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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 又見裴時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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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 又見裴時序

屋內光線昏暗。

顧明燭把昏迷的裴月華平放躺妥, 擺正頭頸,解開外襖、開放氣道。

并拿出空間裏的便攜式指尖血氧儀夾在裴月華食指上。并戴上微型醫用頭燈,檢查裴月華的瞳孔和胸廓。

面色發绀, 瞳孔對光反射遲鈍, 胸腹反常運動, 是呼吸衰竭前兆。

又診脈, 疑似重症肺膿腫、合并重度低氧血症。

不敢再耽誤,在空間裏取出一套一次性無菌急救包。用無菌酒精棉球對裴月華肺俞、膻中、尺澤三處xue位皮膚進行兩遍規範消毒。

随後用無菌一次性采血針, 在三處xue位淺層快速點刺。

轉瞬,少量暗紫瘀黑的瘀血緩緩滲出,氣味腥濁。

過程耗時40秒。

片刻後,裴月華胸口一陣松動,咳出一口膿血痰。

過程耗時30秒。

再用無菌紗布替裴月華淨了口面污物,拿出火罐扣在點刺滲血的xue位上,負壓微吸, 導出表層瘀濁便立刻取下火罐,按壓止血。

但核心危機還是存在。

環境所限沒辦法持續輸液,顧明燭采用分次靜脈推注急救方案。

第一組推注頭孢類抗生素,間隔片刻再單獨推注地塞米松。

過程耗時2分鐘。

不過片刻,裴月華臉上可怖的青黑瘀色緩緩消了下去, 自主呼吸節律逐步恢複平穩。

待她氣道通暢、循環穩定了, 顧明燭給她打了退燒針,取出便攜式醫用供氧設備,調試好适宜流量替她戴上。

做完所有規範救治, 顧明燭取出自己的那條保溫毯嚴嚴實實的裹住了裴月華。

屋內安靜下來,只剩氧氣設備均勻的氣流聲,以及裴月華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生機一點點回歸。

極速搶救,耗時不到六分鐘。

可這短短的六分鐘,顧明燭緊張得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透,連後背的绫襖都溻濕了一片,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輕顫。

這是高度精神集中和精細操作後的生理性透支。

血氧儀的屏幕光穩定地亮着,數字頑強地向上攀爬。

85%……90%……

直到達到92%才如釋重負。

活了過來。

顧明燭看着雙眼緊閉的裴月華。

裴家幾個女性小輩裏,論容貌,裴月華最出衆,如今卻被折磨得形銷骨立。

像是被針尖刺到心裏似的,顧明燭覺得疼。

其實她跟裴月華接觸也并不算太多,可偏偏在人人都想踩她一腳的時候,怯生生站出來幫她說話的,總是裴月華。

方才她在牙行裏遇到了張蘭因和周嬷嬷。

她本沒打算理會這倆,可人都要出牙行了,卻聽到張蘭因在後頭默默說了句:“那死丫頭病重,好像……很危險。”

顧明燭硬生生停下。

再一腳踏進了安濟村的生死地……

收好器械,顧明燭再推門出來的時候,差不多是正午了。

她看到了院裏站的裴時序。

他回來很久了,顧明燭方才在屋裏就聽到了他跟晏十六在說話。

他跑去內城替裴月華請來了個崖山很有名的老大夫,對方一聽說屋裏正在救人的,是欽差行轅的那位閻王夫人,頭也不回的騎着驢跑了。

顧明燭也不知道他為啥跑的那麽快,是被她遠近聞名的醫術震到、還是被她遠近聞名的殺名殺到。

無所謂。

反正裴時序是個很好的“患者家屬”,守規矩、不打擾,一直在門外站着等。

有多久沒見了?

顧明燭沒算過日子,一向沉靜的裴時序,眉眼間竟有了化不開的沉郁和疲憊。

“進來吧。”顧明燭說完便又回了屋裏。

裴時序毫不猶豫的跟上,晏十六不放心,也跟了進來。

至于裴月明和月晖,被他倆各自的爹娘強行拉走躲病氣去了。

顧明燭也不想耽誤時間,直接對裴時序說情況:“月華是大氣下陷,兼肺癰成膿。或者……你可以把她的病理解為一個長期營養不良的姑娘,在寒冷潮濕的環境下,肺部爛了個洞,充滿了膿血。今天我要是再晚來一炷香,她應該就沒了。”

裴時序身形輕微一晃。

顧明燭繼續說着:“好消息是,肺癰不是痨病,你不必擔心會過人。壞消息是,這病極耗元氣,且膿血一日不清,熱毒一日不退,人就一日都在鬼門關前打轉。”

“該如何照顧月華,請顧娘子明示,裴某定然做到。”

“第一,體位。月華不能平卧,你讓人找些被子或是衣物,把床……”

顧明燭話說了一半兒停了,無奈,這兒沒有床。

“總之墊高些,墊暖些。第二是排膿。我方才用針引流了一部分出來,你每天要讓人輕拍她背部,由下而上,幫助她把餘下的膿痰咳淨。切記,咳出的穢物用東西包着丢到火裏燒掉,不可随處亂丢。”

“再就是用藥。”顧明燭的目光掃過裴時序磨破了邊的袖口,語氣坦蕩得近乎透明,“你背後的人應該給你留了銀子,別不舍得給你妹妹花。”

她跟沈寂都知道裴家那消失的三人是被人接走的,雖不知道是被誰。

反正她不信如此神通廣大、衆目睽睽之下能把三個大活人變沒的人,會不給裴時序留些安置銀子。

裴時序也知道顧明燭和沈寂會猜到這點。

但反正他也不會承認。

只認真點頭,“某會盡心盡力。”

兩人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是最大的默契。

顧明燭不深究,又從随身的藥箱裏取出慣用的炭筆和竹紙,龍飛鳳舞的寫了一大堆藥名和煎服方法遞給了裴時序,“這些藥應該在崖山任何一個大藥鋪都能買到,不算金貴。若買不到,你再讓平安去市舶司的老宅子尋我。”

說完又給了裴時序一瓶空間藥,“這個藥每四個時辰喂一次,每次三丸。今晚很重要,若是她發冷汗、呼吸急促,即刻喂下能吊住一口氣。”

想了想,又補充了句:“若是還不成,就——”

“讓平安去市舶司老宅子尋你。”裴時序輕聲接上,并低頭看了看紙上的藥方。嗯,還是那個她,還是那個滿篇錯字的阿燭。

顧明燭的注意力便回到了藥性歸經、計量配比,以及如何穩住裴月華搖搖欲墜的宗氣上。

自然沒留意到裴時序的目光悄悄地落在了她臉上。



晏十六眉頭擰成個疙瘩:這姓裴的,手段了得,拿捏這嬌柔造作的勁兒做甚!對夫人裝可憐做甚!再對夫人抛媚眼,我就趁月黑風高過來把你眼睛挖了!

“哦,還有飲食。”顧明燭擡頭說着:“月華現在胃氣微弱,消化不動米面。最好能買些甜杏仁磨成漿,或是煮些薏苡仁粥,加一點蘆根汁。切忌油膩、辛辣、生冷。若有條件,每日給她含一片參在舌下。”

“好,我記下了。”裴時序認真應着,“此恩,裴家沒齒難忘。”

顧明燭搖了搖頭,更認真的:“千萬別,裴家還是把我的恩忘了的好。我不想被裴家記住。”

她不再多言,起身離開。

可推門出來一看,生生又吓了一跳。

裴家的石圍牆只壘到差不多四五尺(約1.5米左右),原本個頭高的人踮腳就能望見牆外那片灰蒙蒙的海。

而此刻顧明燭看到的卻不是海,是人,至少二十幾個。

院外、牆根下都有,全是聞訊過來的安濟村村民。一個個縮着脖子揣着手,見顧明燭出來,嗡嗡的竊語聲戛然而止,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他們是聽說新來的裴家一家,有個快死的大姑娘命大,家人竟替她請來了欽差行轅的那位醫官夫人!

至于這醫官夫人的醫術如何,裴家旁支的人說她能用一根銀針把人從鬼門關拖回來,啥病都能治,心腸還善。

但眼下大夥兒不敢靠近,只敢圍觀。

顧明燭就頂着這二十幾人火辣辣的眼神,硬着頭皮随着晏十六往前走,驢車就停在院外,本沒幾步路的。

可她瞧見三步外,那個抱着孩子的婦人:

面色萎黃如蠟,眼胞浮腫,手指關節粗大變形,像是脾腎陽虛兼風濕痹症。她懷裏的孩子倒是不鬧,只是腦袋出奇的大,囟門凹陷,營養不良性水腫。

還有個躲在人群後頭、不太敢擡頭的少女。脖頸處腫起一個大包,随着吞咽上下移動,是瘿瘤(甲狀腺腫大)。

少女身旁有個佝偻着腰、用拳頭抵着後腰的老漢。臉色黧黑,顴骨高聳,呼吸哮鳴音,三凹征明顯,典型的肺脹。

最外圍還站着一個眼神呆滞的半大少年。

左腿向外彎曲,小腿肌肉已經開始萎縮,大概是骨折留下的後遺症。尤其裸露的腳背上有一道潰爛瘡口,周圍皮膚紫黑,膿血淋漓。

是嚴重的外傷感染合并壞疽,若不立刻處理,恐怕連那條腿都保不住。

特喵的,越看心裏越難受。

醫者不能醫天下,但……來都來了,反正治的人越多,空間獎勵越大。

嗯,來都來了。

“想瞧病的。”顧明燭開口,“排隊。一人一號,我不收銀子,但誰家有柴、或是小魚乾之類的可以拿來當診金。”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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