣料襯得身形愈發挺拔如松。此刻正帶着缇騎們練箭,挽弓站在船頭上。

弓如滿月,箭去流星正中靶心,碎木飛濺。

他唇角微揚,神情耀眼。

顧明燭忽然意識到,沈寂的過去,比裴時序要慘上百倍。

裴時序是世家公子,自小鮮花着錦、長大又是名振大胤的少年将軍。說他苦,也不過苦了這三四個月。

沈寂自小孤苦又被百般淩虐,是差點兒進了司禮監的孩子,長大還進了刀尖舔血的北鎮撫司。

他但凡有一丁點兒軟弱、但凡肯把尊嚴碾了去迎合,怕早成了人面獸心的家夥。

可他沒有。

身處煉獄仍舊沒損了心性。

無論是固城還是淮寧他都在救人,甚至幾度默許她去救自己的“情敵”。

他被人罵是殺神,但底色就是有原則的善。

并不是所有人在尊嚴被踐踏後,都會變成裴時序那樣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會選擇用別人的命去填路。

這世道很難走,但她選對了人,且還是個極好看的人。

顧明燭嘴角不自覺的揚了起來,就再也收不下去。

遠處的韓誠輕輕捅了捅沈寂,示意他往顧明燭的方向看。

于是沈寂瞧見了自家夫人站在不遠處,笑出一臉新鮮出爐的傻氣。

但她好美,他好愛、想抱……

快晌午的時候,顧明燭鑽進了船尾的小廚房。

田火頭正帶了兩個小兵在裏頭操持。

赤小豆和茯苓塊是難煮爛的,早就用溫開水浸泡好了。

大鍋架在竈上,所有料下鍋,水開後大火轉小火,米粒在鍋裏咕嘟着上下翻騰。

雖說用不着顧明燭再做什麽,但她也不想閑着,拿了個長勺在鍋裏推了幾圈防止粘底,随後便撤去大半的柴火,只留幾根木條在竈膛裏焖燒。

又抓了一小把去芯蓮子和幾粒龍眼乾丢了進去。

随着水汽蒸騰,那股子新米特有的清甜味,混合着茯苓的藥香,慢慢彌漫了整個船艙。

熬粥不能心急,得等,顧明燭讓小火頭看着,她又回到了甲板上。

秋陽雖不灼人,卻最是乾燥。

她叫來兩個力士,把幾個藥箱裏都從庫裏搬出來。

怕返潮,藥沒直接擱在甲板上,而是由嘴最甜的晏三去找主艄借了幾塊乾淨的細竹篾席。

這些箱子裏的藥,有些是從京城帶出來的成藥,也有在固城山上采的鮮貨、和在淮寧藥鋪征集來的草藥。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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