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 152 章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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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十六不動聲色的正打算帶着另外兩個缇騎悄悄離開, 被人老眼卻尖的老村長注意到了,手裏拐棍剛有所指的擡起半截兒,卻又被顧明燭吸引了注意力。
“小老大, 你告訴我, 老村長是怎麽跟你說的?”顧明燭高聲問着。
小老大抽噎着:“爺爺說, 村裏男丁進山是為了給咱們掙銀子, 讓我好好讀書識字,以後接他的班!村長爺爺是好人, 是大好人!”
“接他的班?”顧明燭看向老村長。
“你是想讓他接你的班,繼續把全村的男人都熬成藥渣?”
老村長的表情僵住,脫口而出,“胡說八道!你這女子滿口胡言!”
顧明燭不再看他,而是轉向婦人們高聲說着:“嫂子們,你們護着他,是因為你們以為他讓你們的男人進山掙大錢了。可這一年裏, 你們男人回來過幾次?”
“回來過的!”一個婦人緊張的喊,“半年前回來過的!”
“回來後,有幾個還能乾重活?有幾個半夜不驚醒?不是骨瘦如柴?你們以為那是累的?那是毒膏熏的!”
顧明燭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你們護的不是恩人,是催命鬼!”
“你瞎說!”人群中又有個尖嗓子跳了出來, 叉着腰, 一臉得意地反擊,“我瞧見皮嬸兒家男人上個月才回來過,紅光滿面精神頭兒足足的, 那是賺了大錢才有的氣色!”
“就是!”旁邊立刻有人附和,“趙獵戶之前還回來給家家送了銀子呢,他那膀子粗得跟樹樁子似的, 比進山前還壯實!”
“老村長家三個兒子不也都好好的嘛!”
“還有水嬸兒家那口子也是……”
叫嚷聲此起彼伏,婦人們争相恐後地報出那些“安然無恙”的名字,試圖用這些活生生的例子,把顧明燭的話推翻。
然而話都還沒說完,四周卻靜了。
剛才叫得最響的幾個,臉上的得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後知後覺的毛骨悚然。
她們互相張望了幾下,有些回不過神兒。
“等、等等……”尖嗓子婦人開始發抖,“咱們剛才,都說的是誰?”
皮嬸兒、趙獵戶、老村長的兒子、水嬸兒的男人。
這幾個名字串在一起,不就是錦衣衛正準備去抄家的那幾戶?
“怎麽、怎麽說起來說去,沒事的全是那幾家?”不知是誰帶着哭腔顫巍巍地問了一句。
老村長臉漲成了豬肝色,也少了份鎮定,紅着臉吼:“你們別被顧氏幾句話就吓破了膽!都沒事兒!進山的都沒事兒!不是說好了嗎,男丁們是輪着回村的,能有什麽事兒!”
顧明燭立刻抓住了這破綻,高聲追問:“輪着回村?那我問問嫂子們,近半年除了那五家,還有哪一家的男人輪着回來過”
人群面面相觑,無比希望有人承認回來過,可一片啞然,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顧明燭低下頭,目光落在身邊還在抽噎的小老大身上,“村長爺爺有沒有跟你說過,為什麽只有那幾家人能回來,別人家卻要在山裏輪班?”
小老大吸了吸鼻子,看着周圍那些平日裏給他塞雞蛋、補衣裳的嬸嬸們,把心一橫,反正他只說實話:“村長爺爺說,山裏的火麻油是貢品,不能斷。要是人人都回來,貢品數量不夠就要殺頭。要是誰敢私自回家,洩露了制油的方子,就是害了全村。”
顧明燭冷笑,“老村長,你這一手輪班制玩得可真好。讓你的同黨回來充門面,演一出紅光滿面的戲給大夥兒看。讓剩下的男人困死在山裏當苦力,還要騙他們的妻兒說這是為了大家好,是為了湊夠貢品?”
她轉向那些眼神迷茫的婦人們,補上了最後一刀:“嫂子們,那五戶可以每月回來,因為他們是監工!是老村長養的狗!”
這話劈得在場婦人的心情是外焦裏嫩。
“顧……顧娘子,火麻油是貢品不?呃,就算不是貢品,它也沒毒啊,咋會讓我男人身子毀了呢?”尖嗓子婦人試圖找到最後一點兒希望。
她是長得不美,但她男人恨不得把她日日捧在手心裏呵護着,也從沒嫌過她嗓門大、性子潑。
她罵他,他笑。打他,他抱着她不撒手,說就喜歡她這樣兒的。她沒辦法接受這樣的男人因為要賺錢養她就……
尖嗓子婦人嘴唇哆嗦着,忽然哭了出來,“他最後一次回來都是半年前了,胳膊上有一片一片的紫黑斑,他說是山上蚊子毒……”
“那是血瘀。”顧明燭搖了搖頭,“長期吸食毒膏,血脈瘀滞,皮下出血。”
全場默了。
尖嗓子婦人也不再哭了,只感覺血往頭頂沖,彎腰撿了一塊石頭厲聲質問老村長:“你跟我說實話,我男人身上那真是蚊子咬的?”
老村長握着拐棍的手在狂抖,在死撐,梗着脖子吼:“胡言亂語!都是胡言亂語!這女子從外頭來,存心攪得咱們村不得安寧!你們忘了?忘了去年冬天是誰帶着大夥兒熬過寒潮?忘了是誰給每家每戶送去過冬的炭?”
尖嗓子婦人笑了,眼淚順着那張不算好看的臉往下淌,“那炭要是拿我男人的命換,我不要!拿我男人的血換銀子,我不要!”
有個圓臉兒婦人原本還攥着燒火棍站在老村長一邊,此刻也吓得全身抖,“我……我男人也是半年前回來過,夜裏背對着我蜷成一團,我、我以為是男人體貼,怕壓着我。”
顧明燭:“那是他全身疼得碰都不能碰。”
“我的天吶……”婦人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直了,“他那時候身上也是涼的,我還給他捂了一宿!”
這一句話像打開了所有婦人的傾訴開關。
“我家的也是!”
“我男人回來那次,我嫌他身上味兒重,還讓他去院子裏睡。”
“他那時候是不是已經、已經……”
嗚咽聲從零星變成一片。
那些原本還舉着家夥什護着老村長的婦人們,表情一點點碎了。
“老東西!”有人拿着燒火棍一步步逼近老村長,“你把那些爺們兒都弄成啥樣了?”
老村長終于慌了,“不是我!我沒害他們,他們、他們就是在油坊上工,沒做什麽膏子!”
“沒做膏子,那這又是什麽!”晏十六的聲音從外圍傳了進來。
她帶着兩個缇騎回來了,手裏拎着一個還在滴水的油紙包,徑直走到場中,往老村長腳邊一扔。
紙包散開,露出裏頭黑綠的膏體。
“這是從你家竈膛裏搜出來的,地磚底下還有,量更多,還在挖。你可別跟我說這是火麻油。”晏十六冷笑,“這油抹在燈芯上,鬼都不敢來聞吧?”
老村長臉色一白,梗着脖子吼:“這……這就是火麻油的膏子,只是還沒煉透!”
他環視四周被吓住的婦人們,聲音愈發的高,“你們可別被這些外鄉人騙了!這膏子在村裏只是粗料,到了京裏大工坊,還得繼續練,才能成為貢品!現在看着黑,那是火候不到!就像釀酒有酒糟,榨油自有油渣。這叫‘生膏’,懂不懂?這就是一車車換金銀的寶貝!”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居然又把幾個沒主意的婦人唬住了,面面相觑,眼神裏重新燃起僥幸。
顧明燭簡直要聽樂了,但絕不能小看這死老頭忽悠人的能力。
這裏不是2050。
沒有搜索引擎,沒有短視頻科普,更沒有“禁毒宣傳進鄉村”。
大字不識一個的山村婦人不會知道什麽是生物堿,什麽是提純,什麽是工業廢料。
她們只知道老村長說得像那麽回事,且真的付過她們銀子,而錦衣衛是外鄉人,說不定是來搶錢的。
總之在信息極度不對稱的環境下,謊話只要披上“工藝”的外衣,就比真相更像真理。
也行,既然你們信“工藝”,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麽是工藝都救不回來的死證。
“如果它是火麻油,無論是生膏還是成品都不會有毒性。”顧明燭平靜的說着:“即然沒毒,想必老村長不會介意家裏人去沾一沾的。”
她側過臉,看向晏十六:“十六,他家裏還有什麽人?”
話音剛落,立刻有村民扯着嗓子接話:“老村長家二房兒媳、兩個未出閣的閨女,還有二個小孫子,都還在村裏。”
“那就都請過來。”顧明燭笑了笑,“客氣一點請哦,免得被人冤枉咱們是屈打成招。”
晏十六會意,朝那兩名缇騎使了個眼色,那兩人轉身就走。
老村長一聽這話,拐棍都拄不穩了,涕淚橫流地沖着圍觀的村民吼:“不能叫她們!她們……她們婦道人家,什麽都不懂,回頭說出什麽瘋話來,那都是胡沁!是這顧氏教她們的!”
可惜他說得越快,心虛的慌張就越掩飾不住。
“你家親閨女、親兒媳、親孫子,會被我一個外鄉來的教來對付你?”顧明燭笑了,“那我可真本事呢。”
顧明燭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看着老村長在場中蹦噠撲騰,懶理了。
不過一會兒功夫,那兩個“客氣”的缇騎已經把村長全家都“請”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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