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37章 第 137 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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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吃醋

她說着, 目光轉向裴月華,“月華,你明天随我一道進山。”

“我?我行?”裴月華一臉期待。

“怎麽不行?”顧明燭提高了音量, 看向外頭站着的江徹, “江小旗, 你請我來瞧病我來了, 不止于連藥也得我一人全包了吧?”

江徹心裏早有了打算,剛好也就借這時機說了:“自是不會讓顧……讓沈夫人貼藥的。但僅是裴月華一人怕是不夠人手吧, 可否多去幾人?”

“那我管不着,你們自己決定。”顧明燭說着:“只不過大山秋深霜重,林子裏藏着什麽鬼東西誰也說不準。明兒采藥也不是我帶隊,晏十六和隊裏的軍醫都要去的,你們要是也想采些補給,就多選些體壯的跟上。”

江徹大喜,“謝沈夫人。”

眼下他愁的就是補給, 鷹嘴村畢竟不是城裏,壓根就沒有采買的地方,要是能跟着錦衣衛進山,起碼安全是有保障的。

顧明燭沒再說什麽,朝一個一直縮在角落的婦人招了招手, 那婦人也不知道是旁支哪家的, 懷裏抱着個三四歲的娃。

孩子小臉蠟黃,瘦得只剩一雙眼睛。

顧明燭搭了搭孩子的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 從裴月華的那一口袋藥裏挑出雞血藤,“藤莖切小塊兒,給這孩子用米湯送服, 一次指甲蓋大小,別多。”

那婦人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抱着孩子要跪。

顧明燭側身避開,只道:“留着力氣養孩子。”

說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讓裴月華把草藥拿到外頭去曬。

江徹自是不會攔着,還主動領着差役把外頭的土壩子又清掃了一遍,騰出一片乾淨地方。

顧明燭一邊指點着哪些藥該陰乾、哪些該暴曬,一邊跟裴月華教了些進山的注意事項,大致上跟固城教的差不多。

本以為此地無事了,負責男倉的老軍醫卻匆匆跑來,一臉為難。

“夫人,有個棘手症候,是外傷。”

“誰?”

“裴家大公子,裴時序。”

顧明燭:“……”

她就知道,24K孽緣。

男倉比女倉寬敞些,裴月明跟裴月晖見到顧明燭,亦是跟裴月華一樣的高興。

他倆領着顧明燭往裏走。

靠裏砌着一個大竈臺,是往年年節的時候,鷹嘴村擺大宴、蒸年糕時才啓用的,此時冷冷清清,是石倉裏最安靜的角落。

借着牆縫和窗子漏下的幾縷殘光,能看到裴時序正靠坐在草席上,眉眼間的矜貴和傲氣還在,只是多了幾分凄豔。

這竈臺後的方寸之地像個墳,墳前坐着不會死的玉人。

顧明燭在他面前坐下,打量他。

囚衣袖口磨得稀爛,露出一截伶仃得令人心驚的手腕,以及手。

這還哪裏是手,簡直是一副手骨架。

指甲蓋幾乎全部掀翻,或是乾脆沒了,露出底下粉紅的嫩肉和發黑的甲床,跟紅腫潰爛的甲溝連成一片。

指關節也全是崩裂的傷口,有的已經結了黑痂,有的還在往外滲着黃水。手背上縱橫交錯着被繩索或是什麽東西勒出的血痕,虎口一片血肉模糊,顯然是被什麽重物狠狠震裂的。

十指連心,顧明燭知道這會是什麽程度的痛級,她也知道他為什麽會傷成這樣。

塌方那幾天,是這雙手在碎石斷木裏硬生生刨出一條路,把她從氣xue裏拖了出來。

說心裏沒有一絲震動,那肯定是假話。

顧明燭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坐了下來,先給裴時序號脈。

随後從随身藥箱裏取出所有需要的東西,打開一瓷瓶碘伏,擡眼淡淡叮囑:“忍着點。”

話音落,把無菌紗布浸透藥液,蘸擦上裴時序的潰爛創面。

裴時序渾身止不住的顫,硬生生把痛咽回腹中,沒一會兒就已經滿頭大汗,目光自始至終落在顧明燭的臉上。

她離得這般近,眉微微蹙着。

他好想擡手,想碰一碰她低垂的眼睫。

可他不能。

他不敢動一下,生怕驚擾了她這難得的、落在他身上的關切。

顧明燭下手穩而利落,又消毒了一把小剪刀,一點點給裴時序剪去翻卷壞死的殘甲和腐壞皮肉。

最後又用無菌針頭挑出深埋肉裏的木刺碎石。

做完這步,創面再度滲出血水,混着黃膿,被她用無菌棉片輕輕蘸乾,随後薄塗了一層莫匹羅星抗菌軟膏,再蓋上一層大胤也常見的青褐色藥膏,功效主要是斂肉生新。

空間裏的醫用紗布她不敢在這兒用,用的是普通的乾淨白布條,一圈疊半圈,松緊得适度,不能阻礙手指血脈流通。

全程,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傷處。

待最後一處包紮妥當,才一邊收拾藥箱,一邊眼也沒擡的說話:“心脈很弱。我不是給你留了藥嗎?怎麽把身子虧成這樣。”

裴時序只輕輕的“嗯”了一聲,說了聲:“有勞”。

顧明燭終于擡眼正視他,也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說得真是多餘。

這個男人永遠會把“裴家”這兩個字放在第一位。

這兩個字甚至不代表裴家任何人,只在于誰長在裴家最關鍵的那塊兒骨頭上。

罷了。

他是一尊決定殉葬的神像。

顧明燭合上藥箱起身,後頭的話乾脆對裴月明和月晖說:“看顧着你們大兄,他的傷口忌沾水,半個月內別讓他再做事,也不能再用力。若是創口崩裂潰爛、繼發感染,他的手就廢了。”

“顧姐姐,我知曉了。”

裴月明也知道她嫁了沈寂,但不想改稱呼。

顧明燭拍了拍他的額頭,又從搭膊裏取了個白瓷藥瓶給了他,“如果你大兄疼的厲害,讓他吞服即可,一次一蓋兒的量,不必省着用,我還有很多。”

是布洛芬,空間前前後後送了好幾箱。

說完轉身朝門口走。

男倉裏其餘的病患多是皮外傷或風寒,三位老軍醫處置就好。

推開門出來,便瞧見江徹跟晏七在說話。

晏七不止人過來了,身後還跟着幾個村民,把幾袋沉甸甸的糧食卸在空壩子上。

顧明燭心下澄澈,這必是沈寂送的。

畢竟塌方的時候裴時序拼死施救,眼下這種情況,送口糧最為實際。

江徹正說着:“謝北司大人,也謝晏七大人提點,明日我定會帶上幾個體壯的,跟晏大人一路進山。我們不會拖後腿,更不會等着山民供養的。”

顧明燭攏了攏衣袖,沒去打招呼,直接走了。

江徹即然已經選擇了跟裴時序一起去殉葬,她們之間就隔了一條寬寬的鴻溝,再回不到過去那樣相處的自然。

救她出氣xue的恩,她記下了。她會回報,用錢財也好、糧草也好、藥品也好,但她沒辦法再付出更多的情感,尤其不會用自己的情感去填補整個裴家。

第二日清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鷹嘴村就炸了鍋。

先是也不知道哪家打鳴的公雞咯咯噠,緊接是幾乎家家都有的黑山羊咩——咩——,調子拉得又凄厲又綿長,像是一群受了莫大委屈的老頭子在哭喪,勸都勸不住那種。

還沒等這兩撥消停,村尾大白鵝又加入了戰場,嘎嘎狂叫,像是在全村追債。

然後就是錦衣衛僅剩的兩頭騾子來湊熱鬧,扯着破鑼嗓子昂昂昂的吼,低音炮混在高音裏,震得人腦仁兒發麻。

顧明燭閉着眼,雖說已經起來了,但整個人還沒醒透,迷迷糊糊地歪靠在沈寂懷裏站着。

嘴裏含着青鹽,有一搭沒一搭地刷着牙,整個人軟得像一灘水。

沈寂一手穩穩托着她的腰,另一手拿着水瓢,耐心地喂她漱口。

“唔……”她漱得不舒服,皺眉往後縮了縮。

沈寂順勢低下頭,親了親她臉,“別動,當心嗆着。”

話是這麽說,那托着她腰的手卻不安分地往上滑,滑到軟肉就不肯走了,托了一半兒,引得顧明燭差點把嘴裏的水噴出來。

顧明燭睜開眼,瞪他。

“專心洗漱。”沈寂面不改色,手卻時輕時重的不肯松開。

顧明燭把濕帕子往他臉上一扔,沒好氣的:“沈大人,這大清早的,你是想讓我清醒,還是想讓我更暈?”

“自然是讓你清醒些。”沈寂的嗓音壓得很低,帶着晨起特有的喑啞,“為夫一會兒都要進山了,怕你留在寨裏,被哪個不長眼的野草絆倒。”

顧明燭怔了一下,腦子裏還沒轉過彎,嘴裏的話已經先一步溜了出來:“裴時序的手傷成那樣,不會進山的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心裏便暗道不好。

果然,沈寂原本還泛着粉紅泡泡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鳳眸微微眯起,眼底墨色翻湧,頗委屈的語氣:“你也知道我指的是裴時序。是不是昨天去給他瞧了病,心就軟了?是不是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快要碎了的樣子,覺得他可憐了?”

他湊得極近,鼻尖幾乎抵着她的鼻尖,“阿燭,我同你說,同情是同情,喜歡是喜歡,你可不要糊塗了。裴時序這次的确對我們夫婦有恩,但這個恩,就由我一個人來還。我去送了一千兩銀票,可他不要。我知道一千兩少,但行李大部分丢了,眼下只有這些。等到了崖山,我會補給他更多的。”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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