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 124 章 夜宿空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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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憑錦衣衛這幫人的身手, 蛇來了也只能成為食物。
此刻的煞神們更像是一群經驗豐富的旅人。
有的在取水清掃空驿,有的從辎重車上取墊布或獸皮下來鋪地,晚上就在空驿裏頭席地而睡。
原本陰冷的石屋瞬間有了幾分“營”的暖意。
大家都在忙, 顧明燭環視了一圈兒才瞧見了沈寂。
他圖方便, 脫了外袍正在那兒剝兔子皮。
這兔子可是他家娘子親自獵到的, 那他不得親自動手收拾才配得上他家娘子的辛苦?
顧明燭繞到他身邊去看熱鬧。
顯然沈寂不是第一次乾這種活的, 手指相當好使,整張兔皮像是脫衣服似的被剝落, 他順手挂在樹枝上晾着。
又拿出一把短刃貼着兔腹一抹,三下五除二就清了內髒。
“堂堂權臣還會做這些?”顧明燭故意逗他。
“娘子獵到的,不一樣。”
顧明燭沒再反駁,眼底全是笑意,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了他。
既然已經進了山,那依着錦衣衛的脾性,晚食自然不會只是一只兔子的。
韓誠親自帶隊, 領着幾個腿都騎馬騎木了的弟兄到附近“松快松快”。
大胤秋獵承襲舊例,規矩是春不獵孕,秋不獵雛,見毒蛇猛獸則誅之,見山珍異味則取之。
眼下入了秋, 正是山裏野獸為了過冬瘋狂進食、囤積脂肪的時候, 也是肉質最肥美的階段。
不過小半個時辰,出去的人便滿載而歸。
韓誠走在最前,手裏拎着兩只肥碩的山瑞鼈, 厚實的裙邊一看就膠質滿滿。
晏三跟在後頭,肩上扛着一頭豪豬,一身的硬刺甚是誇張。
還有人拎着一長串兒肥碩的石蛙和鳥雀。
有個兄弟還兜了一懷的紅菇和竹荪回來, 剛從朽楓上采下來的,鮮嫩得很。
大夥兒一見收獲頗豐都面露喜色。
唯獨顧明燭,看清楚獵物種類之後,嘴角微微抽了下,腦子裏跳出來的全是:
野生山瑞鼈,國家二級保護動物;
豪豬,國家 “三有” 保護動物。
以上,非法捕捉、殺害、買賣、食用野生個體,均涉嫌刑事犯罪。
歪?幺幺零咩?我想報警啊……
當然,淚水從嘴角流出來的她,不費吹灰之力就按下了職業本能。
畢竟這不是2050,是大胤。
這幾樣東西尋常得很。
不過片刻後,大玉嶺陷入了大黑。
空驿外頭燃起了三堆篝火。一堆專門煮水、一堆煮飯、一堆烤野味兒。
人手多,乾活兒就是快。
肥兔子串在樹枝上,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晏十六像個盡職的廚娘,一邊轉動着肉串,一邊小心翼翼地往上撒鹽巴,濃郁的肉香瞬間彌漫開來,勾得周圍一圈錦衣衛都在咽口水。
至于豪豬和山瑞鼈,田火頭親自接手。
豪豬去皮後砍成了大塊兒,直接丢到燒得滾燙的鑄鐵鍋裏,不加一滴水,乾煸出油脂。
一出油,香氣瞬間爆開。田火頭掐了一把剛摘的野蒜,連皮拍碎丢進去,又撒了一大把粗鹽、花椒和野姜末。
“爆炒豪豬肉,就得火猛、油重、蒜多!”田火頭一邊拿長勺翻炒,一邊沖那幫咽口水的兄弟吼,“炒香了再兌上山泉水炖,炖到脫骨才入味!”
至于那兩只山瑞鼈,拿滾水一燙,輕松揭下厚實軟糯的裙邊。這東西是寶貝,膠質最重。
晏三也是個懂事的,找來個陶罐。
田火頭在罐底鋪上剛采的紅菇和竹荪,再把裙邊和鼈肉碼整齊,加點鹽,拿濕泥封了罐口,直接埋到炭火邊的熱灰裏煨。
“這叫原盅煨鼈。”田火頭一邊教小徒弟一邊拍拍手上的灰,得意得很,“紅菇提鮮,煨出來那湯濃得能糊嘴!這可是老饕的吃法,咱們今兒跟着大人算解饞了!”
火大炭足,不一會兒,食物香氣就飄了滿營。
顧明燭手裏捧着粗陶碗,碗裏是滾燙的豪豬肉紅菇湯,湯色金紅,上面還漂着一層誘人的油花。
她吹開油花,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鮮,鮮得舌頭都快掉了!
“怎麽樣?”沈寂在她身邊坐下,手裏也端着一碗,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兔肉串,幫她拿在火塘旁複烤一下,加個熱。
“好喝。”顧明燭眯起眼,像只小貓,“田火頭這手藝要是開個飯館,生意怕是比錦衣衛的俸祿還好。”
沈寂低笑。
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田火頭端着兩個酒碗過來,“大人,夫人,這是魏知府送的避瘴酒,說是酒,但我嘗了度數不高,就當佐餐了。”
顧明燭也接了過來,這大玉嶺的濕氣重得能擰出水來,喝點酒活血散寒也好。
周圍的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錦衣衛看起來雖說像煞神,但歸根究底也只是一群年輕人。更何況有什麽樣的将就有什麽樣的兵,可以說沈寂帶出來的這批沒有不好的。(在顧明燭眼裏)
此刻圍着火堆更是格外有人氣兒。
顧明燭看着這一幕,心裏愈發的暖。
好像自己不是什麽權臣夫人,也不是什麽神醫。就是這麽一群人,在荒山野嶺裏圍着一堆火,吃着一口熱乎飯。
“想什麽呢?”沈寂見她半天不說話,側過頭問。
“想……”顧明燭頓了頓,轉頭看他,“想這日子過得真快。好像前兩天我還在诏獄裏,這會兒都跟你出來上任,吃上烤兔子了。”
沈寂伸手把她被山風吹亂的發絲別到耳後,“等咱們到了崖山,第一件事先把你的醫館建起來。地基要高,采光要好,還得有個大院子,讓你種花花草草。”
顧明燭仰頭看他,忍不住微笑,“我還想出海。”
她腦子裏全是潛水抓魚的畫面。
“那我教你使魚叉,再讓晏七給你做個釣竿。不過你得答應我,不許逞強往深海去,海裏不比河裏,浪大得很。”
“知道啦。”顧明燭笑彎了眼,“那要是冬天呢?海裏冷。”
沈寂想了想,“若是冷了,咱們就去泡熱泉。那兒有好幾處熱泉眼,一邊泡着,一邊看海浪拍岸,讓晏七在那兒給你煮一碗剛打上來的鮮魚湯。”
“可憐的晏七……”
遠處,可憐的晏七打了個巨響的噴嚏。
沈寂和顧明燭瞧見了,兩人一起低低的笑。
真好啊,她會有一個醫館,一座可以随意奔跑的山,一片可以撒野的海。
她還有沈寂。
“沈寂,你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你要是做不到,我就帶着你的俸祿,找個新夫君私奔去。”
“我看誰敢!”
“站住,什麽人!”遠處站崗的錦衣衛突然一聲冷喝。
原本松弛的氣氛瞬間緊繃。篝火旁的人幾乎是在瞬間翻身而起,手按在腰間的繡春刀柄上。
顧明燭和沈寂循聲望去。
黑暗裏,一群人正影影綽綽地走近着。衣衫褴褛,身形佝偻。
是流犯們到了。
其實在大玉嶺,有些路段車馬的速度還真不一定比步行快。
一是因為路不完全相同,車馬一路都是走官道,雖寬闊,卻需繞行山麓,迂回。
而流放隊伍一會兒走官道,一會兒走直道。直道是穿山的人踩出來的捷徑,能省不少時間。
想必未來幾天會時常遇到,顧明燭心裏雖然很是無奈,但仔細想想也沒什麽。
大道朝天各走一邊,她反正問心無愧。
江徹快步走近跟錦衣衛崗哨打着招呼。
兩支隊伍早就熟悉了,雖說都知道這幫流放犯對自家夫人不敬,但畢竟夫人都沒發話,他們也不好多麽霸道。
可明面上不霸道,暗地裏卻還是可以幫夫人出口氣的。
于是雖說允許流放隊伍在旁邊歇腳,但……
錦衣衛們默契地挪動了位置,不動聲色地把火堆圍成了一個半圓。
晏七掃了一眼那群衣衫褴褛的人,轉頭對正在添柴的田火頭:“火別燒太旺,省着點兒柴,這深山老林的可不好找。”
田火頭心領神會,應了一聲,故意往火堆裏添濕木頭。
濃煙滾滾而起,風向一轉,朝着裴家人所在的方向飄去。
“咳咳咳……”流放隊伍裏此起彼伏的咳嗽。
有人流着淚揉眼睛,有人把臉埋進袖口裏,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蜷縮着。
裴時序卻像是沒聞到煙味,也不在乎錦衣衛的敵意,他背對着煙來的方向堆柴生火。
反正已經把祖父母和小棠雪都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已經沒了軟脅。
江徹心裏有數,這空驿前的空地雖大,卻得把人安置妥當了才不惹眼。
他不多話,只揮着鞭子虛張聲勢,把一衆流犯往背風的那面岩壁下趕。
好在山裏秋夜雖冷,這地界兒卻乾燥,碎石子兒鋪得平,倒也不算太遭罪。
待人都安頓下來,江徹便領着幾個還有力氣的流犯往後頭去。
向導說空驿後頭的山泉水好,甘冽清甜。衆人拎着隊伍裏僅有的幾個瓦罐,不多時便盛滿了水回來。
裴時序已經攏起了一小堆篝火。火苗子不大,卻也能把周圍的寒氣逼退幾分。
江徹便開始分發晚食,每人兩個黑黢黢的雜糧餅子,還有一撮鹹菜。
坦白講,這待遇已經比趙錢孫在的時候強多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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