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 155 章 三棚同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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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燭特意反複叮囑值守的婦人, 要謹防他們過度發汗,會導致脫水虛脫、元氣透支。
第三排是隔離棚,也是所謂的重症區。
離得最遠, 單獨搭在最下風口。這是給那些毒入骨髓、發了高燒或者抽搐太厲害的人準備的。
棚子像淮寧的時候那樣分成了許多小隔間, 用粗布簾子隔着。
裏面挂了好些個用草藥做的“空氣清新包”, 既能稍微壓壓那股子腥臭味兒, 又能提神。
還讓小石頭帶着村裏人挖了不少金銀花回來,以及煮了綠豆湯一桶桶擺到草棚門口, 全天候供給。
再加上系統獎勵的戒毒藥物,以及針灸、草藥。土法排毒、食療輔助、環境乾預三管齊下。
但能完全成功嗎?
殘酷的現實答案:幾乎不可能。
生理脫毒熬得過去,心瘾卻是不可能根除。
戒毒草棚搭了整整三日,才總算把鷹嘴村那百十號人安頓出個眉目。
頭三天最是難熬。
顧明燭幾乎是連軸轉,白天在棚裏紮針、換藥、盯着每個人的發汗情況,夜裏也睡不了整覺,隔兩個時辰就要巡查一輪。
好在各家的女眷們為了救自家男人, 個個咬着牙撐住。顧明燭只用半日速成了一批初級護理人手。
脫毒首日淩晨,百十號人一起毒瘾發作,在棚裏狂嚎,活像野獸集中營。
這場面連見多識廣的錦衣衛衛協都汗毛直立,可沒想到村裏的娘子軍們沖過來, “姐姐們, 上!”
這一嗓子硬生生壓過了滿棚鬼哭狼嚎。
骨子裏的潑辣勁兒全出來了,此刻不只是紀律嚴明的“戰地護士”,還是護夫心切的母老虎。
“王家的!按住他腿!別讓他把腦袋撞爛了!”
尖嗓子婦人抄起一根裹了布的木棍, 一棍子就別到了自家男人腿彎的地方,然後整個人壓了上去,體重加上巧勁, 男人頓時動彈不得。
另一邊,幾個身強力壯的媳婦組成了“灌藥組”。那架勢不像喂藥,像填鴨。
顧明燭穿梭在最兇險的重症區,手裏沒停,嘴上也沒停。
“張嬸!他抽搐是正常的,你別松手!拿布巾塞他嘴裏別讓他咬舌頭!”
“李家媳婦,你男人高熱沖頂,去兌半桶溫水擦他頸側、腋下、大腿根兒。”
掙紮的最兇的是個村裏的光棍兒,眼珠子通紅,嚎得像個厲鬼,連衛協的人都要控制不住他了。
說時遲那時快,村裏的張寡婦抱過來一盆大蒜汁兒+生姜水,對着光棍兒腦袋就潑了下去。
“嗷!!!”
光棍兒一聲慘叫失去了所有戰鬥力,眼淚鼻涕齊流。
婦人們趁機撲上去騎在他腰上,手裏拿着捆豬的麻繩,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捆成了粽子,嘴裏還罵着:“叫你牛!叫你牛!老娘跟我家男人睡了十年,還治不了你個青娃?”
顧明燭:“……”
行吧,管用就行。
這一場“戰疫”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棚裏的動靜終于從歇斯底裏的嚎叫變成了虛弱的呻吟。
一百多號人,沒有一個自殘、窒息或高熱驚厥。
雖然每個人都狼狽不堪,但命沒丢。
顧明燭嗓子啞得冒煙,先前那個尖臉的婦人叉腰狂笑,“以後誰要是再敢說咱們鷹嘴村的娘們兒是吃素的,就把誰捆起來扔糞坑裏去!”
話音一落,幾十個蓬頭垢面的婦人互相攙扶着站起來,看着彼此的狼狽樣,爆笑。
笑着笑着有人就哭了,可這次的眼淚終于不是絕望。
接下來就是顧明燭的“主場”,着手為所有人清瀉腸胃。
“溫淡鹽水灌服,一個都不能漏。”
口服催吐搭配低位高位分段灌腸,灌腸的事宜就交給錦衣衛衛協的人去做。
眼下也沒有醫用活性炭,顧明燭請田火頭備了炒至焦黑的米湯,混合新鮮蛋清調和成糊糊。
這兩樣是條件有限下最穩妥的天然吸附劑。
可惜這法子只針對近期成瘾的人,那些進山幾個月的,改用溫和瀉劑緩慢排毒。
而她壓箱底的手段是系統獎勵的那些個□□和現代制劑。
不得不承認系統是個識數的,給的藥量不多不少,将将的夠用。
總之,顧明燭在鷹嘴村面對的,是跟以往完全不同的案例。
重度戒斷常會誘發抽搐驚厥,她便教衛協調制安神草本膏,再借銀針導引藥力入體。
衛協的人本就有些經驗了,上手很快。
可學的更紮實、更好的,是裴月華和裴月明,以及小老大。
沒錯,反正路不通,想走也走不成,裴家的一部分人也當了“志願役”。
管吃管喝,吃的跟衛協一樣,甚至每日還發薪酬。
沈寂行事狠絕卻也靈活,直接從那五戶罪魁禍首的家産裏劃了二成出來,專做“特別撫恤”,給志願役分。
于是棚裏就常出現“奇景”:穿官服的跟穿囚服的擠在一團、婦人們壓着漢子們拿着棍子抽、半大小子和娃娃們也沒閑着。
小老大和裴月明成了顧明燭最得力的“傳令兵”,這倆小子背着大竹簍,在各個病區之間來回穿梭。一會兒送來乾淨的布巾,一會兒又跑去井邊提水。有時身後還跟着裴月晖。
“顧娘子,二區七號吐了!張嬸想請您去瞧瞧!”
“叔,喝水。多喝水,毒才能排出來。”
小老大做事極認真,被喂水的漢子眼眶一紅,差點又哭出來。
“都打起精神來!”顧明燭清了清嗓子,“今天誰表現最好,晚上加餐,吃紅燒野豬肉!”
原本死氣沉沉的棚子又活泛了些。
漢子們不哼哼了,婦人們抽棍子的手更有勁兒了,孩子們跑得更快了……
但這也只是日常輕松的片刻而已。
脫毒過程最兇險的一天,幾乎是百十號人都在持續性水樣腹瀉。
再這麽瀉下去,容易引發休克猝死。
顧明燭帶人調配鹽糖水,每隔一刻鐘定量喂服一次,哪怕吐了也要重新喂。
全程還得帶着三個老軍醫不間斷挨個搭脈。取xue兼顧止痛、寧心、止吐止瀉。
症狀最嚴重的是村裏最老實的一個漢子,正因為老實,才會第一批被騙進去、且過得最差,普通的針藥對他已經不起作用了。
顧明燭無奈,借口重症行針的時候需要極度安靜,把身後跟着的“小尾巴”們都轟了出去,拿出了救護車裏的經皮神經電刺激裝置,連到了針尾上。
微弱脈沖順着xue位乾擾了病人周身的痛覺神經傳導,靠着這套疊加鎮痛方案,總算幫他熬過了急性期。
而顧明燭在醫棚裏做的各種“手段”,沈寂都是聽晏七添油加醋的彙報得知的。
“大人,您是不知道,村裏婦人現在兇得狠,好在聽夫人的。夫人讓灌藥就灌藥,讓捆就捆。有個傻子不服,被他自家婆娘一擀面杖敲得當場認娘。”
沈寂:“……”
晏七得出結論:“夫人可真兇……呃不,真厲害!”
沈寂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方才說,她們用的什麽制人?”
“就是尋常的擀面杖,還有不知哪兒弄來的辣眼睛的水。”晏七感覺自己的眼睛都有點兒疼。
“嗯。”沈寂淡淡應了一聲,眼底卻掠過一絲笑意。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顧明燭叉腰站在棚門口、兇巴巴指揮若定的模樣,小嘴叭叭的。
等得了空,不妨讓她把對付村裏悍漢的手段,留一兩分……他也試試。主要也想親眼看看,平日裏軟乎乎、總愛往他懷裏鑽的人,是怎麽揮擀面杖的。
想看,更想……親手把兇巴巴的小老虎,重新哄回窩裏去。
思緒正漫無邊際地飄着,被晏七疑惑的打斷:“大人,您耳根怎麽那麽紅啊,可是發熱了?”
沈寂面上的柔和瞬間斂盡,冷飕飕地掀了眼皮掃過去:“全員皆在奔忙,怎麽獨你清閑?還有空在這裏嚼舌根,議論婦人的閑話!”
晏七:“???”
不是你要聽的嗎???
其實沈寂也不是全然挑刺,除了衛協的人去協助顧明燭之外,其餘人也是忙得腳不沾地了,連傷還沒養好的韓誠都連軸轉。
他們要在通路之前把案情徹底夯死,做成鐵案。要經得起三法司會審、經得起朝中政敵挑剔,還得嚴格遵循《大胤律》的“五聽三審”流程。
這臨時的“鎮撫司”,就是在小老大的石屋下頭搭的臨時軍帳。
軍帳跟醫棚一樣,徹夜燈火通明。
所有人都得動手勘核物證,尤其物證還極多,幾乎可以說是海量。
先就是收繳的“火麻膏”和原料,得驗看成色分箱封存。
還得把山洞裏搜出來的帳冊,跟抄家得來的五家帳冊一本本比對。
這是“贓證”的核心。得把出庫記錄,以及沿途漕運的暗碼記錄一一對應,形成完整的“物流證據鏈”。
凡賬實不符之處都用紅圈标出,作為追查“內鬼”的突破口。
尤其抓獲的一百五十餘名涉案人員,九成都得先強制戒毒。但同時也意味着醫棚也要嚴管,防止串供。
沈寂把犯人分為“首惡”、“脅從”、“苦役”三類。
首惡(三個管事和五家主犯)就是熬審,完全不必客氣。
而這些人當中沒一個染了毒,更彰顯其惡!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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