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 169 章 海上日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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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着, 轉頭吩咐晏十六,“去取一包淮鹽,再拿一布袋硬面餅來。紮實些, 別讓人家覺得咱們北司摳搜。”
林承宗又推拒了一番, 見顧明燭并不是啰唆的性子才作罷, 沖着舵首比劃了個“停”的手勢。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吊籃子。
兩個水手拖過一個挂着滑輪的破網兜, 林承宗把晏十六拿來的鹽和面餅用油餅包好擱了進去,然後拉動滑輪, 把網兜往下放。
船上兩漢子高興的仰着頭張着嘴,活像等着喂食的雛鳥。
網兜一到位,一把摟進懷裏樂呵呵打開油紙包一看,滿意的不行,三下五除二,把全船的海貨一股腦都倒進了空網兜裏,朝上面使勁揮手。
“起!”
水手們吆喝一聲, 滑輪轉動,網兜沒一會兒就上來了。
那小船上的兩人臨走前還對着甲板上的顧明燭雙手合十表達了個“謝”。
然後長橹一搖,小船靈巧的扭滑進了另一側的大浪裏,沒一會兒功夫就縮成了一個小黑點。
乾脆、利落!
甲板上一片熱鬧,不止是船上的廚子, 連田火頭都聞信過來了。
他這軍中老火頭最擅長的雖是粗菜硬飯, 但海産也是會幾道的。以往是苦于沒原料,眼下見了滿筐肥得淌油的冬蚝,老眼瞬間就直了。
蹲下身從腰後別着的那串家當中摸出一把鐵勺探進蚝殼一壓一擰, “啵”的一聲輕響,蚝殼應聲而開。
肥厚的蚝肉在殼裏微微顫動,乳白中泛着青灰, 邊緣還有金邊兒,像含着一捧凝固的月光。
田火頭把蚝肉撥了撥,又從懷裏摸出個小陶瓶拔開塞子淋上幾滴土醋,直接遞給晏十六,請她給夫人嘗嘗。
顧明燭也不扭捏,接過來輕輕一抿。冰涼鮮甜的蚝肉立馬就進了口,好吃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大贊:“鮮!”
水手們原本都屏着呼吸伸着脖子偷瞧:畢竟是京裏來的夫人,金尊玉貴,萬一嫌腥嫌髒,回頭傳出去說他們不懂規矩,給貴人吃了生貨,那可吃不消。
可萬萬沒想到這瓷娃娃夫人不止不嫌,那眉眼彎彎的模樣,比他們這些吃慣了海貨的老油子還要享受幾分。
先前那點忐忑被這活生生的“鮮”給沖得一乾二淨。
林承宗更是高興:這北司夫人不止出手大方,連胃口都跟他們這些粗人合得來,真是個好閻王!
沈寂站在三層甲板上,眼裏映着底下這幕的鮮活。
當然,他眼裏的主角永遠只有顧明燭。
陽光斜斜地打在他家小娘子的側臉上,她唇角彎彎,像個得了新奇玩意兒的尋常姑娘,沒了平日裏的沉穩,只有純粹的歡喜。
沈寂的心便也不自覺地柔成了一灘水。
這世間萬物,她的歡喜比龍王獻寶都來得珍貴。
直至顧明燭似有所感,擡頭也瞧見了他,還把手裏又新開了一個的生蚝朝他揚了揚。
他才彎着嘴角無聲地應她:嗯,看見了,很甜。
入夜,平波號上搞了個熱熱鬧鬧的“海鮮宴”。
這還是韓誠發起的,當然,也是得了沈寂的允許。
前兩個月洪州那一程,船上塞滿了押解的囚犯和各地商賈、船客,都是“閑雜人等”。
錦衣衛們十二個時辰都繃着弦,別說喝酒吃肉,便是連鼾聲都不敢打得響些,唯恐出了差池。
可這趟不同,一是終于快到目的地崖山了,二是平波號上的水師官兵性子都是對胃口的。
再加上顧明燭開船就賞,又拿鹽糧換了不少鮮貨,上下心氣兒提了太多。
于是掌燈時分,田火頭便跟船上那胖乎乎的王廚較上了勁,兩人各占一口大鐵鍋,擂臺比武似的,叮呤哐啷地大展手腳。
王廚主打一個“海”字。
第一道是海膽豆腐羹,海膽黃混着嫩滑的南豆腐,小火慢熬,一大鍋奶白噴香。
第二道是清蒸赤目鲷。魚肉雪白,上面鋪着一層細細的姜絲,淋上豉油,再拿熱油一激。
随後又把那幾只張牙舞爪的青龍蝦斬成大塊,熱油裏滾過,投入蔥姜蒜爆香,再淋上鍋邊黃酒。
瞬間鮮氣直沖天靈蓋,圍在鍋邊的人,無論是水手還是錦衣衛,個個都在吸溜鼻子。
那邊田火頭主打一個“山”字。
第一道是用鷹嘴村帶來的野豬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坨子,拿蜜糖和醬料先腌得入味,又在鍋底墊了層剝好的板栗,小火慢煨,做出了一鍋紅燒野豬肉焖板栗。
第二道是黃焖山菌狍子肉。
還是沈寂親自獵到的,腌了一直沒吃。田火頭把狍子肉切得薄厚均勻,先用熱油炸至金黃,逼出多餘的油脂,再下姜片、八角翻炒,最後加了顧明燭在鷹嘴村采的松茸和牛肝菌,大火收汁。
菌菇吸飽了肉汁,勾人魂魄。
最後一道是炭烤岩羊肋排。
這活計最費功夫,田火頭提前将羊肋排用岩鹽和野花椒腌制了半日,再用鐵釺子串起,架在炭火上慢慢炙烤。一邊烤一邊往上面刷自制的蒜蓉辣醬,油脂滴在炭火上,不斷冒起一陣帶着肉香的青煙。
烤到兩面金黃、外焦裏嫩時,再撒上厚厚一層孜然粒和芝麻。那股子焦香麻辣的氣味,霸道地占據了整片甲板。
一時間,平波號上“山海争鋒”,鮮香四溢。
錦衣衛和水手們也不拘束,三五個一夥,盤腿席地而坐,手裏捧着熱騰騰的吃食,吃得額頭冒汗,滿嘴流油。
除了晚上要當值的滴酒不沾,但凡沒什麽任務的都喝了幾杯。又暖身又助興。
王廚和田火頭這兩個“冤家”你敬我一碗,我回你一盅。
田火頭喝得激動,那鐵勺敲得當當響,非要王廚承認他的黃焖狍子肉比清蒸鲷魚更勝一籌。
王廚抱着酒壇子直搖頭,大喊:“海味才是正經!至味兒!”
兩人争得面紅耳赤,最後還是韓誠跟林承宗一起打圓場,一人灌了一碗酒,兩人竟勾肩搭背地唱起了不成調的漁歌。
唱着唱着,調子是徹底找不着北了,荒腔走板惹得衆人哄堂大笑。
可笑着笑着,不知是誰先起了頭,衆人便都跟着扯開了嗓子。
小調硬是被唱成了大調,漁歌變成了喊山,百來個粗粝的嗓音彙聚在一起,在蒼茫大海上橫沖直撞。
反正沒人在乎對錯,只在乎一個字:爽!
而三樓的“貴賓艙”裏,卻是另一副景象。
沈寂前所未曾有的“虛弱”,因為他又雙叒叕暈船了!
他半倚在鋪了厚厚狼皮褥子的榻上,臉色蒼白,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偏生他的臉生得極好,頹弱起來更是要人命,這模樣兒,落在顧明燭眼裏……
哈哈哈哈簡直太好欺負啦!!!
顧明燭一邊給他針灸,一邊就覺得體內那股名為“色膽”的狂野洪流,逐漸沖垮了名為“賢惠”的堤壩。
平日裏,倆人的敦倫時的主動權都是每人一半。哪像現在,沈寂能任她擺布。
顧明燭眼底的開心簡直藏都藏不住,俯下身,湊到他耳邊吹了口氣:“夫君,這針下去有點疼,你可得忍着點兒。”
說着,就上下其手哄沈寂脫了衣衫。
沈寂自然察覺到了她的意思,又暈船暈的毫無反抗之力(其實是不想反抗),嗓音又啞又虛:“阿燭,你想……乾什麽?”
“檢查啊,”顧明燭哄着他上了床,語氣卻是土匪山大王一樣,“你暈你的,我正好把你裏裏外外都檢查一遍。嗯,一寸都不放過。”
“不……要吧……”
燭火搖曳,映着榻上的“病弱美人”和狂野醫官。
厮鬧間顧明燭占了上風,可騎在沈寂腰間動作太大,每回船身被浪一頂,錦褥便滑向一側,滑着滑着,兩人重心一失,齊齊往床沿滾去。不偏不倚砸進那張提前繃好的卧網裏。
床網順勢陷下去個軟兜,又因着慣性還在晃,把原本就有些“神志不清”的沈寂徹底晃暈了,眼前景物都不見了似的,只剩白晳、紅潤……
以及感受着自家娘子乾脆把他的手和腳都扣在了網眼裏。
“阿燭……”沈寂氣息虛浮,眼尾那抹薄紅洇得愈發豔麗。他想掙,可脊背蹿起一股酥麻至了後頸,腦中轟地炸開一片。像是誰點了滿夜的煙火,金屑亂迸、流光四濺,炸得他五感皆糊。
先是聽覺淡了,繼而視覺也虛了,燭火碎成萬千金星。
四肢被縛,觸覺也沒了,像百骸都泡在了溫熱的蜜裏。
最終只仰面陷進那片晃蕩,任由自家娘子上下翻騰。
“夫君,還暈嗎?”
“暈……”
“你前幾日在驿館折騰我,今日我總得讨回來。”
“好……”
他話音未落,原本看似無力的手腕和腳腕卻從網眼裏挪了出來。
網結本就是他半阖着眼、縱容她纏上去的,哪裏真能困得住北鎮撫司的指揮使?
沈寂看着身上人的笑靥,腰腹驟然發力,把自家小娘子翻困在了網底。
方才腦中炸開的“煙火”尚未熄滅,半昏半醒的混沌裏,他輕輕的笑,“為夫教你,什麽叫作繭自縛。”
攻守易位,彼此心甘情願。
以下馬賽克兩千字。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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