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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問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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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問山術

驚得老虎彈起, 炸着毛辨認了半天,愣是沒發現敵人,最後夾着尾巴頭也不回地竄進了深山, 只留下一地虎爪印。

至于狼群、狐貍之類的小角色, 顧明燭懶得理, 就留給沈寂他們解悶兒吧。

瞧着這段兒路程足夠沈寂他們走一天了, 顧明燭調轉車頭,打道回府。

返程極順利, 抄小道回鷹嘴村石屋也不過午時正。(中午12點)

回到石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把被褥鋪整齊,就聽到樓下小老大的喊聲了,“夫人,夫人,起了沒?田火頭讓我來喊您去吃午食啦!”

顧明燭嘴角抽了抽。

她在想,全村都知道她是個一覺能睡到中午的懶人了吧……

懶人就懶人吧, 懶人有懶福。

可這一天可真充實啊,草草吃了午食,先給村民們複診了兩刻鐘,随後就換了短打帶人進山采藥。

晏十六自然是要随行的,裴月華是她半個徒弟, 也得帶上。至于月明和月晖就算了, 年紀太小,怕照顧不周出什麽岔子。

可年紀更小的小老大卻是一定要同去的,他自稱向導, 哪怕有了無人機的顧明燭并不太需要。

再就是帶了衛協裏身手好的四個缇騎。

最後是江徹,以及裴家族裏的十個青壯,包括裴時序。

接着是分發器具。除了顧明燭用她自己的雙肩藤編箱之外, 其他人每人背一個大背簍,挨個檢查了底部的加固繩索,又給每人發了手衣和藥鋤。

然後是補給,清水和吃食自然都得帶一些。

另外就是防蛇蟲藥粉,進山前撒在袖口褲腳,再用麻繩捆緊,尋常蛇蟲鑽不到身子上。

至于武器,利器和弓箭只有錦衣衛背着,江徹帶刀,其餘人就拎些趁手常見的棒子,或探路竹竿。

顧明燭叮囑着:“路不好走,重在安全,大家跟緊些,莫要掉隊。”

一切交代完畢,一行十八人出發。

江徹帶着裴家青壯走前頭,他們是以找吃食為主。

而顧明燭這組是有“教學任務”的,走後頭,兩組人能同路就同路,不能也不勉強。

所謂的“教學任務”,是除了認藥辨藥之外,還教“問山”的本事,所以專門讓裴月華帶了炭筆和竹紙,可以邊走邊記錄。

半個時辰後,趁着休息,顧明燭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巨岩上站定,“白天看日影,正午時分影子所指便是正北。夜裏看北鬥星,把圖紙擺正,讓圖的上頭對着北方就不會轉向。要是方位對錯了,心裏記的路和圖紙對不上,在深山裏可是要闖大禍的。”

随後,顧明燭指了指腳下的卧牛石、山腳、還有半山腰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舉例來說,比如這三個地方,做為圖紙的鎖定控制點,它們就是不會動的标尺。只要能看見這三樣東西,就能确定自己在圖上的位置。丢了路,就拿這三個點問山。”

裴月明和小老大認真的聽,裴時序不知什麽時候也默默來了這組。

顧明燭拿出一卷麻繩,正是問裴時序買的那卷兒。

她把麻繩一頭固定,另一頭拉直,邊量邊解釋:“光有标尺還不行,還得定步距。這便是比例尺的法子。”

說着,讓小老大往前走了十步,停住,然後用麻繩量出這十步的距離,在繩上打了個結,作為基準單位。

接着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道短線,“圖上一寸,就是地上實際的一百步或一千步,如果這圖只給你們自己看,那具體數值就由你們自己來決定,決定好了都标在圖下做提示。咱們大胤的輿圖用‘計裏畫方’,但在沒正經輿圖的大山裏,可以打個繩結當量。”

裴月明是懂看輿圖的,但沒親自繪制過,此刻猶如推開一扇新窗,忍不住追問:“平地上走百步是一百步,可若是上山下坡,或是翻過一道梁子,這步數便不靈了,又該怎麽算?”

顧明燭見她問得在點子上,贊許地點點頭,差點脫口而出2050的等高線測繪法,又強行收住,想了想,看了眼裴時序。

裴時序便接力,“這便要用到平距和高差的法子。你且想,山再高,它的影子投在地上也是平的。你走一步,便在圖上記一個結,這是平距。《周髀算經》裏,偃矩以望高,覆矩以測深。咱們沒那麽大的矩尺,就還是可以用這麻繩代替。比如二人前後相隔十步站立,後面的人手持麻繩一端,貼着眼角往前下方瞥,視線剛好切到前面人的腳踝,那這段路便是陡坡。若是視線平着過去,那便是坦途。”

小老大也聽得有趣,眼睛亮晶晶地:“我明白了,這就像是把一座山拆開了,橫着的是路,豎着的是坡。”

裴月華立刻想到了在侯府看過的輿圖,“那就是在圖上畫個向上的箭頭,旁邊标上‘陡’,畫個向下的箭頭标‘滑’,若是平路,便畫一道橫線。這樣哪怕過了幾年,再看這圖也知道哪裏能歇腳。對吧?”

裴時序笑了笑,“正是此理。”

其實方才顧明燭不敢說得太多,是因為她或者原主都沒有看過大胤的官制輿圖,生怕說多了過于驚世駭俗。

但聽裴時序一講,她就放了心,老祖宗的智慧果然不是吹出來的,無論計裏畫方還是平距高差,原理是差不多的嘛。

她只需要說得更簡化一點就行,于是放心補充:“還有一個更直觀的法子,叫等高線。”

顧明燭在地上畫了個圓圈,又在圈外畫了三個越來越大的同心圓。

指着最裏面的圈,“這是山頂。外面的每一個圈,都代表一個固定的高度。”

說着,用樹枝連起三個圈上的一點,“如果我把這些相同高度的點連起來,就是這根線。線畫得越密,”

她指着圓圈間距極小的地方,“說明這山陡得像堵牆,線畫得越稀,”

又指着間距寬闊的地方,“說明坡緩,馬都能跑上去。”

裴月明盯着地上的圓圈,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這法子妙啊!若是照此法畫,這山的高低起伏,豈不是全在這幾根線裏了?比畫箭頭要精細得多!”

顧明燭笑着點頭,“你們試試。”

小老大和裴月華一人拿了一根樹枝開始在地上畫,不再拘泥于簡單的“上坡”、“下坡”,開始勾勒曲線。

顧明燭就在一旁空白處又添了幾筆,“除了畫山,路上還可以畫坎兒。”

她畫了一個直角拐彎的符號,旁邊标注“L”,這叫轉彎警戒。

“山路九曲十八彎,若不提前标明,雨天路滑極易沖出山崖。在這裏畫個折角,後人一看便知此處要收缰慢行。”

接着在一條平緩的等高線旁畫了一串平行的短斜線,“這叫滑坡隐患,畫上這鱗甲紋,警示行人莫要在此歇腳。”

最後在兩山夾峙的谷底,畫了一個小小的“人”字,又在旁邊點了一個實心圓,“這叫彙水線和積水潭。大雨時,水往低處流,全彙在這裏。若是沒有這口潭,山洪暴發時,這山谷便是奪命的河道。”

裴月華和小老大看得目不轉睛,只覺得這圖再細致一些,簡直可以把大山的脾性都畫出來呢。

顧明燭越教越認真,越教越忘我。

她完全沒注意到到裴時序失神的模樣。

他精通兵法,所謂天時地利人和,天時和地利最難勘測。

以大胤目前的官輿來說,最多标個“險”、“阻”、“澤”,畫的是“此地為何物”。而她畫的,是“在此地行路會遭遇何事”。

顧明燭這是把山川地勢通過簡單的符號,直接指向後果。當然,顧明燭畫的這些符號本身雖稀奇、但也并不至于讓他震驚。

讓他震驚的是,她為何能畫出這些符號?

顧明燭的這種思維模式,簡直是為絕境求生而生的。

這才是顧明燭身上最可怕、也最誘人的東西:她是一個制定規則的人。

裴時序的腦中瞬間推演出萬千種可能。以此類推,若配合足夠的兵力……

這樣的女子就該立于雲巅之上,區區沈寂怎配?

他清楚,想要、與得到。

這中間橫亘的是屍骨。

不過是看這具屍體,究竟是誰罷了……

之後的兩個時辰,顧明燭都是“沉浸式教學”模式,同時也采了不少東西、讓裴月華見識了不少東西。

尤其是見血封喉的毒物。

大玉嶺的落葉層下,冬眠前的五步蛇和烙鐵頭正是最暴躁的時候。

還有色澤豔麗形似蘭草的箭毒木幼苗、藏在腐葉下觸之皮膚潰爛,聞之頭暈目眩的紅蝮草。

最險的,還是這山裏的“氣”。大玉嶺深處無色無味的“悶頭霧”最是歹毒,人吸入之初不覺有異,可再走一會兒就會手腳發軟,眼前發黑,無聲無息栽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當然,正因為它的險,人跡難至的地方收獲也足。

顧明燭找到了專治跌打舊傷、風濕痹痛的鴨腳木、治胃脘疼痛的九龍藤、能止血生肌的白背葉、清熱解毒散結祛瘀的八角蓮。

她邊采邊教,畢竟所有的藥材使用都需慎之又慎,用得不好,藥也成了毒。

出山的時候已是黃昏,每個人的竹簍都堆得冒了尖兒。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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