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 128 章 鷹嘴棧道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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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小老大不解, “就因為你們的狗叫了?嗨,沒事兒,多半就是聞到蛇味兒了, 我們不怕蛇。”
“聽夫人的, 走。”沈寂冷硬的聲音插了過來。
再也不是方才豪擲二兩好說話的模樣。
小老大被他眼神一刺, 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趕緊收了聲。
其實這孩子能以七歲“高齡”當上小老大,靠的可不止是嘴皮子和小機靈。
他雖說生在這兒長在這兒, 對鷹嘴崖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洞都熟得不能再熟,甚至閉着眼都能摸回村口。
但有一條他确定:再熟,也不熟。
因為山是活的。
雖然他搞不懂這些官爺為啥突然如臨大敵,也不知道狗到底嗅到了什麽。但人家是有本事的,有本事的人說必須走,他就聽。
大不了白跑一趟呗,無所謂。
于是立刻吹了聲口哨。
那些婦人們真的就聽他的, 背着背簍、拎着筐的跟了過來。
“出發!”沈寂一聲令下,所有人開拔,快步走向棧道口。
此時的鷹嘴棧道。
外側是深不見底的霧谷,內側是濕滑長滿青苔的峭壁。頭頂的岩石犬牙交錯,山風呼嘯, 刮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出于安全考慮, 這段路不能騎馬或坐馬,要牽着,全程步行。
錦衣衛這隊步子快, 沒一會兒就瞧見前面先出發的、搖搖晃晃的流放犯們。
流放隊伍顯然也看到了身後的煞神們跟了上來,雖說沒人催,但心裏還是有點兒慌, 生怕擋了錦衣衛的道兒。
于是有人慌得腳下一滑,差點帶倒一片。
其實這段棧道全長不過三裏,正常走兩刻鐘也就過去了。可偏偏走到一半兒了,突然間起了大霧。
那霧也不知是怎麽出來的,沒一點兒預兆,像潛伏的白色巨獸瞬間蘇醒了似的,不過眨眼功夫就咕嘟咕嘟地漫了上來,死死裹住了整條棧道。
能見度驟降。五步之外人影模糊,都快分不清誰是誰了。
錦衣衛隊伍是晏三走在最前,他體型高大,被霧遮的沒看清頭頂,被凸出來的一塊兒片岩撞得結結實實。
好在戴了減震頭盔,确認無事便繼續前行。後頭的人也跟着加了小心,并在心裏默默感念多虧夫人想得周到。
隊伍的最後是山民們。
其中一個婦人也終于得了空兒,拉住小老大悄悄問,“咱為啥跟着他們走啊?下午肯定還會有商隊要路過的,這麽早回村乾啥?”
小老大剛要答,忽然腳底板下一陣發麻。
緊接着,從頭頂的岩壁傳出悶響,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大。緊接着,隊伍最後方爆發出撕心裂肺的驚呼,緊接着是重物滾落的巨響。
“滑坡了!後面塌了!!”
棧道上所有人本能的回頭。
身後的濃霧已經被夾雜着巨石和泥漿的山體吞沒。
巨大的、片狀的岩塊像下雨一樣砸下來,方才還走得好好的棧道正一寸寸斷裂。
“跑!快跑!”跟在最後的山民臉都白了,邊跑邊扯着嗓子喊。
可壓根跑不出去幾步,前面就堵死了。是錦衣衛隊伍裏有騾子驚了,瘋狂地原地打轉。
可這棧道不過四尺寬,哪裏容得它發瘋。車身被它帶得猛地一甩,直接卡在了棧道中央,成了個巨大的路障,把前路死死堵住。
“把車掀了!”韓誠帶人拔刀去砍缰繩。
可已經晚了。
滑坡的勢頭太快,越來越多的騾馬受驚。
磨盤大的巨石擦着他們的頭皮飛過,重重砸在棧道外側,“咔嚓”一聲把護欄砸得粉碎,碎片紛飛着墜入深淵。
馬匹受驚更甚,在棧道木板上瘋狂蹬踏,後退、退到了崩塌邊緣。
棧道哪裏經得住這般折騰,路面徹底毀掉,有幾匹驚馬墜了崖,好在沒把人帶下去。
原本顧明燭是已經通過了塌方路段的,她剛借着岩壁幾個蹬踏,幫沈寂也站上了相對穩固的石臺,腳跟還沒站穩,手腕卻猛地一空。
沈寂縱身躍回了那段正在寸寸崩裂的棧道,拉住了半個身子都已經懸在崖外的小老大。
“沈寂,鑿岩楔!”顧明燭大聲提醒着。
沈寂直接抽出腰間的繡春刀,狠狠地捅進內側岩壁的一道裂縫裏,再反手取下背着的油纜纏在刀柄上,打了個死結。
随後扯着油纜,踩着岩壁幾步滑到顧明燭身旁。原以為安全了,卻沒想到三人站立的石板突然斷層。
沈寂一手箍住了顧明燭的腰,一手撈起小老大,低吼一聲:“抱緊!”
“轟隆!”棧道區徹底崩塌。
三個人懸空吊在了半山腰。
沈寂的腰被油纜死死勒住,替另外兩個擋住了所有飛濺的碎石。
與此同時,十餘個同樣困在棧道上的錦衣衛也紛紛找到了錨點,用最快的速度綁上油纜下滑,并且幾乎沒有人獨自逃生,把為數不多的山民都帶了下來。
可惜錨點并不是絕對的穩妥,承重也不比專業岩釘。
更何況這石灰岩本就酥脆,着力點不堪重負。
岩石層開始一層層斷裂。
來不及再遮遮掩掩了,顧明燭趁衆人視線被落石遮擋,從空間裏取出系統獎勵的整套專業攀岩裝備。
“沈寂,往左挪半步。”她高聲喊着。
同時把一枚機械塞對準石縫狠狠按了進去,彈簧結構瞬間撐開,牢牢卡住,成了穩固的新錨點。
沈寂腰間油纜勒破了皮肉,拉扯的巨痛中抱着小老大左移。
顧明燭已經套上了自動鎖緊安全帶,拿起高強靜力繩,一端用專業主鎖扣死在剛打好的岩壁錨點上,再把繩體繞到沈寂肩背位置,扣入簡易束縛帶的承重環。
金屬鎖具咬合落定。
她一點點收拉靜力繩,讓新繩索緩慢承接下墜的重量。
沈寂只覺肩背處漸漸傳來拉力,腰間那股幾乎要撕裂身體的重壓一點點卸了。
“可以了!往上頭那個石龛去!” 顧明燭擡手,把靜力繩的另一端固定在更高處的岩塞上,整條繩路繃得筆直,形成安全的攀爬通道。
三個人借着繩索借力向上挪移,終于在石龛站穩的同時,沈寂的繡春刀連着殘破棧道一同墜入深淵。
可棧道邊上還有人!
顧明燭蹲在龛邊,把機械塞和短繩逐一遞給沈寂,讓他丢上去。
沈寂的手力大、準頭好,再加上錦衣衛訓練有素,抛上去的東西竟無一損失。
顧明燭同時大聲教着:“扔掉油纜!找緊實的豎向石縫,把岩塞敲入卡牢,兩人一組分繩而行,別擠在同一處錨點!”
懸空的錦衣衛們個個灰頭土臉,衣服早已被岩石劃得稀爛,好在頭盔結實。
晏九率先接住器具,看準頭頂一道寬縫,掄起岩錘狠命砸下。
岩塞入縫即鎖,任憑拉扯紋絲不動。
其餘人陸續效仿,雖有幾人初次失手,好在顧明燭的鐵锲買得數量多,人人都有。
很快的,一座座獨立錨點接連成型。
随後顧明燭拿出輕型滑輪,在主錨點上快速組裝完畢。
有了省力裝置,原本艱難的下滑變得順暢許多,撤離逐漸變得井然有序。
當最後一個山民婦人被拉進石龛,狹小的空間裏擠滿了劫後餘生的人。
顧明燭把小老大抱到了懷裏,拍着他的後背安撫。
這孩子已經連哭都發不出聲了,全身止不住的抖。
沈寂站在入口處,腰側洇開着暗紅的血跡,是繩索和岩壁蹭出的傷,深深地看了顧明燭一眼。
眼神裏是疼惜和後怕。
他想起她縱身躍回斷崖的背影,如果岩石提前碎了、如果沒有準備油纜……
他完全不敢想像後果。
而其他人也是,尤其山民婦人們比錦衣衛更慘,她們哪懂防護,個個被落石砸得頭破血流。
有個婆子褲腿撕破了一大半,小腿上血肉模糊。
還有個婦人背上劃得皮開肉綻,還在滲血。
相比之下,錦 衣衛們雖然狼狽,卻基本都是擦刮輕傷,只有晏七一只胳膊不自然地垂着,顯然是脫臼了。
沈寂快步走過去,“忍着。”
随後一手按住晏七的肩膀,另一手抓住他下垂的手臂往上一推。
咔嚓”一聲骨頭複位。
晏七額頭青筋暴起,咬緊牙關沒吭聲。
與此同時,石龛外頭的落石聲也終于平複了下來。原本棧道方向傳來不少喊聲:“大人,大人可無恙!”
“大人,夫人,可聽得見!”
是韓誠和晏十六他們。
顧明燭松了口氣,多虧錦衣衛還有一多半的人在上頭,還有救援人手。趕緊把頭探出去喊着回應,“我們都沒事!其他兄弟也安好!這裏一共有……”
顧明燭回頭數人數,還沒等她數清,小老大已經蹿了過來,利落的報數:“夫人,這坑裏一共二十六口。您的人十四個,有四個輕傷,不影響行動。我們村加上我一共十口,三個傷了腿,一個擦破了背,都不算嚴重。”
顧明燭一怔,沒想到這孩子在這種時候腦子這麽清亮,還主次分明。
小老大報完也不等她誇,又接着說:“夫人,讓他們別急着放繩子,我們這兒的岩層松得很,讓他們先找木板,寬一點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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