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 174 章 緊急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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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能躲過去的, 明明可以在島上駐紮避風的。
一場纏鬥把平波號的活路拖沒了。
“操他祖宗的!”一個水師什長猛地一拳砸在濕漉漉的甲板上,“狗日的雜碎!他們不得好死!”
“是天要亡我平波號嗎!”另一個年輕的水師兵丁嘶聲吼了出來。
雨越來越大,斜着往人臉上砸, 打得人睜不開眼。好在大夥兒都穿了顧明燭準備的油衣。
但風也變了味兒, 像是從海底卷起水柱往上拱, 轟鳴聲漸強壓得人耳朵生疼。
甲板滑得像潑了油, 顧明燭腳下一個踉跄,險些栽進旁邊堆積的貨物裏。
“小心!”沈寂扣住了她的腰, 把她往前一帶,拽到了自己背風的一側,替她擋了撲面而來的風壓。
顧明燭只覺得周身一輕,能活了能活了。
還不等她再有所反應,沈寂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拿牛皮縛帶把倆人的腰系在了一起,當中餘下一米多的自由活動長度。
可與此同時,大海在極遠處慢慢地、慢慢地“塌”了。
水牆從深淵裏緩緩推出來, 一點點拔高,越來越高,直到吞噬了天才開始平移,且抽乾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音,只剩地獄咆哮。
風來了。
輕易的掀起了甲板上所有沒固定的東西:破碎的木板、散落的鐵釘、海匪屍體……
直至第一道巨浪狠狠拍在了平波號上。
“進救生艙!”沈寂高聲下令。
可進去遠比想象的要難。
平日裏不遠的距離, 此刻卻像隔着萬丈天塹。
所有人互相拉扯着、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往裏撲。前面的人被風壓頂得彎下腰, 後面的人就死死拽住他的腰帶。有人腳下打滑,整個人向前撲倒,旁邊的同伴立刻伸腳卡住他的腋下, 硬生生把他“拔”起來。
顧明燭就是不斷被“拔”起來的人當中的其中一個。
說實話這種時候壓根就不可能講究什麽“讓誰先進”的高風亮節了,她甚至都不知道到底誰“拔”過她,反正有無數雙手。
到了最後她索性就不走路了、壓根也看不清路, 兩條腿死死盤在沈寂腰上,由着他帶自己往前沖。
再回身、再能睜開眼睛,就已經是晏九和晏七等人用肩膀狠狠撞上厚重的榆木艙門的時刻。
那門板足有四指厚,此刻卻像一張薄紙在風壓下顫個不停。
後頭又頂上來六七個水師漢子,跟錦衣衛們用盡全身力氣一寸一寸把艙門合攏。
“落栓!”林承宗嘶吼着。
碗口粗的實木插栓撞向插槽的同時,第一波水牆撞上了平波號。
船身猛地向左舷傾斜,艙裏的人齊刷刷地向左滑去,整個船體像是被海水攪住不停的在抽搐,從無數的縫隙裏湧入帶着腥氣的、灰白色的泡沫。
艙裏僅有的幾盞風燈幾乎在同時被潑滅。
“抓緊在牆上找帶子!”顧明燭高喊着,身體随着船體猛地向左一甩幾乎懸空,差點撞上艙壁的同時被沈寂從身後橫勒過來。
天旋地轉裏,倆人一起摸到了牛皮帶,各自套好,手緊緊的牽在一起。
幾息之後,倉裏撞擊的聲音少了許多。
但船體開始了翻滾、抛擲。
船首似乎在翹起,好像是平波號被巨浪撈出了海面、再砸回海面。又似乎被卷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開始不受控制地旋轉 。
顧明燭咬緊的牙關滲出血腥,身體不斷的被甩向左側、右側、上下……雖然被安全帶拉着,可五髒六腑卻在體內狠狠互撞。
恍惚間,她無比懷念那個溫暖、平穩的救護車空間。
那是她穿越以來最大的退路,可現在她不敢有絲毫進入空間的嘗試。
如果自己突然在沈寂的手裏消失……
顧明燭幾乎能想象出沈寂的舉動,他絕不會獨活,他會解開安全帶四下去尋她,最後跟飓風同歸于盡。
她不能。
她又嘗試着用意識對救護車發出全新指令:
【可否緊急避險,雙人進入。】
指令發出如泥牛入海。
沒有任何熟悉的牽引感,看來空間還是排斥第二個活體。
意念未落,船體又是一陣恐怖的螺旋式下墜。
罷了。
沈寂,我不逃。我跟你一起扛。
“轟!”
又是一聲巨響,平波號被硬生生“按”進了海裏、又被“拉”往空中。
就這麽反複的拉扯、盤旋。有人所在的倉壁木板終于不堪重負的斷裂了,人被甩開,又被附近的同袍拉扯住。
顧明燭只覺全世界的聲音都被塞進了這一刻:木梁斷裂的爆響、雨的咆哮、同袍掙紮的嘶喊,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唯有沈寂握着她的手永遠在。
于是她的思路奇異地清明了起來。
她向來以為自己是個“自私”的人。
在2050的模拟艙裏,她一遍遍訓練自己:未來如果真的有末世又如何?全世界死絕了又如何?她自己能活得很好。
因為她從不介意孤獨,甚至享受萬物皆備于我的獨處。
可原來那是假的。
那只是“模拟”。
當真正的末世、末時來了,她有腰間顫抖卻不肯松開的手、有哪怕脊梁會斷也要替她擋住重物的人。
在黑暗吞噬一切的絕境裏顧明燭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對沈寂不僅僅是喜歡,是愛。
愛到不想獨自逃生,怕他瘋魔。
愛到在這種時候也生出一絲絲慶幸:幸好他在。
其實她不是不懼孤獨,而是以前沒有遇到讓孤獨毫無意義的人。
船體再次發出恐怖的嘎吱聲,可她一點兒都不怕了,也不再試圖叩問救護車能不能兩人同時進入。
不知過了多久……
撕裂天地的轟隆聲終于開始變弱,天旋地轉的失重感逐漸平複。
風小了。
可還沒等所有人喘口氣,刺骨的寒意順着腳踝爬了上來。
船體在進水,而且進得很快。平波號不可逆轉地在走向沉沒。
沈寂在問:“阿燭,可好?”
“我沒事。”顧明燭深吸一口氣又呼出,“沈寂,你可信我?”
沉默只在須臾。
沈寂壓根也不用問“信”什麽,他直接高聲下令:“平波號全體幸存者聽令!”
這一聲令下,原本癱軟在牛皮繩上、半死不活的人竟下意識地一個個挺直了背脊。
“即刻起,全船事務,無論水戰、操舵、乃至生死進退。”他的目光定格在顧明燭身上,“皆聽顧醫官調遣。”
沒人質疑,左右不過是個死。除了顧醫官,眼下應也沒人能告訴他們該怎麽活下去!
“得令”聲音雖不齊,卻全是豁出命的服。
顧明燭一邊解開自己跟沈寂的安全繩,一邊高聲喊話:“全體,解開安全皮繩!給你們一刻鐘的時間,背回自己的救生藤編箱!然後回平倉集合,推甕排下水!”
沒錯,平倉裏最被嫌棄的三百口甕就是顧明燭的底牌。
廣城府窯口的厚胎甕,甕口用浸過桐油的軟木塞堵住,再用火漆混合石灰膏封死了縫隙。
這一封,甕就成了天然的浮囊。
可單甕易翻,群甕方穩。她讓坊主把每十口甕編為一“束”。做成“甕排”。
甕頂上鋪了事先準備好的竹片。硬木支架卡在甕的肩部,再用貫穿竹排與支架的木銷釘死死固定。竹排跟甕之間,還墊了一層棕麻墊,以防摩擦破損。
只需要在下水之前,把三十個這樣的甕排以“之”字形交錯牽連。在連接處套上銅箍,下水便是一塊巨大的、不散架的“水中陸地”。
當然,這也不是顧明燭一個人的智慧。
早在先秦就有陶甕渡河的“陶舟”法,後世水戰也有“連環船”的戰術。
顧明燭不過是結合眼下的材料,把古人的智慧重新拼湊,省銀子又省得往兵備道報備的法子罷了。
畢竟指望平波號上的腳船能做到“全員大逃亡”是癡人說夢。
至于為什麽不準備羊皮筏,那是淡水裏用的。它怕鹽、怕油、怕火、怕穿刺,且南方水師無此裝備,維護困難。
一刻鐘後,全員重新集結。很顯然,所有人不止背了藤編箱,還各自又拿了不少物資出來。
但大夥兒也不清楚那浮排的承重是多少,所以都只拿了最重要、且體積小、重量輕的。
顧明燭快速掃了一圈兒,在心裏推演浮力:單口甕浸水後,扣除甕自身重量,保守可額外負重五十斤,三百口合計能承載一萬五千斤重物。
再刨去整套浮排的竹架、船槳橫梁、桐油纜繩、包裹陶甕防撞的牛皮之類的筏體耗材。
還要減掉一百一十二人的體重,以及随身攜帶的乾糧、淨水、藥箱、火絨禦寒船布等全部物資。
浮力肯定不夠,全擠在甕筏上肯定超載沉沒。
但好在腳船還剩六艘能用。
這種海上腳船跟內陸運河的不同,上頭已經裝載了應急物資,所以每艘至多還能上六、七人。
這樣一來,浮排至少還能餘下近千斤的富餘浮力,可以帶上儲備糧和淡水。
心裏算清楚了便立刻高聲下令:“看看還有沒有能做吊杆的桅,浮排要挂在左舷外側下水!”
“老篙手,你經驗老道,盯着浮排的纜繩,在底艙留一根活扣的引繩,一旦風勢再起,若是船沉的更快,要随時能在艙內調節松緊!”
“所有人聽好,上浮排之後嚴禁奔跑,嚴禁聚衆。重物全部壓在浮排中心位置。”
甲板上山呼海嘯似的:“得令!”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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