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 178 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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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排上沒有現成的桅杆, 只能用最長的竹竿臨時湊,底部固定在浮排縫隙裏,再拿牛皮繩從三個方向拉緊, 勉強能用。
挂帆的過程比轉向還難, 也更險。竹制桅杆濕滑、又脆, 還在湧浪裏擺個不停。
“我來。”
顧明燭忽然開口, 并已經開始脫靴。
沈寂猛地回頭看她,眸間疼得吓人。
顧明燭不敢跟他眼神對視, 免得他當着手下的人啰嗦,失了“閻王”威名。
趕緊解釋:“我最輕,不到一百斤。桅杆吃重小擺幅就小,重心低落點準,我上去是最優解。”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是她力量增大了,比晏十六還大,但這點又不能明說。
不等沈寂反對, 她已經接過了晏十六遞來的牛皮繩,系在腰上打了個極專業的登山腰結,受力自動鎖死,墜落瞬間能卡住全身重量。
随即赤足踩上竹片,海浪的波動、風壓的流向, 全都順着腳心竄上脊背。
沈寂拳頭攥得死死的, 卻終究沒再出聲攔。只往前踏了半步,雙臂微張,随時準備萬一顧明燭滑下來, 他能接得住。
晏九也帶着兩人,一左一右攥緊了顧明燭腰間牛皮繩的尾端,當作一道保險。
顧明燭壓根沒分神去關注底下的動靜, 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腳下搖搖晃晃的竹竿上。
借着竹節的凸起處引體、騰挪,輕盈得不可思議。
沈寂看着她細瘦的身子跟水流對抗,也順着竹竿的韌勁,把自己化作桅杆延伸的一部分。
攀至頂端,風聲驟烈。
顧明燭單手環杆,另一只手接過底下抛下來的帆角。半個身子懸在空際,唯一的一根簪子掉了,長發散下來,在海風裏狂舞如墨。
與此同時,她已經把帆角套進桅杆橫枝的銅扣裏,是教科書級別的“高效作業”。
感謝系統加持給她的力量,這力量不止體現在手上,無論是腰腹核心還是腿力都大大增加。
這簡易的油布就是“平衡縱帆”的雛形。
油布上緣固定在桅杆,下緣用兩根活動纜繩控制角度。
左角收緊,帆面便向右迎風。右角收緊,帆面便向左受風。
眼下是為了讓浮排抵抗西向暗流,就把帆面調整到右舷受風、帆面微收的狀态,讓風力産生一個穩定的向東分力。
随着顧明燭把最後一道繩扣鎖死,原本耷拉着的油帆猛地吃滿了風,立刻鼓脹了。
浮排猛地一震,原本還在微微回擺的布條不再亂飄。
顧明燭也沒立刻下來,仍舊挂在橫枝上,往下掃了一眼浮排的角度。
确認無誤才順着桅杆滑下,落地時被沈寂抱了下,卸去了沖擊力,連晃都沒晃一下。
沈寂沒說話,攥住她手腕一寸寸察看,見她掌心無傷痕才放了心。
顧明燭聲音微喘:“穩了。”
沈寂眼底那片壓不住的焦灼終于熄了些,低低應了一聲:“辛苦娘子。”
帆有了,方向定了。
沈寂親自守着風信觀察。林承宗拿出一個随身帶着的小羅盤,根據刻度快速演算:水下暗流原本約莫頂得浮排偏出一針半左右。此刻強行逆時針扳過“小半角”,借東風之力把“一針半”頂回去三分。
修正後的航跡能勉強掰到正南偏西。
可這只是靜态推演。
海上的變數太大了,如果後半夜又起風,暗流會把衆人往大洋深處拖。
萬一風更大,浮排随時可能被浪撕開。更何況雷州灣外圍暗礁密布,若是漂偏了撞上去便是全軍覆沒。
五成靠技術、五成靠天意。一百一十二條性命是押在生死對半的賭局上。
要麽靠岸,要麽沉海。
沈寂看向顧明燭,顧明燭也偏巧看向了他。
夫妻兩個也不用說什麽鼓勵的話。也好,黃泉碧落,總歸是在一起的……
日頭升到中天,在灰雲後頭憋了許久的冬陽終于撕開一道口子,毒辣辣地照在海面上。
初冬的海像個禿頭的變态。
日頭曬在背上是暖的,可海風卻是寒的。冷熱交攻,比純粹的寒更磨人。
有幾個年輕的已經臉色煞白,打起了寒戰。
不得不說,在這種時候顧明燭的衛協就開始起大作用了。
也是顧明燭刻意想給他們鍛煉的機會,接下來的的事兒交給晏十六。
起初晏十六還有些緊張,後頭淡定了便下了幾道死令:所有人,內襯棉服若濕,立刻脫下進腳船烘乾。寧可赤膊也不可貼身。凡守網魚、守風信者,每隔兩刻鐘必須換崗,絕不許任何人硬撐。
至于已經病了的,由顧明燭看診後施針或分藥。
分的是救護車裏的廣譜抗菌退熱藥,她取了個名字叫“退熱丸”。
服了藥的人又是感激又是敬畏,再見上這藥見效太快,太神,配上這頂“僭越”的暖帳,他們恨不得把顧明燭當神仙敬着。
顧明燭又檢查了一遍帳內通風,确認無誤才掀簾出來。
日頭愈發熱了,曬得竹片發燙,踩上去腳底板暖烘烘的。
浮排上一片熱鬧,少了很多絕境裏的死氣。
前頭,林承宗帶着幾個老水手正起網,小魚直接扔回海裏,只留大的。有個缺了門牙的水手抓起一條還在蹦跶的,往旁邊錦衣衛的脖子後領裏塞,惹得雙方人馬又是一陣笑罵。
浮排中段,田火頭俨然成了掌管夥食的大掌櫃。
他指揮着幾人把魚開膛破肚,“這條肥,切片要勻稱!”
随後魚內髒也被分門別類裝進不同的折疊桶。
晏七等人專門負責往魚身上抹鹽,個個指尖凍得通紅,搓得極認真。
沈寂把長袍下擺掖到腰間,帶着晏九晏十六拿竹片做曬魚的架子。
浮排上竹片雖多,卻不能亂用,還得留出人行通道。
沈寂用繡春刀把竹片削成三尺長的竹條,底部削尖插進陶甕縫隙裏當立柱,再拿其餘竹條搭在立柱上,用細麻繩在交接處打豬蹄扣,系得死緊。
其他人有樣學樣,有的削竹子,有的遞竹條,有的綁繩子,配合得默契十足。
顧明燭的視線全部被沈寂吸引。
無他,實在是……他太好看。
大家都在做事,就他最好看,側臉被日頭鍍上一層金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平日裏握刀殺人,此刻捏着細小的麻繩做精細活兒,也是毫無違和。
反正他的手指有多靈活,沒人比顧明燭清楚。
不過一頓飯功夫,一排排整齊的晾魚架便立了起來。竹條橫平豎直,間距勻稱,既穩固又通風。
田火頭那邊的魚一處理好,這邊便有人接過來,一條條搭在架子上。
魚頭朝內,魚尾向外,疏密得當。空氣裏的鹹鮮氣也越來越濃。
沈寂滿意地站在一旁看了會兒,一回頭,也正對上顧明燭含笑望過來的眼睛。
四目相對,他挑了下眉,像在問“如何?”
顧明燭彎了彎嘴角,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很好。”
沈寂眼底掠過笑意,随即又恢複了閻王臉。
光是曬海鮮還不夠。
顧明燭進了腳船,開始折騰田火頭專門給她留的魚內髒。
魚肝、魚腸、魚脂被分成幾堆,她只要那些色澤金黃、肥厚飽滿的魚肝和脂肪塊。
“老張,火再溫些,就這勁兒,別大了。”她頭也不擡地吩咐。
張老勝蹲在小爐子前,“放心吧顧醫官,這火候老夫拿捏得準。”
鍋裏的魚肝在溫火下漸漸析出油脂,滋滋作響。顧明燭手裏拿着竹片,時不時攪動一下,撇去浮沫。那腥氣裏漸漸透出一縷海脂氣,倒也不難聞。
“顧醫官,這東西兒真能抹臉?”晏十六也進了腳船,被這味道嗆得打了個噴嚏。
“能。”顧明燭擡起頭,鼻尖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眼神清亮,“這叫魚油。誰手腳皲裂了,凍傷了塗,管用的。還能蘸到火絨上當燃料。”
張老勝也在旁邊笑着補充:“咱海上是不怕沒燈油的。”
約莫半個時辰,火候到了。
張老勝撤火,等油溫稍降,才小心翼翼地把金黃色的液體通過一塊細麻布過濾到各種容器裏。
顧明燭用手指蘸了一點,搓了搓,觸感滑膩溫潤,嗯,滿意。
她出了腳船又擡頭看了看天,也看了看那些在陽光下漸漸變硬的魚乾。
糧食有、淡水足、燃料有、藥品有,活命的五成勝算增加到六成。
沈寂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前,替她擋住了斜射過來的日頭,剛要說話,就聽到負責瞭望的晏七喊着:“大人!海上有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攏過去。
前方海面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點在随着湧浪起伏。
是一大片殘骸。有破碎的船板、斷裂的桅杆、腳船,還有不知道多少人擠在上頭。
距離尚遠聽不見呼救,但那一片黑壓壓的浮動已經相當有沖擊力。
“我的天……”田火頭喃喃的,“這一片……這是沉了幾艘船?”
顧明燭看向沈寂,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出了無奈。
得,活兒來了。
又雙叒叕。
“韓誠!”沈寂霍然轉身,“解兩艘腳船,稍候跟我一起過去救人,晏九輔助。林承宗,你跟去甄別,要确認是普通百姓而不是水匪海狗子。優先救傷員和婦孺,青壯年後送。若有抗拒者,可以刀戈相向,不必手軟!”
“得令!”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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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